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凤莲特爱听。梁红卫继续说:“小学二年级,我想当赖宁似的英模。看到队长刘铁头五岁的儿子八斤在路边玩火,我耐心劝他:小子,你在路边玩火不行,这样火烧的不旺。你弄一堆柴火,到玉米地里去放,把整个玉米地都烧起来,火越大越过瘾。我当时这样计划的,八斤把玉米点着,等到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脱下衣服把火扑灭。最好负点轻伤,既能当救火英雄,又可以让亲戚邻居慰问弄点好吃的。然后登报纸进广播,成为全县的十佳少年。千万不要受重伤,缺鼻子少胳膊以后连媳妇也找不到。气人的是八斤那小子和他爹一样,鬼心眼多,无论梁红卫怎么劝,就是不听话,怎么教都不干。后来刘铁头来了,八斤和他大爷说,红卫叔是个大坏蛋,他让我放火烧庄稼。刘铁头从地里蹶断两根玉米秆,把他痛打一顿。最后才告诉梁红卫:“这是我们家的自留地。”我并没有因为这个挫折而气馁,彻底明白皇帝为啥要杀忠臣,不杀奸臣。忠臣保的是江山,奸臣保的是皇帝。江山不会跑,皇帝谁都能做。人原来都是自私的,八斤从几岁就知道自家的东西最宝贵,自己的利益动不得。”
“小学三年级,我有了初恋,喜欢同班同学何杏花。同班的小女孩儿又黑又瘦,穿的衣服是姐姐哥哥们淘汰的,已经烂的补丁摞补丁。唯独杏花每天穿着新衣服,胖乎乎的小脸,头发有许多花样的小辫儿,绝对公主的范儿。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向杏花求爱,说了很多浊言浪语,手脚也有实际动作。本该详尽描写才能吸引读者,无奈近期净化网络,避免色情描写充斥画面,此处省略三百零一个字,六百一十七个标点符号。后来的结果是被她哥胖揍一顿。”
“小学四年级,带着本村12个红小兵,把一个卖豆腐的小贩当作投机倒把分子扭送到大队部,两屉豆腐撒上沙土,说他是苏修特务,打着卖豆腐的旗号收集我们村民兵的情报。至此后,村里两年没有来卖豆腐豆芽青菜的外村人。偶尔在村头卖一些菜,也是做贼似的。村里有人办喜事儿,置办酒席,卖豆腐的拉都拉不进村里。大爷知道情况后,赏了够劲儿的两巴掌,连踹三脚无影脚,算是对他时刻保持阶级斗争观念的奖励。我再看到卖豆腐青菜的也就顺眼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这些人在他们眼里鬼鬼祟祟的,咋看都是坏人。”
凤莲笑道:“没想到你们在家都是调皮捣蛋的孩子,现在一个个人模狗样,还挺有正义感的。”
葛红兵道:“我和村里的小朋友到地里剜草,第一件事就是偷生产队的瓜,烧土豆红薯吃。专挑熟透的,吃不完砸烂。看瓜的老头想逮我们,我们在路上挖坑设埋伏,然后捏着鸡鸡高声骂他。把他惹急了眼想抓我们,最后肯定摔个嘴啃泥。”
凤莲说:“我小时候最想吃棒棒糖,衣兜里没钱,又不敢和爸妈要。夜里悄悄跑到爸妈屋里偷钱。这事儿你们干过没有?”
葛红兵说:“咋没干过。有时候去的不是时候,爹娘在被窝里忙活。看到我进去,我老汉骂我:“日你娘,滚一边去。”
葛红兵不笑,凤莲和红卫笑得肚子疼。
梁红卫说:“小时候老师教育我们要胸怀全球,放眼世界,我就想做个这样有远大理想的人。小学五年级,我看着家里做好一篮子馍,竟然哭了。对大爷说:“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非洲大地,还有很多黑人兄弟吃不饱饭,睡不好觉,忍饥挨饿,不知怎么才能把今天的日子熬过去。我却有一篮子窝头吃,有点太残忍。我该省出一个窝窝头,给非洲的黑人兄弟送去,让他们填报肚子。”
我大爷骂我:“闲的蛋疼吧,你。拿一个窝窝头,坐火车乘飞机送到非洲,你的车费够买三麻袋窝窝头,能让一百人吃个肚儿圆了。”轻蔑的说了一句话,把我万丈光芒般的理想之灯打灭了。
凤莲给于高度评价:“大爷说的对,是不够车费钱。不过,你的心情我理解,这种精神该大力表扬。你有这种思想,该当省长,至少弄个县长干干。你站在田间地头放眼世界,这只有柯湘才有这种觉悟,李玉和才有这种精神。你自己吃窝头,还想着在资本主义腐朽制度压榨下,一直没有翻身得解放的劳苦大众,这是飞机上挂暖瓶,高水平。你绝对不是一般人。”
葛红兵问:“都说美国人在地球的哪一边,和我们脚板对脚板。我们头朝上,他们那些人头朝下过日子,不难受吗?”
