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喜欢图书馆。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那不是真正学习的地方。
在我现在执教的医科大学里,有一个学生写了这样一篇文章,他说学习属于个体劳动,很多人整整齐齐装模作样地坐在一起看书,那感觉就如同大家围在一起拉屎,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自在,也不利于专心致志。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了些,但的确很传神。这个学生还在文章里说,很多年前他曾看过一篇小说,是中国人写的,讲的就是一个从图书馆里开始的爱情故事,很虚伪的爱情故事,那个故事使人认为,图书馆只是一个能滋生廉价爱情的场所,这就像是一个臭水坑里会滋生蚊子,也只能滋生蚊子。
但在那个春天的晚上,我还是走进图书馆,来到阅览室。
我不慌不忙地从边上绕过来,走到靠窗的座位前,然后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翠兰儿抬起头看我一眼,点点头说,有,有人。
她一边说,又把放在身边椅子上的书摆弄了一下。我看着她笑了。
我说,先坐下可以吗,等来了人,我再走?
翠兰儿朝四周环顾了一下,似乎在为我寻找座位,然后才不大情愿地点点头。我拿起椅子上的那本书,给她轻轻放到面前的桌上,顺便扫了一眼书皮。
我坐下说,对不起。
我又说,你也是数学系的?
她用眼球带着头转过来一下,嗯了一声。我一边摊着东西又问,哪一级的?
她有些脸红了,说,我……不在这个学校。我随口说,哦,师范大学欢迎你。
她扑哧笑了。我就开始认真看书,翻几页,又整理笔记,整理两行又写作业。
忽然,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真静啊。
我朝四周看了看,又说,大家都这样认真。
我忽然歪过头来问她,哎,你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喊一声,地震啦,然后站起来就往外跑,那会怎么样?
翠兰儿扑哧又笑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会把翠兰儿逗笑。当初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倪莎时,也这样问过她。她也笑了,只不过比翠兰儿笑得还要厉害,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桌上。
接下来就是翠兰儿问我,你是哪个系的?我说,数学系。
翠兰儿脸一红,就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立刻绕开肖健,问她在哪上学。她说在电大上走读,也是数学系。她又说,她学的是计算数学专业,将来想搞计算机。我告诉她,我的毕业论文选题就是计算数学方面的,我将来也准备搞计算机。我又说,女孩子要搞计算机还是搞软件比较好,将来的工作环境干净,也斯文。我说我将来也准备搞软-f——4:。最后,我又答应她,下次借给她几本软件方面最新出版的参考书。
翠兰儿开始还过一阵就朝阅览室门口看一下,后来就不看了。
她对我说,你放心坐在这里吧,那个人大概不会来了。我说是啊,他肯定不会来了。
从图书馆里出来时,翠兰儿又向我提起计算机软件参考书的事。
我想了想说,明天吧,还这个时间,我给你带来。翠兰儿犹豫了一下,说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时肖健已经躺下了。陈峻高也在,正冲着镜子一心一意地在刮胡子。肖健一见我,立刻就坐起来问,你去哪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笑说,我去图书馆了。
肖健说,咱正等你咧,哎呀,这个霍金斯博士讲得实在太好了,明天……明天还能再弄张票吗,要不两——两张?他说到后半截,神情有些忸怩。
我喘了一口气,又拿出几张票说,都在这里了,只有一套,没办法了。
肖健穿着裤衩就蹦起来,如获至宝地把票抓过去说,行、啊行啊,一套就一套!
看着他样子,我觉得这家伙真可爱。
陈峻高回头问,什么好票,你自己不会去弄?
我解释说,这个霍金斯博士讲的是计算数学方面的内容,只有搞这方面论文选题的人,系里才发一套票。陈峻高收起刮脸刀,一边打着领带说,肖健,数学这东西中国人讲都难懂,干嘛还去让个老外咕噜咕噜地唬弄?
肖健像没听见。肖健用来表示反感的最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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