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眼泪又流了下来:“知道你心里恨我,知道你一直躲着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你了解我的痛苦吗?我心里有你,本来是想做大爷的工作,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我们的事儿定下来。而你,为了报复我,为了争口气,早早定婚,又一拍屁股去了部队。如果你不订婚,我还有点希望,你已经订婚了,我一点希望没有。我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在家里赖着不走吧。你知道我是怎么答应嫁给三斗的吗。”
“人家上了军校,你以为提了干。你嫁给一位军官,男人吃商品粮,可以跳出兰封县的农村了,不是吗?”
“你混蛋。在你的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图钱财爱虚荣的坏女人,是不是?你说,你是不是这样看我的。我告诉你,嫁给三斗,我是逼不得已的事情。如果我有办法,就凭他娘哪个半掩门的名声,我死都不会嫁给他。”
“现在你还不是嫁给了他。他娘还是那个名声,你老老实实给人家当儿媳妇。”
“我在家里左找一个,右找一个,把自己弄了一身腥气,谁还敢要我这一个“匪”女人。你敢要吗,敢要为啥不回家找我。你的胆子,你的勇气,跑那里去了。你敢找我,明天我就离婚,我就家给你,你敢吗?”
梁红卫急忙制止杏花:“你不要再说了,你已经嫁给三斗了,说这些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的,以后会出事儿的。”
“我不管,反正我是破罐子破摔。你敢回家退婚,我就相信你,敢不敢去?”
梁红卫道:“好啊。这有啥不敢,下周我请假退婚去。”
梁红卫和杏花都憋了一口气。他下定决心退婚,那怕退伍回家打光棍,也不要这个从心底看不上自己的女人。这口气该出了,不出早晚会把人憋疯。
说走就走。梁红卫请假探亲,万主任痛快批了假。
当兵三年回到家,家里没有大的变化。村里还是那个样子,左邻右舍还是那个面貌。梁红卫在家两天没有出门,他在琢磨着自己的事儿该如何解决。
回到家,父母一再夸王青懂事儿,说了很多的好话。这几年,王青每年过节,都会到家里来,帮助父母春种秋收。老人似乎对王青在农田里的庄稼活儿很满意。梁红卫心软了,想着不要太绝情,还是等一等再说。毕竟,这是一个牵扯着很多人的大事,特别是父母。并不是王青说的,退婚蓄谋已久,早憋了一肚子坏水。
倒是王雁多此一举的一件事儿,坚定了梁红卫退婚的决心。
村里传开了梁红卫探亲的消息,王雁听说了,闲的无聊,马上骑车回了娘家,和王青说了梁红卫探亲回家的事儿。她是怕两人的事儿有变故,想让王青主动一点,跟她过来,找梁红卫聊一聊。王青和父母不同意,坚持要梁红卫先去她们家,而后才来柳家。王雁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和梁麦囤张大妮说了回娘家的事儿。
王雁有意之举,无心之言,梁红卫感到婚姻潜在的危险性。“有王雁这个堂姐,王青进了家门,姐妹俩一唱一和,自己在外工作,老娘唠唠叨叨爱说爱讲,又是个直筒子脾气,家里决没有好日子过了。”
“必须快到斩乱麻,尽快结束这段感情。”梁红卫暗下决心。王雁的倒是帮忙,让梁红卫下了决心。
晚上,王雁来了,梁红卫从房子里出来,睡意朦胧,一边用毛巾去洗脸,一边和王雁打招。王雁笑了:“三弟,当几年兵,说话还是老家话,一点没有变。你在部队说老家话,人家领导听得懂吗?”
“我在部队说普通话。说河南话人家听不懂。”
“你跟你嫂子见外不是,还是哪个脾气?”王雁话里有话的说。
“你是我媒人,又是我嫂子,我那能忘掉你,我就是忘了你妹妹,也不会忘你,把你的皮剥掉,烧成灰我也认识你。”梁红卫开玩笑。
王雁问:“这不年不节,不晌不夜的,咋回家探亲了?”
梁红卫道:“嫂子,实话和你说,我今年10月份儿可能退伍回家。领导让我回来结婚成家,顺便把当兵几年积攒的东西送过来。年底复员省事儿多了,挎上绿挎包就回来了。”
梁红卫说完,梁麦囤和张大妮都呆住了,怔怔的望着。在此之前,梁红卫没有和他们说过要退伍回来的事儿,他们没有思想准备。现在当着王雁的面说出来,让他们感到很吃惊。他们肯定认为儿子太傻了,当着王雁的面,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不知深浅的话来。退伍回家不怕,自己的孩子早晚要回家。他们担心的是,和王雁说了这事儿,她肯定会告诉她妹妹,王青要退婚怎么办?
王雁说:“三弟,你和你嫂子开玩笑吧,你兵当的好好的,咋能回来?”
