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晴了，太阳从乌云中露出笑脸，好像也在观看这场比赛。看到大雨并没有把这帮兵们吓住，便恶狠狠的往地上抛洒灼热的光线，一缕缕，一团团，冒着白色的火焰。

    陈大壮轰前来看热闹的人：“都往后靠，靠在十米开外。这又不是看戏，那个演员长得漂亮，你多看一眼，心里喝蜜一样。这炮弹长的都一样，一不小心会把你的鸡鸡咬掉，以后就是太监了。”

    兵们开心的笑，参谋长也毫无保留的得意。兵们自动退到后面。

    陈小斌似乎没有底气，走到梁红卫身边，又看了不远处的范春柳一眼，有点儿怯怯的，低声问：“红卫，怎么打？”

    梁红卫听清了陈小斌的意思，他在虚心讨教。这在平时，很难看到陈小斌能这样谦虚。

    “我们老家常有人到地里打兔子，他们的经验是打跑不打站。意思是兔子跑起来好打，一百米的距离，兔子会一条线直跑，不会拐弯，铁砂枪弹肯定能打烂祂。猪不一样，祂没有规律，不知道下一秒钟往那个方向跑，所以，还是打站不打跑为好。”梁红卫暗授计议。

    陈小斌竖起大拇指，梁红卫点点头。

    韩成寰低声说：“看他牛逼哄哄的，还真能拉下脸来问你，你不该告诉他。”

    梁红卫看了韩成寰一眼：“我们是一个连队的战友，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对付机关的挑战，放下自己那点儿私心，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要计较那么多。”

    韩成寰马上转舵：“是的，班长，你说的对，我们都该维护炮一连这个集体的声誉。”

    陈大壮看着赵参谋：“有没有把握？”

    “你把心放肚里，参谋长，我这是鸡窝里逮王八，手拿把攥的事儿。”赵参谋笑笑。

    陈大壮拍拍他的肩膀，算是鼓励。

    赵参谋不是菜鸟，他可是炮院里名气很大的学员。他当兵两年考上军校，上四年本科，主攻迫击炮专业，几百发炮弹，几乎每发都有传奇故事。当年毕业分配，还是军作训处炮兵参谋的陈大壮去炮院挑人，学校老师推荐了赵参谋：“这小子文武全才，有培养潜质。”

    陈大壮来了兴趣儿，把赵参谋叫来：“知道万岁军吗？”

    “知道。解放军的老王牌。”

    “想不想去我们军锻炼锻炼？”

    “我服从组织分配。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赵参谋不卑不亢。

    “我们不要草包，不要胆小鬼，不要窝囊废，你给我证明一下，你不是这三种人，今天我带你走。”

    “你想怎么证明？”

    陈大壮看到外面一棵白杨树，树上一个老聒窝，几只乌鸦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嘶哑，刺耳烦心。“你能不能把炮弹吊进那个老聒窝里？”

    赵参谋伸出右手，左眼紧闭，举起大拇指：“830米的距离，不到30米的高度，射角80度左右，没问题。”

    陈大壮真的架起一门炮，将一发前面没装引信的炮拿来。赵参谋调整好标尺和距离，一声炮响，炮弹正好落在老聒窝里，几只刚才磨牙拌嘴的乌鸦，哀叫一声，四散逃命。

    赵参谋被分到了万岁军。本来要让他在军司令部当参谋，考虑到他年轻，决定先放到基层部队锻炼，他被分到三三九团，在团里当了参谋。

    陈小斌和他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并不是一个学员队。因为陈小斌是地方高中直接考入军校的，属于“地方生”，为了便于管理，他们和部队考来的学员分开上课。尽管陈小斌没有踏入社会，人生经验不足，带兵方法不够，但是，炮兵专业技术也不是一般水平。在军校四年，天天学的就是这些东西，天天看，也该看会了。

    陈小斌心里发虚，是因为他毕业几年，很少摸炮，手有点生了。

    段俊平看到兵们和机关干部都涌上去看比赛，主席台上只有他和范增辉，边说起了家长里短：“老范，春柳年龄不小了吧？”

    “今年22岁了。”范增辉抽着眼，看着不远处跨着军医药箱的范春柳，浓浓的爱意涌上心头，连眼睫毛都带笑意。

    “该找男朋友了。我和我老婆结婚的时候，她20岁不到。”段俊平端着茶水，看着范春柳。

    “你老婆是老家随军来的吧？”范增辉看着段俊平，刺探虚实。

    “是啊，我们老家人。我和她结婚那年，她刚高中毕业。转眼之间，也是中年妇女一个了。”段俊平感慨道。

    “难怪，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你几句好话给骗过来，还好意思说，我替你这个团长骚的慌。”范增辉笑道。

    “别说我，你结婚的时候，你老婆多大，也不到21岁吧，你也是骗的人家。”段俊平对范增辉的两口子的那点儿事儿了解的很清纯，范增辉没法抵赖。

    “是啊。我老婆生春柳的那年，才20岁。现在一说给女儿结婚找对象，我老婆就跟我翻旧账，说她太糊涂，早早结婚生孩子，成了家庭妇女，一辈子没有青春。女儿结婚谈对象，都应晚点。好好玩几年，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男孩儿。”范增辉幸福洋溢在脸上。

