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现在做两件事儿。一是找辆车,最好是卧车,实在不行的话,吉普也行,载着我们一起去。第二件事儿就是给你们连长打电话请假。就说你家里来亲属了,要到白洋淀去,你陪一下。”
黄小雨调皮的伸了伸舌头。马上抓起电话:“老靳,你在连队不?”
老靳是五二二医院齐副院长的司机,开了一辆伏尔加。梁红卫听不清里面说什么,黄小雨不高兴的挂了电话。马上拨了号码,对总机说:“你给我转三师小车队。”
黄小雨这次找的是三师宋师长的司机小戴。黄小雨和他在电话里贫了几句,不大会儿,一辆皇冠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白白净净的兵,很随意的穿着军装,系了三个口子,里里外外透着精干和机灵。赵云芝看了一眼,眼里溢出欢喜。这个小兵很招人喜欢。
梁红卫心里想到:“不要说女孩子,就是男人看了这个小伙儿也喜欢。”
“小雨,准备去哪儿,走吧。”小戴憨憨的笑着,像个大哥那样看着黄小雨。
走过小雨身边,想用手拉拉她的手,黄小雨一点不买账:“去,一边等着去。你没有看到我姐夫在,小心揍你。”黄小雨看了一眼梁红卫,吓唬小戴。
小戴看了梁红卫一眼,手碰到烙铁一般,赶紧收了回去。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梁红卫几个人收拾东西。
赵云芝带的几个包裹,里面装满了小孩儿的尿芥子和衣服,还有女人用的杂七杂八物件。梁红卫不好意思伸手,黄小雨倒是不在乎,手脚麻利,拣麦穗一样,很快收拾妥当。
黄小雨给范春柳请了假,几个人坐车去了白洋淀。
出了市区,行人车辆少了很多,车匀速前进,没有颠簸。坐在副驾驶位置,黄小雨拍了一下小戴的肩膀:“小戴,不错,够哥们儿。大姐口头表扬一次。奖励你明天请我吃驴肉火烧。”
赵云芝看黄小雨一副大人老兵的气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梁红卫也笑了:“你还是姐姐?真没有看不出来,哪里像。”
“姐夫哥,不要欺负人。你们男兵是兵哥哥,我们女兵是兵姐姐。按照女士优先的规矩,小戴要喊我兵姐姐,是不是小戴?”黄小雨用手拧住小戴的耳朵,厉声喝问。
“是,是,兵姐姐。你把我耳朵放开,我要开车。”小戴笑吟吟,好像很享受这个待遇。
“你们两个关系很好,不是亲兄妹吧?”赵云芝问。
“我们是铁哥们儿。今天老靳不够意思,明天罚他给我们连洗衣服,你说行不行,小戴同志。”黄小雨说话好像是个连长指导员的口气。
“行。顺便把我的衣服也给洗了。”小戴眼镜看着前方,似乎身后长着眼睛,不敢一丝大意,这让黄小雨很兴奋,好像终于带著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欺负小戴的机会。
“你还是自力更生为好,就不要掺和我们的事儿了。”
“我算是白忙活了,对你这么好,你还是不买账。我不明白,老靳那样对你,怎么你还是对他好?”小戴脸有点不自然。
“小戴,有点男子汉的出息行不?我们都是革命战友,都是一样的好,不分彼此,谁薄谁厚。从今天开始,我和老靳拜拜了。”黄小雨又拍了几下小戴,算是安慰。小戴很兴奋,坐正了姿势,把车开的更稳更快。
梁红卫在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当黄小雨说笑时,他把阳光转上车外,看那些一晃而过的乡村,数目,民房。耳朵不想听,却一直在一字不漏的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他心里猜想,这个小戴和老靳,应该和黄小雨关系都不错。也可能有那种特殊关系,只不过,黄小雨和老靳走的更近一些,和小戴疏远一些。小戴以前肯定没有多少机会在黄小雨面前表现一下,老戴总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今天终于有了机会,一定会好好表现一下。
梁红卫更相信黄小雨没有那个意思,毕竟年龄不大,没有那样多的想法。他猜测拿两个男兵想多了,想的内容丰富了。
邢广富站在农场门口,眼巴巴的看着远方的路,他身后是两排连队的兵。他在盼望着公交车到来,邢广富认为,梁红卫肯定会坐公交车把他老婆孩子送来。当皇冠轿车到了农场门口,邢广富以为是师首长,赶紧敬礼报告,拉开车门,里面赵云芝对他微笑。
邢广富看着赵云芝,只是傻笑,没动。韩成寰却抢过毛毛,抱在怀里,举过头顶。梁红卫不客气的说:“唉唉,韩成寰,那是连长的儿子,先让人家父子团聚一下。”
黄小雨从前面下来,看到韩成寰的举动,不客气的对韩成寰说:“先把孩子给连长,你过来把包裹扛回连部。”
韩成寰一愣,马上爽快答应:“好了。”从后备箱拿出包裹,塞给梁红卫和几个兵,自己拿着一个奶瓶和一袋奶粉,一边招呼大家:“快点,快点,赶快跟我把连长家属孩子的东西送过去。”
梁红卫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包,看了张牙舞爪的韩成寰一眼,想说话,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三班长史青川站在人堆里,很难看到他的人影。他个头太低,身材太瘦,像个羊羔站在大羊群,很难找到。
看到连长家属来队,史青川也来迎接。只怪他人瘦劲小,怎么也挤不到前面来。待大家拿着东西走了,史青川一个人还在原地发愣。
他转脸看到司机小戴,史青川笑了:“嗨,怎么是你小子?”话没说完,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些簇拥着连长夫妻的兵们听到了史青川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过头来,看到两个人的拥抱非常纳闷儿:“这是咋回事儿?”
