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炮兵观察所报告：“第一发命中目标。”

    梁红卫狂跳的心恢复了平静，如青海湖的水面，湛蓝，平整，没有一丝波纹。

    后面不断传来各炮长的口令声，炮弹呼啸而出的尖叫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第二轮开始，结束。

    第三轮再射，各炮依然全部命中目标。

    梁红卫抚摸了一把炮身：“行，表现不错，口头嘉奖一次。”兵们笑而不语。

    第二轮射击是考核。三发间隔射击，这对18个炮兵班来说，似乎小菜一碟，每个班都打出优秀成绩。

    第三轮开始比武。

    对面124高地白色的圆圈内出现三个小圆，直径只有5米。陈大状手持扩音器，喊道：“刚才那几发炮弹，都是让你们体会预习的，这和唱戏一样，只是开场曲。像家里喝酒，刚端上来的都是凉菜，大菜好菜都在后面。我们马上搞个射击竟赛，先是各连的排与排之间，你们的六个班，选出前两名，然后连与连之间，前两名参加竞赛。平时你们是小母牛晒太阳，牛逼哄哄的，今天就看你们的真本事怎么样了。”

    炮兵股下令，炮一连的六个班先射击。邢广富让周德高指挥，陈小斌有点儿不高兴。他怕周德高偏上一排，二排的兵们肯定要吃亏。都是排长，谁都可以当裁判。

    “连长，我看这个裁判要有三人担任才行，要不然，连排长偏袒一排，我们排要吃亏。”陈小斌在邢广富耳边嘀咕。

    邢广富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小家子气。连排长不会偏心，要相信他。就是让他偏一排，你的兵技术不行，没把炮弹打中目标，也没用。”陈小斌挨了批，悻悻而回。

    天已经黯淡下来，风中裹挟着雨丝，暴雨即将到来。

    竞赛从占领阵地开始。周德高走上前来，挺胸收腹，口令如闪电般炸开：“炮一连各班听我命令：前方1500米处，发现敌人重机枪工事，上级要求我们，迅速摧毁敌人工事，打通我军攻击路线。快速占领阵地。”

    六个炮班快速散开，寻觅自己的阵地。

    跑在最前面的二班在一块开阔地上开始架炮。梁红卫带领一班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跑。粱国标喊道：“班长，二班已经开始架炮了。”

    梁红卫边跑边喊：“二班已经被淘汰了，不用管他们。我们主要是盯着四班。”

    四班长史青川就跟在一班后面，兵们抗着武器弹药，快速奔跑。

    三班五班在另外一块开阔地上开始架炮。梁红卫带领一班跳进前面一个山沟，四班紧紧咬住不放。

    这里地形隐蔽，背后是山包，前面有几块巨石遮挡。梁红卫看到一条乡间小道，石子路面被车压的瓷实，如石头一般。

    “我们的阵地就在这里，快，架炮。”梁红卫命令道。

    “嗖”的一声，一发炮弹从一班头顶飞过，在124高低爆炸。二班已经开始打炮了。可惜，炮弹打远了，出了那个白色的大圆圈。

    赵胜利喊道：“班长，这里的路面太硬了，铁锹挖不动。我们再往前10多米，就是熟土庄稼地，好挖多了。”

    “熟土好挖座板坑，打炮时摆动也打。看到二班没有。炮弹打飞了。别废话，快点挖。”

    赵胜利挥舞铁榔头，粱国标等几个人用锹和镐，两分多钟才架好炮。在他们架好炮的同时，四班也好了。

    又有两发炮弹从一班四班头顶飞过，可惜没有打中目标。几个班长在修改射击数据。

    一班和四班依然没有动静。主席台上的范科长问陈大壮：“哪两个班怎么不见了，也听不到炮响？”

    陈大壮问周德高：“你那两个班哪？”

    周德高回答：“报告参谋长，他们按照实战需要，自己选择隐蔽地形，现在已经完成了射击准备。”

    范春柳拿着一架望远镜，在前面的队伍里寻找梁红卫，找不到。急得她在原地转圈。黄小雨笑道：“连长，人家上战场了，当然要隐蔽好自己。如果你随随便便能看得到，还叫隐蔽。”

    范春柳很有味道的看了黄小雨一眼，想发作，看看那么多干部在旁边，又咽了回去。黄小雨一看，伸伸舌头，赶紧闭嘴。“再多说话可就挨骂了，还是自己老实一点儿。”

    二班三班五班第二发炮弹出膛，打进了大圆，依然没有进小圆。三个班长这才感到阵地选错了。松软的土地，每一个微小的动静，就能让炮身出现倾斜。每次射击，强大的后坐力将座板踹成侧翻。他们赶快把炮拆开，转换阵地。三个班也跳如前面的山沟，和一班，四班站在一起。黄宗方看后对沈德成说：“这几个班怎么也赶不上一班和四班了，等他们架好炮，一班四班该完成任务了。”

    沈德成道：“他们把这里还当成训练场，就这一点儿，他们已经输的稀里哗啦。”

    在梁红卫和几个炮手架炮的同时，弹药手已经将六发炮弹准备完毕。

    梁红卫看看似浓烟滚滚而来的乌云，对粱国标道：“多加一片药包。”

