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荷花说：“你当我是你老婆，我当你是傻六。算你学雷锋做好事好不好。”

    松堵无语。两人脱衣上床，马荷花哼哼唧唧，松堵用嘴堵住。马荷花一肚子气儿，好像汽车内胎烂了几个洞，“噗噗”漏气，怎么也堵不上贾连长来了，站在院子里。他听到了屋里的呻吟声，没有进松堵的宿舍，而是在门外喊了一声：“小何，你的肚子好了没有？”

    松堵脸吓白了，急忙高喊：“好了，连长。”

    连长说：“不疼就行了。我走了。”

    第二天下午班长被连长叫到连部，说的什么没有知道，班长铁青着脸不说话。回来后对松堵说：“你收拾一下被装和武器，准备回营房去。”

    当天，松堵被安排随着团里一辆送给养的卡车回到连队。

    松堵回到连队，开始压床板，一躺就是一个月。压床板是部队对闹思想情绪的战士一种调侃的说法。战士有了思想问题，整天躺在床上睡觉，谁叫也不理。松堵听说他回来，马荷花去找贾连长要人，闹的全村都知道了。

    连队干部研究要处理他，就在节骨眼儿上，部队编制体制改革，导弹连撤编解散，兵们分散走开。

    何松堵分流到炮一连。新上任的王副连长，把他安排到连队猪圈养猪养猪。

    炮一连留守的副连长王树伟，四川人，个头不高，娃娃脸，绰号王大个。

    王大个挺老实厚道，因为太老实了，当了八年排长没有提职。部队正在搞理想道德教育，团里搞新闻的张干事写了一篇表扬他的小通讯《老排长的新追求》，还配了一副在厨房帮助干活的新闻图片，在《战友报》上发表。王大个被团里树为先进典型，提拔为炮一连的副连长。

    王大个去了连队猪圈。一营的猪圈在营房外的东北角，离营房有一公里的距离。一个单位三间房子，一排六个猪圈，按照编制一个连一个连的排着。部队的文化处处体现整齐划一，连猪圈排列的也整齐，很好看。

    进了猪圈，各个连队不一样了。有责任心的猪倌把猪圈收拾的干干净净，连队的几十头猪喂的膘肥体壮。有的连队的猪倌根本不管不问，对猪实行饥饿式养猪法，大点儿的猪一天一顿饭，猪肚子就象海平鱼一样单薄，饿的直啃垒猪圈的砖头。

    连队养的猪三年出不了圈，成了猪爷。王大个进去，那些猪看见人来了，拼命的叫唤，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大人要诉苦。王大个一边叫着松堵，一边跑到泔水边，用桶给几个猪圈倒了一些猪食。

    松堵迷蒙着双眼从小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副连长在喂猪，就说：“副连长，我刚喂过。”

    王大个说：“锤子。你龟儿子要是刚吃饱饭，再让你吃，还吃嘛。刚喂过能这么饿，估计你说的刚喂过，是昨天早上的事儿，记错了吧。”

    松堵说：“猪也不是人，多吃一顿少吃一顿没啥事儿。”

    王大个说：“过节吃肉的时候不这样说，你要说了我把你的那一份送给别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猪和人一个样。”

    松堵很沮丧，低头嘟囔：“我是完了，啥都不想了，也没心情干工作。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擦屁股，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怪不得别人。”

    王大个看他一眼，挺挺胸膛：“一个大男人，犯点错误是常事儿。有个歌星从监狱里出来，唱歌挣了不少钱，比以前还红。不就是搞个女人嘛，你情我愿，有啥。”

    松堵低声细语：“我还想到年底立功入党，这个事儿一出，估计连队也不会给我了。想转个志愿兵也没戏了。”

    “先不要想这些事儿，你眼前是怎样挺直腰杆，干好活儿，做好人。”

    松堵问：“我想考军校，连队会同意吗？”

    “在考学的问题上，连队不会卡你。关键是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王大个一边喂猪，一边说。

    “连长指导员巴不得你早点走，这样少给连队找麻烦。我劝你，参加今年的军校招生考试。”

