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侧过头，道：“你老和尚念经，嘟嘟囔囔。这么大的声音，自己睡不好，把别人也影响了。”

    他看范春柳一眼，看到范春柳正默默的看着自己，眼里内含丰富。笑了一下，直视着范春柳。喉咙里咽下一1水，心中升起一股欲望，恨不得一口将对方吞下。

    “你去前线打仗，和你妈说了没有？”梁红卫低声问，“没有。反正我爸也去，肯定和她说。”范春柳道。

    “你们范家也算是满门忠烈。部队轮战，居然父女两人一同上战场，不简单，很敬佩。”

    “你和家里人说了没有？”范春柳道。

    “我父母岁数大了，没敢和他说。也没有老婆孩子的，不用交代后事儿。我哥在外地工作，不想打搅他们。”梁红卫无奈的摇头。

    “你未婚妻，情人相好的，看你们情深深意绵绵的，怎么也要拥抱吻别，再来个十八相送情哥哥什么的，举行个隆重告别仪式，一定会惊诧全军。”范春柳戏谑道。

    梁红卫挑起蛋拇指往后指指，告诉她三斗在后面。梁红卫歪过头来问：“三斗，你没和杏花说你要去前线吗？”三斗道：“我写信告诉她了，没有看到回信。”

    “她来不来哪？她应该过来，送送你。”梁红卫道。

    “那就看她了，我这里控制不了她。”三斗很沮丧。他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赶紧转移视线：“黄班长，你老婆来送送你上前线吗？”

    黄宗方：“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来，孩子太小，经不住路途折腾。”

    三斗来了情绪：“黄班长，你的前妻现在干什么，知道吗？”

    “听说她辞职走了，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三年得不到她一点信息，不知是死是活。反正我们已经分手，我在报纸杂志上刊登了离婚声明，她过的怎样，享福受罪与我无关了。”

    “这是个傻女人，黄班长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要跟着人家到处乱跑，连个窝也没有。唉，女人啊，真是个怪物，弄不明白她们是咋想的。”梁红卫感叹。

    范春柳看了一眼：“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人各有志，可以有不同的人生观世界观。不要替别人操心，想想你自己的事儿吧。哼。”

    梁红卫笑道：“我这辈子是没有人喜欢了，只能打光棍了。”

    范春柳扭过脸，重重的说了一句：“睡觉。”

    太阳隐进森林的时候，鸟儿也闭上嘴巴，不再吵闹。丛林里，除了偶尔响起风吹树梢的尖叫声，其他活的东西似乎进入梦乡。

    黄宗方道：“我们出发。”

    夜里走路，看不出地面高低不平，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三斗在前面开路，不停用匕首砍断横在前面的荆棘。不时有蛤蟆兔子从眼前一闪而过，把人吓的头发梢子都竖了起来。孙有道看到前面的松树上有两只绿色的灯，好奇的问：“红卫，你说这树上怎么会有绿色灯泡挂在这里，是不是地雷炸弹？”

    梁红卫看了一眼：“是猫头鹰，它在看着我们几个人。”

    孙有道捡起一块石头让过去，“噗噗楞楞”一阵响动，绿灯泡不见了，孙有道出了一口长气。“我的娘，吓死我了。”

    “这要是一个人，非吓出心脏病不可。”范春柳搭话。孙有道听到范春柳说话，马上打开了话匣子。“是啊，春柳姐，你一个人可不要出来，尤其是夜里。如果办急事儿非出来不可，叫上我，我给你做伴。”

    范春柳笑道：“我出来不一定遇上虎，身边却有一只狼。算了，我还是自己出来，不敢劳你大驾。”

    孙有道又来了狗皮膏药的黏糊劲儿，从后面走到范春柳身边，一脸瞋笑：“姐啊，我的好姐姐，你看我多好一个人，长得不说是貌比潘安吧，至少比三斗帅一百倍。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如果不是打仗，我在我们县可是大名人，大老板，手下一百多号兄弟。我们县长书记见我，我说是阴天，他们不敢说有太阳。”

    “你就是一个靠压榨煤矿工人发家的煤矿头，浑身沾满了工人的鲜血，每一分钱都不干净，充斥着铜臭，你就不要显摆了。”梁红卫道。

    孙有道掏出几张钱来，闻了闻：“没有味儿，那来的铜臭，你这是故意恶心人。我才不管那么多，钱臭，买来的肉是香的，小姑娘的身体是香的。打完仗我请你你们去首都吃烤鸭，看什么味道。”

    下山坡的后，路宽了一些。刚想松口气，黄宗方示意大家隐蔽。梁红卫看到前面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注意隐蔽，前面发现情况。”梁红卫压低声音说。

    黄宗方顺手拣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往前甩过去。对方马上喝问：“谁？口令？”

    梁红卫答：“立志。回令？”

    “报国。”原来是乔金宝。

    黄小雨一下来，拉住范春柳的手不放，好像多少年分离一般。“连长，太好玩了，太刺激了。昨天白天我们吃了烤棒子，烤红薯，还有烤鱼。是乔班长下水摸的雨，真好吃。”

    乔金宝带着他们小组走到山涧溪水处，看到里面好多鱼，三个男兵赤脚摸鱼，逮了很多，这可让黄小雨玩个开心痛快。

    范春柳很严肃的对靳书贵和戴合林说：“注意安全，不能让小雨碰着伤着，出了事儿赵找你们两个算账。”

