看着白靖羽那冷漠而无情的背影,柳汐岚的心似被锋利的尖刀捅了无数个窟窿似的,补都无处补。
冰冷的泪划过灼热的脸庞,这蝉柳荷风的六月却似寒冬腊月般寒彻透骨。她回头看了看白家人,除了一脸的无奈,再就是满眼的不屑。她知道,他们打心底瞧不起她,若不是怕他们的宝贝儿子娶个残废,想来,他们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不行,她柳汐岚绝不会风风光光地嫁进来,一天好日子没过,就又这么凄惨地被赶出去。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整个南城的笑话,绝不!
她冷冷地扬了扬唇角,冷冷地扫了白家人一眼,带着冷泪残妆,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大厅。
而此刻,她身上的新嫁衣是那么的刺眼,刺眼到让她满眼都似血一般……
华灯初上,月上柳梢,白日里相对安静的快乐门里陡然热闹了起来。
舞池里的红男绿女,舞台上的悄丽佳人,还有佳人那如夜莺般动听的歌声音,全都被浓浓的酒气揉和成了一团迷醉,管他什么战火纷飞,管他什么江山易主,及早行乐才是王道。但,更多的人却是来这里买醉,小我的儿女情长,大我的家国天下,实现不了自己的报负,唯有一壶酒酌心。
白靖羽就坐在角落里,呆呆地盯着那透亮的高脚杯发着呆,柔柔暗暗的灯光微微打他那憔悴而抑郁的脸上,无奈的眸子里更多了几分坚定,
“怎么?才新婚不到一天,就受不了了?”伍少聊摇了摇杯中烈烈的红酒淡淡地调侃道,“我说你呀你,本就不适合成亲,更不适合成家,可你偏偏还火急火燎的,生怕谁跟你抢似的,抛弃了你那些莺莺燕燕,迫不及待地举行了个惊天动地的婚礼,本以为到了天堂却没想到下了地狱,何苦呢?”
白靖羽蓦地抬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见他似乎真的不快活,伍少聊便没再敢说什么。
两人一直喝到深更半夜,伍家仆人来找伍少聊,说是家里有事,伍少聊只好先行一步,留下白靖羽自斟自饮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欢乐门。
站在欢乐门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趁着黑夜的掩护尽情买醉的红男绿女,看着那些为了生计拼命出卖体力的黄包车夫,还有那些在灯红酒绿的浸染下不知今何夕,可能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的流浪汉,徘徊在那些阔太阔老板之间,说一两句好听的,啪,丢一个铜板或许就能让他们好几天不饿肚子……
白靖羽抹了把有些不清醒的脸,微微仰面,月色如华。
尽管这世间再浑浊,可是天上的月亮依然清亮如许,北极星那么璀璨,他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他会让这么可笑至极的事情发生?为什么……
红红的喜字,未滴尽的喜烛,鸳鸯锦被,贴了喜字的喜果……昨日的喜庆还未褪去,今天却已到了尽头。
长夜漫漫,凄冷而孤寂。柳汐岚努力想要把被白靖羽击碎的心拼凑起来,可是,却早已经碎成了齑粉,拾都拾不起来。
想想昨日那用那比八抬大轿还要气派的洋车队,铺就了十里红妆,用最盛大最隆重的方式将她迎娶进门,她依在他怀中时,他对她所说的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柔话语还犹言在耳,可是今天却让她陡然从云端到了谷底。
尽管她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是她仍然无法承受现在这种局面。
可是,她柳汐岚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吗?如果是,她当初就不会冒这个险,走这一步。
她吞尽泪水,带着一颗碎成沫的心,缓缓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瓶早就备好的砒霜,眸子里除了死寂就是冰冷:或许,她该决绝一点,凛然一点……她盯着那瓶砒霜看了许久,才苦涩地扬了扬唇角,拔掉了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