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小路，有点泥泞，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异常的崎岖。路两边的小草上，挂满雨水露珠，人走过去，解放鞋很快湿透，军裤裤腿水洗一般。空气确实异常的清新，里面还夹带着玉米的花香。仰视两侧，群山突兀，巍峨挺拔，有的高山独立鸡群，远看像一颗披挂了绿色伪装网的巨大导弹头，尖尖地刺向天空。有的像巨大的馒头，浑圆碧绿，静静的坐落在哪里。延绵起伏的山脉，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上面弥漫的是大片棉絮般的白云，把整个山头包裹的严严实实。

    梁红卫心中暗想：“团司令部那帮孙子真会找地方，也会找日期。在阴雨天，来到这个原始次生林里，树高林密，荆棘密布，雾气腾腾，环境条件和南方的丛林没有两样。这几天能挺过去的人，今后的人生中没有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罪，该得道成仙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连队在一个山涧开阔地集结。赵利民正在和邢广富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

    “部队休息十五分钟，方便一下。”值班排长周德高下令。

    梁红卫凑到黄宗方面前：“班长，一会儿我们怎么走？”

    “白天危险系数大，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好好养养身体，夜里行动。”黄宗方低声说道。

    孙有道放肆的笑：“我喜欢夜里出击，很刺激。当年打日本鬼子，我们八路军都是夜里，现在我们又成了八路军了。”

    三斗道：“待会儿你狗日的给我好好睡觉，养足精神补足觉，夜里不打瞌睡。”

    “我天生就是个夜猫子。这几年，每天夜里都要玩到天亮，打牌唱歌泡妞，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瞌睡。倒是你，天不黑就睡觉，熬到半夜连头也抬不起来。”孙有道很自信。

    梁红卫说：“孙有道，你他娘的挣了那么多黑心钱，不花出去你心里难受。你以前熬夜是找刺激，寻开心。现在可不是了，这是实战演练。”

    “我没事儿，你们放心吧。”

    待部队休整一刻钟后，赵利民高声喊道：“部队集合。”

    “现在是6月23日早上七点40分。再过十分钟，部队进入战斗状态。作战任务已经下发到小组长手里，各小组分头行动。你可以走大路，也可以走小路，或者在山里穿行，只要不被敌人发现，完成你的任务，这几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祝你们好运。”赵利民洋洋得意的表情，梁红卫想上去给他两巴掌。

    邢广富说：“人身安全是完成战斗任务的重要保障，你们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被敌人发现是一方面，关键是不要非战斗减员。我在营区等待你们胜利归来。”

    “出发。”赵利民命令道。

    部队很快四散走开。有的上山，有的跳进山涧溪水，有的沿着来的小道快步奔跑，有的钻进旁边的玉米地。梁红卫小道：“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除了没有上天的，往那个方向的人都有了。

    黄小雨看着范春柳不愿离开。“连长，我想跟着你走。”

    范春柳用手不停的示意她：“快走。这是演练，不是打仗。有他们三个保护你，我放心。”

    黄小雨一步三回头的走开。

    “这丫头片子，离开你就不能活了，看她以后嫁人不？”梁红卫道。

    范春柳白了一眼，没说话，跟着黄宗方上山。

    山坡很泥泞，一跐一滑，人很难立足。范春柳差点滑倒，幸亏被梁红卫给托住了腰。“小心点，要是摔倒了，地上可都是石头荆棘，别把脸划破了。”

    “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灯泡琉璃瓶子，不经磕碰。”范春柳有点儿生气，不客气的回敬。

    黄宗方道：“你们几个脚下小心点，越是这种集结分散地，最有可能埋设机关。”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葛红兵喊道：“班长，这是啥玩意儿，弄我一身血。”

    索大江过来一看，荆棘根部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罐子，里面是血一样的红色液体。上面一根头发丝一样的线绳。葛红兵原来踩上“地雷”了。

    “你可以直接去大路上找巡逻兵，让他们送你回营区休息。你已经牺牲了。”索大江对葛红兵说。

    “他妈的，我怎么这么点儿背。”葛红兵泪眼婆娑，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泣。

    “班长，我们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梁红卫压低嗓音，悄悄问。

    “前面3公里距离有一条河，叫易水河。就是传说荆轲刺秦时，感慨风萧萧兮易水寒过的易水。离东庄村1，5公里处有个灌溉提灌站，里面住着几个战士。团里把这里当作敌人的碉堡阵地，让我们弄清地形，人员数量和火力配置。”

    “其他班排的任务和我们一样吗？”梁红卫问。

    “我估计差不多。我没有问他们。”黄宗方道。

    “这个要等晚上天黑之后再说吧。”三斗问。

    “天黑之后也不做。今天第一天，他们看守提灌站的人最精力集中，其他班排会不停骚扰他们。我们不凑这个热闹，让他们相互掐去。等他们差不多了，双方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轻松过关。”黄宗方很得意。当兵八年，积累的这些战斗经验确是无价之宝。