    “你放心，春柳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靳书贵敬个军礼，给予承诺。

    “连长，你们是不是把张庄老董家的铁锅给砸了？”黄小雨问。

    范春柳点点头，算是默认。

    黄小雨笑道：“我们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和赵参谋交涉，最后部队赔了他三百块钱，算是完事。”

    戴合林道：“我要是有这个机会，把他家的墙头全部推到。我最烦这种告黑状的小人。”

    梁红卫笑道：“给他点教训就算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黄宗方带人沿着河岸走，两边是齐腰深的水草。现在是凌晨四点，东方的天边露出鱼白，地上覆盖一层薄纱。

    “班长，还有多远的路程？”梁红卫悄声闻到。

    “有两公里。我们要在天亮之前赶到，完成任务。要是等到他们起床，我们就会被发现。”黄宗方对他们几个说。“再坚持一会儿，到了目的地，完成任务后休息。”

    天开始发白，路上有了视线，路好走多了。几个人来到预订目标，藏在对面的芦苇丛里。对面提灌站很静，人还在酣睡。梁红卫趴在地上，用手里的纸笔绘出提灌站概貌，然后给大家使个手势，几个人全身退出。刚要进旁边的山坡，看到山上下来几个兵。

    梁红卫道：“是我们连的，我看像韩成寰他们。”走进一看，果然是。

    “班长，你们完成任务了？”粱国标问。梁红卫点点头。“你们怎么样？”

    “我们，别提了。昨天上午我们去了一号目标，刚趴下就被敌人发现了。我们赶紧跑，他们在后面打枪，几只冲锋枪猛扫，幸亏跑的快。”

    麻春喜笑道：“我感觉就像草原上打猎，狗撵兔子一般。他们猛追，我们猛跑，太狼狈。”

    粱国标看了韩成寰一眼，嘴里埋怨：“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们跟着韩班长算是丢人丢大发了。昨天转了一圈，再也饶不回来了，一直走到现在，快把我么累死了。”

    “不是有地图吗，我们都学过军事地形学，按方位角前进，怎么能迷失方向？”梁红卫纳闷，问道。

    “我一着急，什么都忘了。”韩成寰苦笑道。

    “你们有吃的没有，给我们一点。”粱国标道。

    梁红卫对孙有道说：“把昨天每吃完的烤玉米拿出来，让他们垫垫肚子。”

    孙有道往后缩身：“没有了，剩下两个，我昨天晚上吃了。不信，你过来搜我身。”

    孙有道只想客气一下，他料定梁红卫不可能过来搜身，玉米棒子在他被包里面。梁红卫真的过来了，伸手掏出了玉米棒，递给了粱国标。

    几个人分开，吃着去了提灌站。

    “我们下一步行动，到507高地寻找一个预先埋的一张地图。拿到这张图，我们才知道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黄宗方道。

    “这和小时候藏猫猫差不多，挺刺激，挺好玩的。”孙有道高兴的不得了。

    “我和你们说，山上有个养鸡场，散养了好几千只鸡。鸡场有条狗，周围还有敌人埋设的地雷，竹签陷阱，大家长点机灵，多个心眼，别被狗咬了，也别掉进陷阱里。”梁红卫笑道。

    孙有道来来劲儿：“不是我吹牛，不管是什么狗，看到我老老实实。我煤窑上三条狼狗，看见我夹着尾巴哼哼，比人还听话。知道为啥？”

    “为啥？你暴发户心狠手辣，打的呗。”三斗道。

    “这狗通人性，打不服，吓不死，只有一样，他害怕。你骟过猪狗没有？只要干过这个行当，猪狗看见你赶快溜。”孙有道很有经验，有点儿得意。

    “一会儿有狗上来，你去对付。”梁红卫道。

    “好的，交给我好了。不行的话，我们把狗宰了，炖一锅狗肉吃，绝对爽。”孙有道嘴里流出了哈喇子，粘的胶水一样，又狠劲儿吸回去。

    几个人说着话，三斗到岸边开始挖土。范春柳过去，看了半天，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三斗，你这是干啥？”

    三斗道：“找几条蚯蚓。”

    “你要钓鱼吗？”

    “不是，一会儿钓只鸡吃。”三斗说着话，从地里挖出一条筷子粗细的一条蚯蚓，水里洗了，用树叶包好，装在衣兜里。

    山路曲曲弯弯，几个人躲躲闪闪，爬到山顶。

    山顶是个高地不平的塬，鸡场就在山顶。用竹竿围出一个诺大的区域，几千只鸡在里面恣意的觅食，与在旅游度假区休假的人一样悠闲。

    黄宗方指着地图说：“地图在养鸡场后面的石头下，要过去，必须经过鸡场。现在有两条路，鸡场左侧一条路，必须经过看护人房子，还有狗；右侧小路，肯定埋有地雷，设了陷阱。我们只能从左侧进去，绕过去拿到地图。”

    “关键是那条狗。人我们可以控制，我和三斗过去，一吓唬就行了。我们不从养鸡场边上的小路走，小心哪里有陷阱，我们直接从鸡场斜插过去。不用担心有地雷，有的话，鸡会帮我们排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