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晚了几秒。陈新梅看到周木木被阮月芳拉倒隐蔽起来,梁红卫也不见了人影,眼角扫到有一个男人正在操炮瞄准她。陈新梅炮口一扭,对着黄宗方开了炮。黄宗方的炮弹没有出膛,陈新梅的炮弹已经咂了过来。一声炮响,黄宗方倒地,炮筒里的炮弹随着炮管的歪斜飞在一边,在近处爆炸。
梁红卫距离黄宗方有300多米远,回头操炮已经来不及了。手里又没有其它武器。他对周木木喊道:“木木,左前方700米,有敌人,快开枪。”
周木木这个时候已经慌了手脚,竟然不知道如何拉开枪栓。慌忙中对着树林,毫无目标的开了几枪。阮月芳连人带枪抱住,对着黎美雅隐蔽处来两个点射。黎美雅看到已经有人中炮,早如兔子一样,钻进树林炮了。
梁红卫飞奔回到阵地,看到黄宗方已经断气,连句话也没有留下来。操起炮管,对着黎美雅逃跑的方向,连发三炮。炮弹爆炸的声音在山里回响很久,似乎在为英雄哭泣。
“班长,你醒醒啊,你醒醒。说好的我们回去做生意赚钱,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啊。”梁红卫抱着黄宗方哭喊。血迹已经将梁红卫浑身湿透,他不管不顾,紧紧抱着黄宗方不放。
周木木呆呆的看着梁红卫哭天抹泪,竟然说不出话来。楞了半天,他拉住梁红卫的胳膊喊道:“红卫,老黄已经死了,我们要赶快把他弄回连队,要不,尸体时间长了,就不好弄了。”
“滚你娘的蛋。都是你个鳖犊子玩意儿,在那里大喊大叫,暴露了目标。要不然,黄班长能牺牲吗?”梁红卫骂道。
周木木没有吭声,他心里已经蔫了。他害怕梁红卫发脾气,说不定弄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儿来。说实话,他也直到今天这事儿怪自己,太唐突,太暴露了,是自己害死了黄班长。不过,再自责有什么用哪,人已经死了。
梁红卫看周木木不吭声了,突然明白过来。赶紧起身,将自己背包带掏出来,砍掉两根胳膊粗细的木棍,弄一个简易担架,将黄宗方放在上边。“你们两个先抬着,我掩护,快点撤回连队。”
周木木给阮月芳示意一下,阮月芳在前,周木木再后,梁红卫殿后,三个人很快消失在丛林。
黎美雅和陈新梅连滚带爬跑出去一千多米,刚想喘口气,天空飞来一只鸟,尖叫着扑面而来。
“炮弹,快趴下。”陈新梅喊道。两个女人钻进一块石头后面,炮弹在她们身前身后爆炸。气浪夹杂着泥土石子,如暴风骤雨一般击打着两人。幸亏伸手快捷,要不然必死无疑。
“这炮打的真有水平,不是新炮手。”黎美雅傻楞楞的望着弹坑,自言自语。
“不会是阮月芳吧?”陈新梅鼓起肥嘟嘟的小嘴,还不忘陷害一句。
“她打六零炮可以,八二炮打不出这个水平。”黎美雅肯定的语气。
“可那个我国的炮手被我干掉了。”陈新梅肯定的语气。
黎美雅想了想,道:“你确定干掉的是解放军的炮手?”
陈新梅点点头。
黎美雅道:“这就对了。你干掉了一个炮手,不是那个梁红卫,而是另外一个。走,我们快点回去,趁乱再把梁红卫干掉。”
“干掉梁红卫是不是你给我三月假期探亲回家?”陈新梅养着胖脸问。
“本连长吐口吐沫一棵钉,只要你干掉梁红卫,我放你半年长假。只要你不出事儿,尽可能玩儿去。”黎美雅允诺道。
“可惜,只有一发炮弹了。”陈新梅掂着那发六零炮弹,摇了摇。
“一发炮弹打好就行了。打不好打不准,给你一百发也没用。快去,趁他们还没有醒悟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个女人猴子一般机灵,迅速穿回原阵地。
此时,她们看到阮月芳和周木木抬起黄宗方疾走不停,梁红卫扛着炮管跟在后面。
亚热带森林,太阳一偷懒,空气里便湿漉漉的,雾气朦朦。转眼之间,天上便下起了雨,劈头盖脸,一点也不客气。本来就被汗水湿透的衣服,雨水很快又给洗了一遍。
梁红卫扛着炮管,背着他和黄宗方执行任务带的包裹,手里还有一发炮弹。唯一的一只冲锋枪在周木木身上斜跨着。阮月芳抬着黄宗方,身后还背着军用背囊,里面是食品和装备。
梁红卫边走边回头,警觉观察四周情况。他知道,他的对手都是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很有经验。刚才一番折腾,能很快将敌人吸引过来。他现在最怕的是黎美雅杀个回马枪,如果她有两发炮弹,这三个活人很快也成为尸体。
周木木已经是馒头满头汗水。他问梁红卫:“红卫,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抬个死人太累了。”
梁红卫骂道:“周木木,我告诉你,你不要偷懒。再不走,一会儿敌人围上来,你也变成个死人。只要有一口气,你就给我快跑。我在后面顶着,有事儿你头都不要回,把黄班长给我安全送回家。”
“锤子。敌人上来,老子要和他们拼命。我不能逃跑,把你一个人扔下。”周木木骂道。
“你拼命,就怕你没有见到对方长的什么样子,就去你姥娘家看你舅舅去了。”梁红卫现在是没有好气,张嘴就开骂。
