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广富联想到上周发生的军民纠纷，在讲评工作时发了火：“你们这帮兔崽子，看到女人像是恶狼见了肉，饿狗看见骨头，不管不顾扑上去。我告诉你们，美女是啥，她是刮骨钢刀，是穿肠毒药。就你们这身板，马驹子一样，扛不住折腾。真有美女给你们，用不了一年半载，让你们个个成痨病鬼，走路打摆，喘气儿的力气都没有。我劝你们老老实实的参加训练，搞好身体，提高战斗能力，为以后攒足力气。”

    邢广富在上面讲，老兵在下面笑。不知道邢广富讲的太露骨，还是老兵们联想丰富，反正双方交叉点不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不论老兵新兵，班长骨干，外出一律三人以上。不准私自和女人接触，有事儿非办不可，两人做伴才行。谁敢私下和村里女青年套磁拉手抛媚眼，小心把你和你的二弟分开摆放。”

    兵群里又是一阵骚动，闷笑。

    指导员解释说：“连长的意思是说，让你们管好自己的零件，不要随便拿出来比划，试用。那东西用好了让人舒服，用不好许多人跟着难受。该出手时才出手，不该出手老老实实呆在里面埋伏，千万不要别露头。”

    兵们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的云山雾罩，暴风骤雨。

    连长指导员没有明说，大家心里都明白。“女人是老虎，不能乱碰。不要触碰那根纪律红线，老老实实呆着为好。”

    党团活动结束，兵们解散回到各自宿舍，连队干部留下开会。

    邢广富说：“今天开个短会，讨论个事儿，选一个合适的人担任一班长。”

    几个排长不说话，埋头抽烟喝茶。他们看似不在意，其实心里都在听着连长说啥。

    “关于一班长的人选，我们有两个方案。”邢广富看着大家，又看了指导员一眼。看到毛指导员默许的眼神，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是直接让副班长韩成寰担任班长。韩成寰当副班长一年多了，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当个班长条件还不过硬，锻炼一下也未尝不可。我和指导员商量一下，先让韩成寰干。”

    “第二个方案就是将三班副班长关三调到一班当班长。关三副班长当了一年多，管理经验和军事技术都还行。韩成寰和关三有一个共同的不足，都是三炮手，文化水平不是很高，军事技术薄弱。能不能担当一个基准炮班班长的重任，是一个未知数。”

    “在我们连几个班长里面反复扒拉，总感他们担任这个职务有点儿不称心如意。只能这样了，矬子里拔将军。”毛指导员看着一排长周德高释说。

    周德高只顾低头抽烟，并没有和连长指导员眼神情感交流。二排长陈小斌只是在书本上胡画乱写。这是一排的事儿，邻居家娶媳妇嫁闺女，他这个二排长不太关心，只等连队领导定下来后表态就行了。

    三排长申国庆坐在一边抽烟，袅袅白烟串串升起，星星之火在他唇边一明一暗。

    “你说哪，一排长？”邢广富点名了，直接问。

    周德高没有吭声，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表态。

    从乔金保的班长职务被撤销的那一刻起，围绕谁当一班长，连队已经是暗流涌动了。一排长周德高站在排长的角度，想选个综合素质过硬的人担任这个职务。他知道韩成寰很想得到这个位置。当韩成寰找他时，周德高应付一句：“谁当一班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主要是看连长指导员。我只能做三分之一的主，只能投一票，另外两票是连长和指导员的，你最好找他俩汇报一下思想。”

    韩成寰很感激周德高，其实，他不知道，周德高早把他排斥在外。

    周德高看不起韩成寰，说他是只会动嘴不会干事儿。“是个巧嘴八哥。他的嘴皮子比马季马三立还利索。”周德高这样评价韩成寰。周德高喊他“韩八哥。”

    韩成寰很想在排长面前留个好印象，工作努力，讨好买账，可总是不能让周德高满意。周德高是个很清高的人，大学本科毕业，副连职待遇，除了陈小斌，还没有第三人。周德高在军校学的就是迫击炮专业，科班出身，业务精通，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他尽管是一排长，连长对军事训练是外行，周德高负责全连的军事训练，尽的是连长的责任。

    周德高对韩成寰还算喜欢，真正厌烦韩成寰是上周全连军事比武开始的。连队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已经熟练掌握整套的炮兵射击技术。按照计划，连队组织六个迫击炮班搞一次比武。主考官是一排长周德高，评委是连长指导员和其他排长。

    架炮的第一难点是挖座板坑。当指挥员下达“架炮”的命令后，几个三炮手要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泡好座板坑，将三角座板固定。一炮手将炮筒安插在炮臼，二炮手放好炮架并固定。