史青川拉着小戴的手,边走边给连队战友炫耀:“我老乡,给师长开车的。”
黄小雨在后面跟着,梁红卫抱着一个大包裹,陪着她。
众人露出羡慕的眼神,投来注目礼。史青川走在兵的中间,更得意了,手脚有点儿顺拐。来到连队宿舍前,他公鸡打鸣般的动作,脖子扯起几道青筋喊:“老覃,覃宝强,在不在屋里?”
二班长覃宝强的声音,带着狗不理的味道:“嘛呀,人没死,喊魂儿哪?”人说着,走出宿舍。
史青川拉着小戴:“你看谁来了,戴合林,给师长开车的戴合林来了。”
覃宝强“哎呦”一声尖叫,和小戴又是一个拥抱。连队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三个战友相聚。小戴始终笑眯眯的,像个刚过门儿的新媳妇那样娇羞,没有一个大动作。
黄小雨很不舒服的走在中间,好像被忽视了。梁红卫笑道:“没想到他们是老乡。”
黄小雨道:“我也是天津人,他们不知道。”
梁红卫道:“你赶紧上前去,和你几个老乡拥抱一下,回味一下狗不理的味道。”
黄小雨悄声说道:“讨厌吧,你。天津不光狗不理,还有大麻花哪。”
正说着,小戴转过脸喊道:“小雨,过来认识一下几个老乡。我们一年兵,一个车皮拉来的。”
黄小雨很腼腆,跟着梁红卫走过去,和几个人握手寒暄。
正要进屋里,一辆伏尔加轿车呼啸而来,在连队宿舍前嘎然停下,荡起一阵烟雾,直接扑上外面的人。覃宝强气汹汹的走过去,想发火,却听黄小雨喊道:“老靳,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五二二医院院长司机靳书贵,当兵八年的志愿兵,黄小雨称他为老靳。其实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级,他也是天津人。
看是熟人,谁也不说什么。覃宝强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小雨,我接你回去。”靳书贵喊道。
梁红卫走过来说:“班长,别着急,吃过饭再走。我们连今天要好好招待连长的贵客。你把车停好了,进屋休息一会儿。”
连长邢广富过来,对梁红卫说:“你和三班长,四班长说,一会儿你到村里找个木船,陪他们几个到淀里转转。有什么好吃的买点吃,回来我给你报销。”
这正是黄小雨做梦都想干的,梁红卫悄悄和她说了,黄小雨一边蹦一边拍着巴掌笑:“哦,哦。去白洋淀里游泳去了。”
这些男兵们如干旱多日的庄稼,身体和精神蔫不拉叽的,黄小雨来到连队,好似一场春雨突如其来,狠狠的灌足了水分,立即焕发了生活活力。
胆子小的新兵,站在远处说笑,打闹,做出一些张牙舞爪的奇形怪状的动作和声音,不时把饱含渴望的眼神偷偷射来,希望能引起黄小雨的注意,哪怕是一个不屑的眼神,也心满意足。
像韩成寰这样脸皮比较厚的男兵,故意找些事儿,或端着脸盆,或拿着毛巾香皂,从黄小雨身边,故意摆出各种形态的走过,擦身而过的瞬间,瞟上一眼,咧开嘴角笑一笑。他们绝对不敢停留,不敢和黄小雨搭讪。黄小雨有意无意的看他们一眼,这些男兵们耗子见猫一样,脑袋耷拉下来,眼神急忙躲避,人赶紧溜掉。
胆子最大的还是那些城镇兵,在多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下,一溜歪斜,不管不顾的凑上来,想和黄小雨套近乎。
第一个上来的是索大江。帽子没戴,风纪扣不系,手里夹一个炮筒子,笑殷殷的走过来,像一个猩猩。
“妹子,那个单位的。”索大江故作深沉。
“五二二的。”黄小雨倒是沉稳。
“五二二医院有我好多哥们儿,你们院长也是我的朋友。有事儿说话,妹子。”
黄小雨和梁红卫相视一笑,然后看着索大江,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