周木木咬咬牙,对着前面的阮月芳喊道:“快,快。”两人加快步伐,速度更快了。
梁红卫骂完周木木,很自然的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刚才美雅出没的地方,发现真的有人影晃动。他马上将炮筒竖起来,对准方向,将炮弹放在炮筒口。然后对着周木木大喊:“木木,有情况,快隐蔽。”
周木木将黄宗方尸体放下,差点把前面的阮月芳拉倒。两人趴在地上,周木木举起枪,四处搜索目标。嘴里忙不迭的喊:“在哪里,在那里,给老子要毙了他。”
梁红卫没有理他,现在他在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那还有心思和周木木斗气。
阮月芳死死按住周木木,不让他动弹。她知道,她那些昔日的战友,眼下的对手,都是战场老油条。只要周木木一露头,出现一个失误,那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给了她们,这些人回敬给你的礼物,肯定是你生命最终的绽放礼花。
雨止了。风停了。树叶上的雨滴似乎凝固在上面,久久不愿滴下。森林中的鸟兽似乎也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静静等待,看哪一方能够得胜回营。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很慢,好像地球停止了转动。
“红卫,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人影啊。”周木木低声喊道。
“闭嘴。你这个不着调的玩意儿,不想死你就别乱动别乱讲。”梁红卫依然没有好气儿给他。
又过了几分钟,对面依然没有动静。
梁红卫心中暗想:“再这样僵持下去,凶多吉少。”
他给周木木示意道:“往刚才敌人打炮的位置来个点射。”
周木木探起身,快速的来个点射。他的枪还没有收回,梁红卫看到一个胖胖的女兵跃起。将炮管竖起,顺手将炮弹塞进炮膛。
梁红卫手里握着炮弹。看到对方跃起的刹那间,他将炮口对着胖胖的女兵,炮弹滑落倒地,一声呼啸,炮弹飞出炮膛。
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炮弹一大一小,似乎是双方商量好的,几乎是一样的高度,一样的弧线,一样的口令,欢呼雀跃着飞上天空。
梁红卫看着升空的炮弹,心里默默念叨:“去吧,去把那两个可恶的女人干掉,为我的黄班长报仇雪恨。”
黎美雅看着炮弹也同样许愿:“你一定会为我报一箭之仇,拜托你了。”
两发炮弹似乎听到了自己主人的心里话,执着而又准确扑上对方。炮弹在飞到飞行弧线的最高点,竟然意外相遇了。好像是久未碰面的老情人,一见面便是很亲密的拥抱,亲吻。它们没想到自己的小嘴那么敏感,别人碰不得。肚子里又装满炸药。当两弹相拥的瞬间,像礼花一样在空中绽放。
空中的一声巨响,把整个森林震惊了。林中的各种鸟兽惊飞,狂嚎乱鸣,四散走开。
梁红卫对着周木木喊道:“木木,快撤。”他担心两个女人马上会打来第二发炮弹。周木木和阮月芳抬起黄宗方的尸体,快速走开。
梁红卫操起枪,对准炮弹飞起的地方,快速两个点射,不见半点儿动静。
黎美雅和陈新梅已经撤走了。
远远看见山路上有几个人影,前面的女人穿着越军军服,潜伏哨粱国标一拉枪栓,高喊:“越军女兵逼上来了,快来人。”他闭上眼,一搂扳机,一梭子子弹飞来,差点将阮月芳和周木木放倒在地。几个人慌忙趴下,梁红卫高喊:“粱国标,你狗日的睁开眼看看,我们是谁。”
粱国标身后就是连队那座三层白楼。连队士兵听到了粱国标已经变音的喊叫,急忙吹响紧急集合哨。连队百十号人,抄着枪炮冲了过来。连长邢广富披着衣服手里掂着手枪,对着粱国标骂道:“粱国标,你狗日的眼瞎了吧,人哪,在那里?”
粱国标匍匐在地,用手指着前面的山路:“就在前面,好几个女兵,她们现在隐蔽起来了。”
邢广富高喊:“各单位注意,做好战斗准备。一排长,架炮。”然后卧倒在路边草丛里。接着是各班排架炮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梁红卫又高喊:“连长,我是梁红卫,我们回来了,不要开枪。”
邢广富没有听到,一个是身边班排架炮的声音太大,他心里已经紧张的耳聋了。
倒是连排长听清了。“连长,我听着咋像梁红卫他们,别自己人擦枪走火。”
邢广富道:“我没有听出来了。粱国标说是越军女兵,他不会看花眼吧。”
粱国标争辩道:“我眼不瞎,大白天还看不清一个女人。况且还穿着越军军服。”
“还有其他人吗?”连排长问。
“没看清。”
“肯定是梁红卫抓个女兵俘虏,被你一枪打中了。真是这样,我把你的脓汁挤出来喂苍蝇。”连排长下令:“各班排,暂停架炮。”他对着前面喊道:“是不是梁红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