    “好的。”

    梁红卫和四班长几乎是同时下达命令：“一班，一发装填，预备，放。”

    一班的炮弹先是呼啸而去，四班的炮弹紧随其后。

    一班第一发炮弹在大圆的左上角爆炸。

    梁国标问：“班长，药包减不减？”

    梁红卫道：“不减。一炮手，方向向右002，标尺减掉001，一发装填，放。”第二发炮弹在上边的小圆中爆炸。

    “谁打的？”范春柳问。

    “一班。”

    “好，打的太准了。”

    范科长看着远处的弹着点，对段俊平说：“梁红卫这小伙子不错，对炮很痴迷，有研究，炮一张嘴，实力就体现出来了。”

    段俊平笑道：“我要看看，今天谁是神射手，要决出一个炮王。”

    四班第一发炮弹打在圆圈的下半部。史青川让炮手标尺加上三个点数，第二发炮弹，打中“品”字型小圆的左下角的小圆。四班一阵欢呼。

    其他班还在挖座板坑。那些炮手们呆呆的望着一班四班表演。

    第三发炮弹又发射出去，命中目标。四班的第三发也命中目标。

    这次竞赛，一个班只有六发炮弹。三发单射，三发连射。梁红卫对炮很有信心，射击数据也不需要改动。他命令：“一班，三发连射，预备，放。”

    三发炮弹在上边的小圆中爆炸。全部命中目标。梁红卫带领一班，喊着跳着回到集结区域待命。主席台上响起了掌声。梁红卫看到范春柳招手，脸颊如五月的鲜杏，萌的让人忍俊不禁。沈德成和黄宗方也伸出了大拇指。

    四班也完成了射击，全部命中目标，很快回到连队。

    过了几分钟，其他班完成射击任务后，无精打采的回来了。

    最后的结果一班和四班胜出。炮二连是三班和五班。炮三连是二班和六班。

    没有进入下一轮竞赛的炮班，撤出阵地休息。现在，发射阵地只剩下六个班。

    乌云已经到了头顶，天空开始下零星小雨。

    梁红卫看看天，看看身前身后的对手，他长出一口气：“真正的考验到来了。”

    陈大状走了过来，有点儿坏笑的看着几个浑身汗水的兵们。

    “大家累不累？”陈大状问。

    “不累。”兵们回答。

    “这就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一定要懂。刚才你们几个班打的不错，都是优秀的成绩。但是。”

    陈大状故意停顿下来，看看大家：“你们这些技能还不够，这只是基本军师技能。上了战场，靠这些打不了胜仗。敌人不会站在哪里，给你当活靶子练习。”

    他看看大家都在认真听讲，道：“我们练兵，就要从难从严。就是要把我们能够想到的困难克服，想不到的困难也要有解决的预案。我们不能总想着在亚热带山区打猴子。”

    “团长给你们出个难题，看你们在沙土地里怎么打好炮，然后在大石头上怎么打准炮。我们脚下这块儿是红薯地，很松软。一般的炮手很难架炮打炮。我们今天就要在这块地上争出个高低，分出胜负。规则就是不准在炮架下垫砖头，石头，木板等硬性物品，一个班三发炮弹，单发射击也行，连发速射也行。目标就是三个圆中最上面的那个是十环，下边两个圆是九环。按照射击成绩取前三名。各班准备。”

    这次射击先从炮三连开始。炮三连两个班也不是一般人，特别是六班那个光头班长，人高马大，双手打炮有绝招，黄宗方曾经两次败在他手下。

    果然，那个光头班长一上来使出绝招，双手死死抱住炮管，弹药手迅速将炮弹连发射出。居然两个九环，一个十环。六班欢呼雀跃，又搂又抱，在庆祝自己取得的好成绩。

    炮二连的五班上场，他们是两个三炮手肩扛炮身，双手紧紧攥住炮架，三发单射，中了两个九环。

    炮一连四班走过去，史青川让两个三炮手抱住炮身，他单脚踩在炮身，三发连射，最后是两个九环，一个十环。

    其他两个班打的成绩一般，总成绩不超过20环，兵们无精打采的回来了。

    最后上场的是一班。梁红卫看看身后，范春柳在深情的注视他。黄宗方，沈德成也攥紧拳头挥舞，给他鼓劲儿打气儿。

    梁红卫挺挺胸膛，抖擞一下精神。“弟兄们，都精神起来，利索一点。我们苦练几个月，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赵胜利，粱国标，你们俩坐在地上，双手抓住炮架，脚对脚用劲儿。开始射击的时候用劲儿，坚持10秒钟不动，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赵胜利道：“班长，不要说10秒，10分钟也没有关系。”

    粱国标郑重点点头。梁红卫心里一热：“真是好兄弟。”

    他对程志臣说：“这次不要多装药，你要瞄九环，打十环。”

    “好的，班长。”

    “三连发，速射，预备，放。”梁红卫口音落地，麻春喜将三发炮弹顺序塞进炮膛，炮弹呼啸而去。两发在十环，一发在九环。

    最后的成绩是一班29环，四班和炮三连六班28环，三个班进入前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