    三炮手是个气力活儿，要的是膀大腰圆的人。在平时的泥土地上，好的三炮手三锹挖成一个座板坑，从挖坑到固定座板，用时只有十几秒钟。

    连队今天的比武场，是村里集会场所，到处是石子淤泥，砸的结结实实，如水泥地一般坚硬。三炮手最怕山区的地面，战备锹铲一下，只是拳头大一个白点。几个三炮手挥锹镐一通猛干，十几分钟才算完成任务。

    当周德高“架炮”的口令一下，其他几个班的座板坑还没有挖好，韩成寰带领的一班，已经将炮架好，做好了射击准备。

    连长指导员露出满意的微笑。其他班的兵们开始质疑，尤其是三班长，大叫“一班耍赖”，周德高没有吭声。

    这次比武，一班第一。韩成寰讨好的看着排长：“怎么样，排长，我们一班厉害吧。”

    周德高没有吭声，他看出了门道。对连长说：“再来一次，看看他们的真实水平和能力。”

    邢广富同意了。在军事训练上，他和指导员完全听从一排长的意见。

    连队又换了一个位置，韩成寰带领一班，抢占一个位置，做好了准备。周德高走过去，一脚踏上一班前面的地面，整个脚陷了进去。原来地面非常松软，只是上面做了伪装。

    一班换个位置，和其他班的地面一样瓷实。不是梁红卫技术过硬，取得第二名也很困难。

    周德高没有当场撕破脸面解谜底，毕竟，自己是排长，出现这样弄虚作假的事儿，让别人知道了脸上挂不住。但是，他心里明白，这是韩成寰提前动了手脚。从此对韩成寰有了看法，巧嘴八哥叫的更多了。

    周德高在排里点名的时候说：“训练就是训练，不能参假，不能搞小动作。你弄虚作假一时占便宜，真到战场上或者军师组织的考场，你肯定要吃亏。”

    韩成寰脸红的猴屁股一样。

    为当班长，韩成寰决定去找连长，他给毛毛买了一个直升机模型，邢广富很高兴。邢广富认为韩成寰不错，会办事儿，眼里有活儿，便答应韩成寰，努力推荐他。

    找完连长，韩成寰还有点不放心，又买了两瓶刘伶醉，去找指导员。不巧，关三也在指导员那里，嘀嘀咕咕说着，看到韩成寰来了，不说了，告辞出来。韩成寰没有明说想当一班长，只说自己想进步，希望指导员多关心多帮助。

    指导员说：“好的，一班副，你的情况我知道，我会考虑这件事儿。不过，我们连队人才多，连队支部要从全局通盘考虑这件事儿。我不能给你打保票，但是一定会把你作为一个重要人选提出来。这事儿也不一定就是你，让其他同志担任这一职务也很经常，最终结果如何，你不要有其他想法和看法。”

    毛指导员一通云山雾罩的大道理，韩成寰没有明白指导员到底同意不同意，只好悻悻的回到班里。后来他才知道，指导员推荐的人选是关三，他后悔自己的愚蠢和冲动。

    连长和指导员对自己提名的人选一再夸赞，周德高不吭声，两人不敢决断。

    “你表个态，看用谁合适。”指导员说。

    “要我说，这俩人都不合适。他们的水平能力在其他班里当个班长行，要挑起一班这个担子，有点儿吃力，甚至不能胜任。”

    “那你看谁合适？”邢广富问。

    连部里静了下来，几个干部看似各自忙活自己手里的东西，其实都在静心等待周德高的人选。

    “我看梁红卫最合适。”周德高说完，几个人都长出一口气。

    “可他连副班长都不是，破格提拔他当班长，别人不一定服气。”毛指导员提醒。

    “无论炮兵技术或是行政管理方法，梁红卫都是过硬的骨干，只是我们以前没有给他机会。一班这个标杆班，必须有一个过硬的人才能带起来。”周德高坚持自己的观点。

    邢广富和指导员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周德高。好像在问：“这样做，行吗？”

    周德高看着连长指导员，真诚的说：“在配备一班长这个问题上，我必须坚持原则。一班不一般，他是我们团的基准炮班，是标杆，是旗帜，是迫击炮的老大哥班。我们要把最好的兵，最好的班长放到这个位置上，确保尖子班的作风传承，技术传代，声誉不受损失。”

    邢广富说：“要不，这事儿放一放再说？”

    毛指导员说：“不拖了，下个月团里要比武，没有班长怎么能行。先让梁红卫代理班长，要是合适，找个机会把命令下了，不行的话再换人不迟。”

    梁红卫怎么也不相信，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懵懵懂懂之间，这个馅饼会降落到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