    “我们干什么，不如找个地方弄点好吃的，填饱肚子。我现在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孙有道很痛苦的表情，让范春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狗日的孙有道，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你的嘴没有闲着。几块压缩饼干吃完了，水喝完了，还这么饿，你是不是故意的，找借口被巡逻兵发现，正好不去前线，你是想出卖我们。”三斗上前一脚，孙有道机灵躲开。

    黄宗方问：“真有这么饿，我们可是什么东西没有进肚哪？”

    “你不知道黄班长。从前天归队到现在，我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昨天晚上，两个娘们儿不让我睡觉，来回折腾我。今天早上，我提起裤子就来了。要不是几块压缩干粮，我早顶不住了。”

    “我们都在连队睡觉，你去哪里风流去了？”三斗问。

    “连队人太多，又放屁又打酣，还有人说梦话，我睡不觉，就去车上休息。谁知道俩个女人像恶狼一样，不放过我。现在想想，还不如在连队睡哪。”孙有道吃了多大亏似的。

    “前面五公里处有个村，叫张庄，我们去弄点吃得，大家好好休息一下。”黄宗方看着地图，对大家说。

    大路小路都不敢走，唯恐碰到巡逻队。几个人沿着庄稼地的水渠垄沟，地界空隙前进。走进玉米高粱地，人可以随意一些，到了花生绿豆芝麻地，几个人猫腰快速通过。尽管是阴天，走了一会儿，个个累的满头大汗。

    孙有道问三斗：“哥，我快渴死了，你的水让我喝一口？”

    三斗一拧身子走过：“我的水你喝不了，也不给你喝。”

    孙有道很生气：“你小子天天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眼看你的战友快饿死了，你连口水也不救济。以后你到了我家，还想喝酒吗？”

    梁红卫把水壶摘下，递给孙有道：“你这暴发户该知道，有时候拿钱并不一定买到需要的东西。为了让你长教训，现在给你提个条件。”

    孙有道牛饮一番，道：“啥条件，你说。还是柳哥好，不管你提啥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你。这次跟我一起来的两个小妞，你随便挑一个，白送，不要钱。另外还要给她准备嫁妆。”

    梁红卫笑道：“那两个小娘们儿你自己留着吧，我养不起。我的水给你喝，喝一口水，以后给我一瓶茅台，权当玉皇大帝的玉液琼浆卖给你。我攒几十瓶茅台，以后结婚娶媳妇，就可以用来招待亲朋好友了，倍有面子。”

    孙有道看了范春柳一样：“你放心，哥，这壶水我喝完了，你结婚请客的酒席我全包了。在保定摆上一百桌上等酒席，把团里老乡战友，认识的熟悉的关系好的，都请过去。茅台酒随便造，行不行？如果你把压缩饼干给我两块，我连你结婚的新房也给你弄好。”

    梁红卫掏出自己剩下的两块饼干，递给孙有道：“给你。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要说了不算，以后我去山西找你，把你狗日的蛋子挤出来喂苍蝇。”

    “不会的，我孙有道说了就算，吐口涂抹一颗钉。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孙有道一边吃，一边喝，顾不上其他了。

    范春柳走过来，把自己的压缩饼干递给了梁红卫两块。她的四块压缩饼干，一块没吃。梁红卫不要，两人不说话，相互谦让。

    孙有道看到了，一脸的惊愕：“你们两个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干嘛呢？”

    三斗骂道：“吃辣萝卜淡操心，滚你的。”

    孙有道回过头来，站在范春柳身边：“春柳姐，你给我帮个忙，在你们五二二医院找个对象呗。女军官也行，女兵也行。只要漂亮，她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范春柳道：“你不是有对象吗，那两个女孩子多漂亮，你挑一个做老婆就行了，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贪心了没有好下场。”

    孙有道腆着脸看范春柳，眼里泛起很多内容：“那两个女人不是正经女人，做情人可以，做老婆不行。有钱怎么都行，没钱齁不住她们。找老婆还是找正儿八经的女孩子，远离这种水性杨花的不良女子。”

    梁红卫问：“你爱吹牛的毛病，我们连的人都知道。今天你给我交个底儿，你到底有多少钱。是不是比李嘉诚，比尔？盖茨的钱还多。”

    “哥，我和你说实话，我不知道李嘉诚有多少钱，反正我的钱这一辈子花不完，我儿子孙子的钱也挣过来了。你想一想，我两个煤窑，一个日产三千吨煤，一吨煤除了各种开销，净赚一百二十块钱，两个煤窑每天进账大七八十万。我比印票子的工厂来钱还快。”孙有道说着话透着几分得意，拿眼不停的扫着范春柳。范春柳不理他，眼光直视前方，给孙有道的是不屑的余光，这眼神让孙有道心里胆怯。

    “春柳姐，你帮不帮啊？要是给介绍成了，我送你一辆小车，新出的德国奥迪，行不行？”孙有道死皮赖脸缠着范春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