梁红卫看了他一眼,挠挠头,憋了半天才说:“是啊,我也纳闷,那些人咋过日子。我试过,头朝下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人就受不了。美国鬼子天天倒栽葱,他们能不晕哪。”
葛红兵担心的问:“要是美国鬼子从他们家往下挖,一直挖到我们国家咋办?”
梁红卫呼的一下站起来:“我们拿锹拍他,拍苍蝇一样。不等他们从地洞里钻出来,把那些狗娘养的黄毛蓝眼的美国老鼠全部拍死。”
“是啊,最简单的办法用铁锹,或者榔头砸,比什么武器都管用。实在不行,就派人到黄河开闸放水,灌老鼠洞。”俩人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哈哈大笑。
凤莲看两个人很认真的探讨这些问题,说:“你们两个无聊是吧,这些问题是你们操心的吗,这是国家主席想的事儿,是科学家们研究的科学项目,与我们老百姓没有大的关系。还是说说你对象的事儿吧。”
“这事儿不能提,想起来我就像吃了苍蝇一般。”梁红卫喝了一碗猫耳朵,又过去加了半碗。
梁红卫不想提起那幢婚事儿,想起来就难受。凤莲既然问了,他索性说开了,一吐为快。
梁红卫没有考上大学,父母开始为他的婚事发愁。大爷梁麦囤托张永聚去提亲,俩月没有见回音,这事儿算是凉了,何支书肯定不同意。
农历八月,地里的玉米熟了,花生也落完了叶,绿豆咧开了嘴,棉花遍地雪白。这几天很关键,熟的庄稼要赶快收回家,不然,一旦下起秋雨,没完没了,全坏在地里,一年可抓瞎了。这几天村里人手紧张,特别是那些缺劳力的人家,四处找人帮忙,急的象猴上树。
梁红卫跟着大爷,赶着家里小白马,忙着自家10多亩的庄稼。夜里掰玉米棒子,白天摘棉花,刨花生。两亩多红薯没有动,大爷说:“先让他们长着去吧,红薯经过霜冻再刨,更甜更好吃。”
那天去刨花生,碰上堂哥留生、堂嫂子王雁,正在玉米地里掰棒子。王雁看到梁红卫问:“三兄弟,你家忙完没有?”
“还没有,嫂子。有事吗?”
“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一天的忙。”
“行。你得给大爷说一句,看他有没有事儿。”
王雁说:“大爷哪儿我去说,你明天过来就是了。”
秋收时,农村相互帮忙是经常的事儿,那要自己忙完才行。谁也不会把地里长熟的庄稼扔一边,去帮别人秋收。梁红卫挺纳闷:“王雁啥时和大爷说了,这么有把握?”
当天晚上,梁麦囤跟梁红卫说:“明天去给你王雁嫂子帮帮忙,她有孩子,事儿缠手,活儿干不完。对了,去了穿整齐一点。”
“去干活,穿那么整齐干什么?”
大爷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穿着打扮要有个样子,人在衣裳马在鞍,整天邋里邋遢的,人不想和你沾边,躲着你走。明天把你大哥给您的那套军装穿上,听话。”
“咱家里的庄稼还没收完哪,叫我去给别人帮忙,真是的。”
大爷非常生气的说:“谁没有个难处,左邻右舍的相互帮个忙,有啥?年纪轻轻的,多干一点累不死人。”
梁红卫无奈的点头:“好吧。”
第二天早上到地里,杏儿也在,还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王雁说:“这是我二叔。”
梁红卫一看长相明白,这个二叔是她娘家的亲叔。
梁红卫和二叔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以前,总感到杏儿是个小不点儿,黄毛丫头,两年不见,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她不时用颇有内容的眼光看梁红卫,让人感到,她长大成人了。杏儿指着边上的四行玉米,对王雁说:“我和三哥掰这几行。”说吧,不管别人听没听清,自己蒯着篮子进了玉米地。王雁的二叔早就干了起来,人已经看不到了,王雁从另一边开始掰。
杏儿心情很好,掰了几个玉米就哼起了歌,是《九九艳阳天》。杏儿唱的很好听,也很传神。听着她唱的歌,梁红卫竟然忘了掰玉米棒了。
杏儿不唱了,她在偷偷看着梁红卫。
“唱的不错哦,咋不唱了。”梁红卫对杏儿说。
“你看着我就不好意思唱了。”
“你不看我咋知道我看你呀。”
杏儿脸红了:“就你会说,我说不过你。”
杏儿突然压低桑音:“哎,你知道王雁的二叔来干什么吗?”
“帮忙干活呗。还能干啥。”
杏儿声音更低了:“人家来相女婿。”
“玉米地里相女婿,相谁呀?”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人家就是来相你的。”
一块玉米掰的差不多的时候,王雁的二叔把玉米棒子装在驴车上,赶着毛驴车回了家。
王雁说:“过来,三兄弟,我们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