“嫂子你不知道,在部队当兵至多四年,到第五年就得转志愿兵。转不了志愿兵就得回家。部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养老不养小,没有发展就要回家。”
“那你不转志愿兵,提个干部当个军官也行。”
“嫂子你拿你老弟开玩笑。每个兵都想当军官,可是部队现在不兴这一套了,不从战士中提拔干部了。想提干就得考军校,军校毕业回来才是军官。我参加军校考试了,数理化不好,没考上。我高中读的是文科,要是读理科就能考上军校,今年该毕业回部队了。”
梁红卫把毛巾搭在铁丝上:“我想转志愿兵,可全团一年才二三十个名额,我们这年兵有五百多个,一个连队还分不到一个。再加上团长的大舅子,政委的小侄子,还有其他领导驴尾巴吊棒槌的亲戚朋友,那有我们农民子弟的份儿。我已经做好了退伍回家的准备,领导也和我谈了。除非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我才能提干转志愿兵。如果没有,退伍已经定局。”
王雁说:“人家三斗咋干的,去了一年上军校,现在是连长了,还娶了何支书的四妮儿。他可是要长相没长相,要文化没有文化。”王雁一脸的失望。
“三斗是瞎猫碰个死老鼠,巧了。那一年团里有个上军校的名额,连队让他去种菜,他把连队的菜种的和花园一样,成了团里的典型,被保送到军校。我们这些有文化的人,都在连队拼命的训练,最后只捞个嘉奖。别说保送军校了,连个三等功都没有立上。”
王雁更是失望,说了一会儿话,回家了。梁红卫看着王雁的背影,偷偷笑了。“明天一大早,她就会回娘家,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王青。”
梁麦囤显然不高兴:“和你嫂子说这些,有啥用。她明天回娘家送信儿去,你对象会看不起我们。你回来就回来,没有啥大不了的事儿,可是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就不要说。万一王青听说你复员回家,和你提出退婚咋办?”
“正合我心意,让她退吧。你还担心你儿子找不上媳妇。你们放心,她退了婚,我给你们带一个更好的儿媳妇,不吃商品粮的都不要。”
老两口听明白了儿子的话,半天没有话说。梁麦囤道:“你这坏小子,是不是琢磨着要退婚?”
梁红卫点点头,算是认了账。
梁麦囤和儿子急了眼:“退婚可不行。我们是老家旧户,双方过了大礼,按照礼节,王青已经是咱家的人了。再说,媒人是多年的老邻居,几辈子都没有红过脸,你这样一闹,以后你爹你娘出门咋见人?”
“我让王青主动和我退婚不就成了,与家里没有关系了,你们也能在邻居面前挺起腰杆儿了。”
梁麦囤不理儿子,想发火。可是看着穿着军装的儿子,又不忍心。
第二天,梁麦囤去找王雁,告诉她:“红卫说的都是瞎话,不要相信。他是回来结婚的。”
听完大爷的话,王雁不但没有相信,反而更加相信梁红卫要复员回家的事实。第二天,她急急忙忙的回娘家,把这些话儿添油加醋的和她妹妹说了。
王青一听说梁红卫年底复员,很不客气的对王雁说道:“我看他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不信,现在信了吧。我等他过来,要和他提条件,不然,就别想娶我。”
梁红卫回家第四天去的王青家,几天人来人往的,已经把水搅浑了,他该和王青摊牌了。
梁红卫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去了王青家。一进村,邻居大娘大嫂看耍猴的一样,围着他指指点点。有的说:“这孩子当兵去了几年,个儿高了,胖了,比以前好看了。”
也有的说看这个小孩不简单,肯定出息了。旁边知情的人说:“出息个屁,马上就复员回来了,当了几年兵油子,落了几套绿皮而已。”
进了王青家,感到没有啥大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刚相亲时盖的新房子已经变旧了,两边的邻居倒是新盖的房子,这样一对比,更显得王青家的房子旧。梁红卫心里直想乐想:“这是让我倒插门的招牌,对我来说,现在更没有吸引力了。”
王青没有显露出厌烦的情绪,看到他脸颊绯红,双眼含笑。说实话,王青从个头身材,长相气质,算是不错的姑娘。可惜就是有点势力眼,事儿多。不是梁红卫要的那种人。如果她在脾气个性能和杏花匀一点,那该多好,梁红卫会一辈子喜欢她,不离不弃。现在,梁红卫感到她的心深不可测,不可捉摸,这种女人让人不安心,不放心。
梁红卫掏出大白兔糖,不停的撒给院落里的街坊邻居。这些女人们一边嬉笑一边争抢糖果,嘴里不住的夸奖懂事明理。看到王青的父母,梁红卫直言不悔的说:“叔,婶儿,我探亲回来,想和王青谈谈我们的婚事儿。”
王磨盘看着梁红卫咧嘴笑,并没说什么。王青的一个堂哥提醒了他一句,说:“你和王青商量,我叔和婶儿都没有意见。”
听着这些话,王家请来陪客的亲朋好友非常识趣的离开,他们很明白,这个时候要是梁红卫和王青谈话的结果如何,他们是在给一对男女创造单独会面的时间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