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桌了,我有点醉意朦胧,紧紧握住筱竹的暖手。师娘闪离泪光地坐在那里,望着我俩。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筱竹她应该感受得到这种幸福的吧,虽然不一定看过那首诗歌,可那首诗的确可以传达千年的爱恋。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那红玉般的容颜,羞涩的微笑,羞涩地微笑。
烛残酒剩,我和筱竹举着红烛相互携着入洞房。筱竹一身盛装艳服,惊艳特为尤甚常时;透过薄薄的红澜盖,甜甜的害羞的笑容迷倒众生啊,诸佛近了见了会不会过早升天?啊啊,这是我从未曾有过的感觉,以故特为兴奋。兴奋之余,细想一下,平时看筱竹天真又邪气,纯洁得有如白纸却又比白纸更目中无人,其实内里全然不是那一回事。因为儿时就开始懂得孤独的难耐滋味,长大之后却并不能得到料想中的爱,于是渐渐的害怕伤害到喜欢的人而拒接与人亲近,避免了有能亲近的人的存在其实她比谁都希望自己被关注,希望自己被看成一个特殊的能亲近的存在。恰好的我爱上她,于是我成了她的梦,对她而言特殊的存在的存在。彼此的特殊的存在夫妻。
都坐在床沿上了,我揉了揉手,还是揭下了筱竹的红澜盖巾,拿下凤冠霞帔。筱竹满心欢喜,眼眉儿都妩媚了许多,却并没有再露出过多的害羞。
可她给我的感觉,有点落寞。
“累不?”筱竹依着我轻声问道。
“嗯,有点。”我伸手箍住筱竹的细腰,绕过身子握住她那柔暖的双手,“你冷不?”
“以前很冻……”筱竹依得更紧,回顾以往的难言的日子,“我也是孤儿呐,很小很小的时候,一个人……在记忆中很远很远就一个人独然存活,很艰难很艰难,一口饭也要等上半天。风霜雨雪,嬉笑怒骂都经受了太多太多。那段日子真的很冻很冻。”
她说是冻的啊,并非是冷的天。我无法亲眼看着筱竹在冻的世界里抹着不断溢出来的眼泪,可是我是能爱她的,于是我更紧更紧地揽住筱竹这单薄的脆弱的身子。她的手在发寒颤栗……
“真的很冻,”筱竹红润着眼凝望着我,似乎也凝望着从前的儿时的自己,回忆说道:“那一年,真的很冻,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心在痛,吻住她眼眶里溢出来的热泪。暖暖的泪水渗入口里,是苦涩的味道,不知里面怀有多少的辛酸。
“以后,两个人。”我对筱竹说。我心中有千万句情深的话要对筱竹诉说,可是说得出口的,唯有这一句。惟其可以,把爱炼成永恒……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可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筱竹和我昨晚一宿无眠,尽是彼此诉说着一厢钟情,谈些以往的艰难的生活,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琴棋书画。原道天道是不再境界之内的,远着呢。
我诗人的百年生涯不是白过的,死亡诗人的蔑称也不是徒有虚名,谈诗我是有恃无恐。只是对于琴棋书画,我掂量掂量着自己的分量,尽数而谈。不过先前被筱竹明着暗着嘲笑一番,我才决意拿出真本事,不然我早就揽着这么个天仙休息了。
原因是我这个有点天赋的厨师,竟然也有一天会把从前做厨子时的那间厨房“稻草人”,误叫为“稻草仙”筱竹的一处水榭之名。从前我做死亡诗人写的那一首诗,不料呵竟然有一天会叫我在妻子面子露一次丑那首诗实在是太烂了,我真后悔以前我为何要绞尽脑汁写下它,以致日后留给世人看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无聊和俗气。
轻轻的敲门声静静地响起,悠然地荡在房里面的每一处。我听到了,不想起床,可是感觉到了怀里的筱竹还是躺着不动。我利索地起床穿好衣裳,然后走出后房去到前房。在门外,小月和小雨各自端着热水和一些毛巾等等在守候着。她两儿倒是没变多少。
小雨面露笑容,悄声说道:“‘少奶奶’还没起床么?”她着意加重了那个词,可是有低声细语,似乎既想让我听到,亦不想让筱竹听到。
我讪讪的当然是还之一笑,无言以对,我怕筱竹听到会揪我耳朵,于是转眼看了小月。她穿着青绿的衣裳,比平常多了点妩媚。不过啊则妩媚脆弱得令人顾恋。据说岁月不止令大姑娘添上岁月的枯老,亦会令小姑娘成为岁月的娆姚,这据说之言用在小月身上,倒是一点没错。可惜她平平淡淡的不言语。
对于这样的小月,我当然更是无言以对。
“不要叫她‘少奶奶’哦,她会生气的。”我对笑着的小雨说道,“还有,你们来到这里,还是叫我小之吧,我无所谓的,你们知道我不会介意。”
小雨却又不言语了,只是眯眼瞄着我和小月,目光来回移动,似是想看出什么,可惜我侧头看着房内。于是小雨怕耽搁时辰起来,正想不痛不痒地揶揄我一下,筱竹已然起床来到了前房。
筱竹她这时换了一身白素净衣。轻轻的纱衣随着微寒的晨风稍稍飘荡,筱竹立即微微震颤了一下身子。我看着心痛,她的确很怕寒冷啊,竹倒是不畏严寒的,还是岁寒三友呢。伸手搭在她的香肩上,我和她一同回房。在此瞬间,筱竹微微瞄了身后的小月一下,然后暗里掐了我一下。我装作没事,汗颜不已。<ig src=&039;/iage/14177/501358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