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健说,那女孩正在电大上走读,也是数学系。
他又摇摇头,有些惋惜地说,不聪明,脑子不太聪明,人倒是挺用功。
牛教授我是知道的,大三时教过我们计算数学。这老头很迂,打扮也古怪,平时总穿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下却是飞了边的方口实纳帮黑布鞋。他在课上还有个习惯,常爱掏出手绢擦鼻子,不过手绢从不放进衣兜,而是揣在西装的衣袖里。后来牛教授就病休了。据高年级的学生议论,说是牛教授有个计算数学方面的课题搞了将遍十年,但就在接近完成时,却突然被外地一个硕士研究生用计算机给推翻了。牛教授一气之下想去找那个年轻人理论,但没等上路,自己连气带急就先病倒了。据说后来曾有一家学术刊物找过他,想把那篇论文发表出来让学术界公众评说,却被牛教授断然拒绝了。
关于那篇论文的内容,牛教授没再向外界透露一个字。我随手拿过一本书,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问,那女孩儿,叫什么?
肖健说,翠兰儿。我一笑,叫翠兰?肖健立刻给我纠正,不,不是翠兰,是翠兰儿,牛翠兰儿。
他一边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又问我,现在几点了?
肖健从来没有带表的习惯。我告诉他,七点了。
他立刻开始忙着收拾书包,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说,咱得赶紧去图书馆咧,今天晚上还得跟翠兰儿谈一谈咧,对,就在今天晚上,好好儿跟她谈一谈。
他说罢就背上书包出去了。
我一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阵。我在想,牛教授为什么要给自己女儿起这么个名字。她不叫翠兰,叫翠兰儿,我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确实不一样。牛教授忍心把这女孩叫翠兰儿,长相大概可想而知。我又想起了倪莎。在此之前,我已下定决心不再想她。
我忽然觉得该去图书馆做点什么,比如,去那里补一补作业,或借一本参考书或习题集什么的。于是立刻起身穿好衣服。那天晚上,我在临出门时朝挂在床上的小圆镜里照了照,我看见一张有些兴奋表情又很古怪的脸。
那天晚上,我一走进图书馆就感到静得发冷,冷气中有一股发霉的书卷气味。
我已经十一个月没来这地方了,突然有一种陌生感。
我走进阅览室。阅览室里座无虚席,一眼看去一片黑乎乎的头发不见一张人脸,只有无数支钢笔划出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令人听着感觉身上发痒。我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才发觉从宿舍出来时根本就没有带书,更没带任何作业。我伸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寻找到肖健。他正坐在不远的一个角落里低头看书,两边挨着他坐的都是女孩,左边一个头发很长披到肩上,露出的一只耳朵很白。右边的把头发胡乱烫成一团,又刻意地梳起来,搞得头上毛茸茸的。肖健坐得很正,与两边的女生距离相等,我掂量了掂量,还是吃不准究竟哪一边的是翠兰儿。
我从边上轻轻绕过去,来到肖健对面,这时才发现他正在说话。
肖健的嘴不停地动着,两眼却盯在书上,像个接头的特工人员一样不动声色。毛茸茸的女孩在专心看书,披长发的女孩也在专心看书。不过长发女孩似乎有反应,过一会儿就点一下头。我想,这应该就是那个翠兰儿了。翠兰儿的肤色很白,是那种近乎白癜风一样的白,脸形瘦长,嘴挺周正,只是鼻子大得有些夸张了,放到这张脸上有些不太配套。我得承认,自从和倪莎分手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形容女孩的长相了,在我的眼里,她们似乎全是一个样子。不过翠兰儿的相貌还是非常独特,她绝对算不上漂亮女孩的那一类,但也不能说丑,是那种无论放到漂亮女孩还是难看女孩的堆里都显得有些出众的女孩。
这时,我发现翠兰儿忽然笑了,还歪过头去看肖健一眼。
肖健的嘴还在一下一下认真地动着,偶尔把一只耳朵放到肩膀上蹭一下。翠兰儿凑过去,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旬什么。肖健立刻坚决地摇摇头。翠兰儿又说了一句什么。肖健又摇摇头。这一边那毛茸茸的女孩大概听见了什么,歪过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跺了跺脚。肖健连忙像只乌龟似的把头缩进脖子里,又一心一意地看起书来。翠兰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然后也慢慢把头缩回去。我发现,翠兰儿这个动作不像乌龟,倒很像他爸爸牛教授。牛教授当初坐在讲台上时,就经常是这个样子。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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