    “听老娘们儿胡咧咧，她幸亏下手早，把你给霸占住了。要是晚几年认识，那有她的份儿。再说，早结婚成家，孩子早离手独立，大人孩子都不受罪。你看我们团几个单身干部，30多了还没找对象，东挑西捡，挑花眼了。等他结婚生孩子，孩子大学毕业上班，他们也该退休了，岂不更累人。”

    “你说的是，老段。”范增辉看着段俊平，若有所思。

    段俊平几户是爬在桌子上，低声问：“我在我们团的年轻干部里面，给你挑个女婿，行不行？不用你请我喝酒，到年底有军车指标下拨，你给我弄一辆新吉普，怎么样？”

    “我说你小子这么热心，原来是投桃报李，早拨上了小九九啊。”范增辉一下站了起来，拉开架势要走的样子。

    段俊平一把拉住了：“你这科长当的这么怂，连辆吉普车都舍不得给我。按照经常程序，你也得给我们炮兵股配一辆。这多好，咱们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人情债。”

    范增辉道：“你去和春柳说，只要你介绍的对象她同意，我就给你一辆新吉普，说话算数，不算是这个。”范增辉用右手抓了抓，两人会意一笑，算是决定了。

    段俊平看到范春柳看他们两个说笑，给她招手。范春柳笑着过来了：“段叔，我眼皮老跳，感觉你又说我的坏话了，是不是给我爸打我的小报告了？”

    段俊平道：“看看，这部队干部管理不严格行不行，当连长的敢和团长以这样的口气说话，啊？不严不行，明天要搞尊干爱兵教育，好好整顿一下干部队伍。”

    范春柳掩住嘴大笑：“段叔，你现在是我叔，不是团长。”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当叔的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不过，有个事儿要和你商量一下，不许生气，不许撒谎。”

    “好吧，你说吧，段叔。”范春柳一本正经，站直身体听段俊平说话。

    “有没有男朋友？”段俊平低声问。

    范春柳看看段俊平，再看看父亲，摇摇头。

    “我们团这么多年轻干部，有文凭，长的帅，你要是看上哪一个，跟叔说一声，我负责给你搞定他。他就是有对象，也要撬过来。当然，结了婚就不能动了。万一碰到个秦香莲，来部队要死要活的闹起来，我的老脸没地方放。”

    “好吧，段叔，我正在观察考验，到时候一定给你说，结婚的时候请你来当证婚人。你放心，结过婚的我绝对不碰，他们也没有这个机会。”

    “好，这孩子有前途，孺子可教也。”段俊平大笑。

    范春柳和他两个摆手再见，她到前面看比赛。

    第一个先打的是赵参谋。陈大壮好像故意要把气氛弄的热烈一些，很夸张的拿起手动扩音器下令：“赵参谋，不能给我司令部丢面子，准备射击。”

    随着炮弹呼啸而去，对面山坡卷起“品”字形的三股硝烟，观察所报告，击中目标。赵参谋对着陈大壮嘿嘿傻笑，陈大壮竖起大拇指：“小母牛回圈？---牛叉到家了。”

    陈小斌有点儿紧张，看着梁红卫。陈大壮催他：“快点，别在这里磨磨蹭蹭，老娘们儿一样。”

    陈小斌一听到射击的口令，调整瞄准镜，看到一只黑白花点的小猪蹦蹦跳跳跑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将一发炮弹塞进了炮筒，可惜，高了。小猪吓的疯了一样乱窜乱跳，陈小斌又将一发炮弹装进炮筒，从冒起的尘烟看，离小猪至少有二百米。

    邢广富担心陈小斌打不好，团里首长会对他们有看法。可是你打上了，参谋长脸上又没面子。他走到梁红卫身边：“看来第三发没把握了，你上去给陈排长提醒一下。”

    梁红卫走过去，小声说：“陈排长，听我指挥，一定抓住最后这个机会。”

    梁红卫看到花猪犹豫的片刻，调整了标尺：“陈排，放。”

    陈小斌将炮弹装进炮膛，一声尖叫，炮弹飞上了山坡。人们呆呆的望着，山坡上没有爆炸的声音。人群骚动起来。

    前方观察所报告：“炮弹把猪砸死了，弹体钻进泥土，没有爆炸，是颗哑弹。”

    “哑弹？”段俊平和范增辉几户同时站了起来。

    陈大壮脸都吓白了，一路小跑来到段俊平面前：“团长，出了一枚哑弹。”

    段俊平脑子也一片空白：“哑弹，咋会出了哑弹。”

    炮兵打靶，最怕的就是有哑弹。出了哑弹，意味着必须进行人工排险，想方设法将哑弹找到，挖出来销毁。这一系列动作，都要兵们与死神打交道，谁也不知道，哪一秒钟，那颗哑弹会突然说话发飙。

    段俊平着急，烟也忘了抽，直到灼了手，才把烟头扔掉。

    “真是邪了门了，怕鬼就来神，怕啥偏来啥。”

    部队不怕抢险救灾，不怕卫国杀敌，浴血沙场，就怕出事故。一个单位，无论你工作干的多么出色，只要出现一个事故，特别是亡人事故，不仅这一年白干，你会成为上级领导机关经常挂在嘴边的错误典型，直到比你影响还要大的新事故出来，才能被上级领导机关慢慢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