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哥,电影里那个女人是干啥的,这么厉害?”曲春苗是没话找话。电影里,一个丰腴的女人,操着一口粗话,在骂一个男人。男人一脸淫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想要把这个女人摆平。
梁红卫看了一眼,没话说。这么简单的情节,曲春苗不可能看不懂。
他回过头来,看了曲春苗一眼,又碰到一双炙热的目光。梁红卫的心沸腾起来,他咽了几口吐沫,才算把那棵不停蹦高的心脏摁住。
这里面真热,曲春苗说。拿起自己的手帕,擦擦汗,又当扇子扇了扇。女人的汗香和手帕的香味儿钻进梁红卫的鼻子。
“要不到外面转转,晾晾风去。”梁红卫笑着,观察曲春苗的神色。曲春苗眼睛看着银幕,还是笑,未有反应。梁红卫心里凉了。
刚转过身,感到后背被人轻轻的捅了一下,扭过脸,看到去春苗已经钻出人群。梁红卫心里猛然大喜。看看周围没人注意自己,也悄悄钻了出处。
村里的人几乎都在看电影,银幕内外空余地方站满了人。近处挤的是年轻人,远处有老人妇女,三五人或蹲或坐,男人抽烟聊天,女人纳鞋底子打毛衣。
山村的夜色是很美的。天空蔚蓝,星星不住的眨眼。月牙儿微笑着,看着村里男男女女忙活。偶尔有几声狗吠鸡鸣。
梁红卫和曲春苗保持五米的距离,绕开村民,快步走上村外。
村外是庄稼地,玉米花生发疯一样长。微风吹来,一股清香钻进鼻孔,沁人心脾。
电影的声音越来越远,拐过几个弯,已经听不到。曲春苗放慢脚步,梁红卫快走几步赶了上去。
“我们做贼一样。”梁红卫戏谑道。
“谁家谈情说爱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曲春苗笑道。
无语。
两人肩并肩,漫步前行。
“红卫哥,你看我们这山区的景色美吗?”
“美。我不是画家,要是画家就能画出一副很好的山水画来。听说一些画家采风,专门到山区来。”
“那你看我这个人咋样?”曲春苗歪着头,有些调皮,有些羞涩。梁红卫看到去春苗的眼神,感到脸上热辣辣的。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的像猴屁股。好在有夜色掩护,曲春苗看不到。
“你长的很漂亮,像电影明星。”
“我是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曲春苗单刀直入。
“是。你的相貌靓丽,性格温柔,心底善良,是我喜欢的那种人。”梁红卫实话实说。
“我也喜欢你,红卫哥。你穿上军装特帅,特有男人味儿。村里有好几个姑娘私下都夸你长的帅,要向你进攻,你可要小心美女计。”
“我不怕,我喜欢中你们的美女计。”梁红卫有点坏坏的,拉住了曲春苗的手。小手很白,很软。曲春苗并没有抽手,任梁红卫磨砂。
“我二姐托我嫂子给你提亲,你为何拒绝?”
“我们班长喜欢你二姐,我不能和班长争。”
“我和我二姐,那个漂亮?”曲春苗抱着梁红卫的双臂,呆呆的看着梁红卫,等待答案。
“当然是你漂亮。”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明天让我嫂子给我妈说一声,说你同意和我好,行不行?”
梁红卫犹豫一下,道:“还是等一等吧,以后有机会。”
曲春苗不高兴了,扭过脸来,不再说话。
前面是一块空地,上面有几个麦秸垛。梁红卫和曲春苗不说话,慢悠悠的走,没有一点声音。梁红卫悄悄拉了曲春苗一把,两人站住。屏息倾听,麦秸垛后面传来窃窃私语。
两人相视一笑:“肯定是一对情侣在这里约会。”两人悄悄走开。
梁红卫无意中往身后撂了一眼,感觉一个身影晃动。他心里一紧张:“不会有人盯梢吧。”
梁红卫的预感很准,确实有人跟在他们俩后面。
这人叫董万金,是支书董大头的亲侄子。
董万金中等个头,不胖不瘦,在村里的小伙中算是帅哥。董万金是大户,父亲弟兄六个,董大头又是村支书,他在村里横冲直闯,除了他爹董铁头和叔叔董大头,一般的人不会放到眼里。
董万金喜欢曲春苗,几次表白。在部队没有驻训前,曲春苗对他还有点意思,这让董万金高兴的睡不好觉。他本来打算今年和曲春苗定下婚事儿,到春节成婚成家。没有想到,部队来了,曲春苗的心也野了,和董万金疏远了。他知道曲春苗的心思,她一心要在部队选对象,带她出山沟。这让董万金着急上火,恨不得上吊寻死。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董万金一直在姑娘的后面,盯着曲春苗。看到曲春苗钻出人群,梁红卫跟在他后面,董万金悄悄跟了上来。他的目的很明确,如果两个人只是说话聊天,他不会干涉,如果做了出格的事儿,他一定会搅黄美梦。
董万金现在是妒火攻心,可拿曲春苗没有办法。人家姑娘不乐意,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哪里也没有理由干涉人家的婚姻大事。看到梁红卫和曲春苗走到麦秸垛边,董万金以为两人会在这里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转身回村里叫人去了。
董万金回到电影场地,对几个小兄弟说:“我刚从麦秸垛哪里回来,发现有一男一女在干坏事儿,你们想不想看热闹?”
“是我们村的人吗?”问话这叫董孬蛋,是村里的小痞子。三天不打一架心里难受的主。
“是部队的一个兵和曲家老三。”一说是部队的人和曲家老三,几个小伙子来了气儿。他们看到村里的姑娘和部队的人眉来眼去,个个生了一肚子醋意。本来,这些媚眼是该给他们的,愣是被部队的兵们给抢跑了。村里的小伙子早对此不满,董万金一说,算是让他们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十多个人一路小跑来到麦秸垛,果然看到一男一女在这里拥抱亲吻。董万金也不问,一把扯住衣领,挥拳边打。
女人喊道:“你们干嘛打人。”董万金一看,不是梁红卫和曲春苗,而是乔金宝和曲春杏。他犹豫一下,想撤,董孬蛋不干了。
“妈的,好女人都让你们当兵的操了,让我们捡二手货,今天老子非要出这口恶气。打他,打完再把他送到部队,让他们领导处理。”
旁边的几个人也不是善茬,跟着董万金和董孬蛋,上来对乔金宝一阵踢打。
梁红卫和曲春苗径直往前走,惬意的闻着空气中迷人的花香。刚走过一个弯处,听到后面传来争吵声。“不好,是乔班长和人吵架,我们看看去。”
两人来到麦秸垛边,看到10多个人和乔金宝撕扯扭打。旁边是曲春杏。曲春苗上前,对董万金说:“万金,你住手。你敢打解放军,我就去大队,找支书抓你坐牢。”
董万金一看是曲春苗,这才住了手。
若在平时,乔金宝对付这几个小痞子没有问题。可他今天违纪输理了。身为军人,不该和驻地姑娘谈恋爱。他不但谈了恋爱,还被人抓住现行,这漏子捅大了。面对几个人拳打脚踢,只能躲闪招架,并没有还手。
另一个麦秸垛后面还有人,那是王刚和董二风。董二风走出来,呵斥董万金:“你赶快给我走人,别让我看到你。要不然,明天我告诉我爸,让他收拾你。”
董万金最怕董二风,赶紧松手,站在一边。梁红卫和曲春苗过来,算是解了围。
董孬蛋一肚子妒意,对这样了事不罢休,拉着乔金宝去了连部。
连部的酒局还在进行。一帮人吵吵闹闹走了进来,喝酒的几个人愣住了。连长指导员很尴尬,没有说话。
董大头一看,立即骂道:“董孬蛋,你赶快给我滚,不然,老子今天要活剥你的皮,信不信?”
董孬蛋一看支书喝醉了酒,赶紧跑开。其他几个人也悄悄溜走。
指导员让索大江敬酒,索大江心里很明白,这是领导怂恿部下灌他酒。部队和地方喝酒是常事儿,双方拼酒成为一种习惯。部队一贯采用的是车轮战,一个个的上,直到把对方灌趴下。
部队年轻人多,喝的猛,喝的快,三圈下来就能把对方放到一片。也有一些地方领导酒量不错,三招两式摆不平,双方你来我往,难分高低。这个时候部队领导开始玩心眼儿,不和对方拼酒,开始琢磨一些让对方不喝酒不好意思说话的理由。连队在村里驻训,大小事情都要靠人家支部一班人,特别是董支书的支持。在酒场上最好的回报就是让他多喝酒,最好是把他灌醉。
董大头也不是个一般人。他能在近万口人的村里当支书20多年,也不是靠糊弄过关。别看董大头其貌不扬,身材矮小,也是个能文能武,能粗能细。开会讲话,不拿稿子讲两天两夜不打磕巴,天文地理世界形势无所不通。耍起横来,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村里男人一般不是他的对手。就是能打过他也不敢站高枝,占这个便宜。要不然,几千口子人能乖乖听他吆喝。
索大江端起酒杯,站在董大头前面:“董叔,我们连首长有指示,我做部下的一定要坚决执行,不打折扣,我给您敬杯酒。”
邢广富嚷道:“叫叔不行,得叫爸,或者叫爹。老岳父吗,跟自己亲爹一样。是不是,你们说。”
几个排长连忙随声附和:“是,是。”
毛指导员是吹喇叭的不嫌事儿多,在一边添油加醋:“对啊,小索,跟你老岳父怎么能客气,快叫爹。叫一声爹,他喝一杯,不信,你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