    松堵道：“团里要卡我咋办？”

    “连队不卡，团里不知道你是谁。再说，团里的干部股长是你老乡，找个时间，问问他，让他帮个忙，这事儿就成了。”

    松堵很兴奋，说：“要有这种好运气，我有盼头了。中，晚上咱们买点东西去。”

    松堵道：“我以为没有出路了，准备混两年回家。你这么一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好，我拿命拼一次，不成，回家也不后悔。”说完，抢过王大个手里的猪食桶，干了起来。圈里的猪们好几天没有这么痛快的吃过饭了，一个个喊着叫着，抢着，把王大个乐的美滋滋的。

    喂完猪，松堵从包裹里掏出两盒白玉兰烟，塞给王大个。这是马荷花送给他的，他没有舍得抽，作为礼物送给了副连长。

    王大个接过烟，抽出一棵，点上，狠狠的抽了一口。王大个烟瘾也很大，平时很难抽上烟。他在驻地定兴县城找的老婆，每天回家。老婆为了控制抽烟，衣兜里一分钱不给留。平时，他总噌战士的烟叶，时间长了，又是在连队说了不算，帮不上一点儿忙的老排长，老兵们不愿搭理他，噌烟也成了难题。老兵们看到他来了，把烟塞在衣袋里。今天，松堵送他两包烟，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好事，让他感到自己有天大的面子。

    王大个抽了一口，一拍大腿，连声说：“好好。年纪轻轻，就该有点冲劲儿，不能自暴自弃。你考学的事儿，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现在连队在外面，家里我说了算。你报名，干部股我去找人说。”

    下午，王大个去政治处干部股，找到负责士兵考试的程干事，说要给一个兵报名。程干事笑的肆无忌惮：“王大个，你刚睡醒吧。人家想考学的战士去年底报名了，我们团干部苗子集训班都结束了，你才来报名，你是五月端午贴门神，晚了半年了。”

    王大个把嘴笑到耳朵根子上：“老程，程首长，不好意思啊，我和你如实汇报情况。这个兵是连队得力骨干，去山上驻训刚回来。我不知道这回事儿，原以为考试前几天报名也不晚。你看这孩子，真是粗心大意。连队点名的时候专门说了考军校的事儿，专门征求了他们的意见，还是把事儿给耽误了。”

    程干事说：“只能怪他自己粗心大意，怪不得别人。王大个，我和你交个底，现在报考军校的名单已经报到军里，军事训练考试还没有开始，名单也就没有最后确定。要想加个人，我办不成，你得找股长或主任，看他们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王大个说：“程干事，还是你有水平，文化理论高，我这文盲不能和你比。你这一说，我茅塞顿开。只要能帮忙，你吃我的肉我都给你。”

    程干事心里的痒痒肉开始翻腾，美滋滋的，嘴上却说：“谁吃你的肉，味道那么臭，还不如杀头猪，给我弄点猪杂碎尝尝。”

    王大个把胸脯拍的碰碰响：“程干事，你说这事儿，只要给人家孩子一条出路，吃肉的事儿，我包了，今天晚上我们连队杀猪。”

    程干事故意激他：“你真杀猪，我真去办这事儿。”

    王大个道：“只要你给办了这事儿，不给你杀猪吃肉，我是这个。”他右手朝下，五个指头不停的伸缩。

    王大个回到连队，把留守的炊事班副班长叫到连部，说：“你再找几个兵，今天晚上挑一头大猪杀了。”

    副班长是天津人，问道：“副连长，这不年不节的，为何要杀猪。”

    王大个说：“你们想吃肉吗？”

    “想。”他们两个回答。

    “那就行了。”

    晚上，王大个和松堵一人背一条猪后腿走进家属院，先到了程干事家里，人不在，王大个把猪腿放下，和程干事家属交代了自己的单位，让他转告一下。然后又到干部股股长家里，看到股长在家，王大个把情况说了。程干事已经和苏股长说了，王大个背着猪肉到来，这事儿又加了一道保险。

    军校考试是七月初，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一个月的时间，还要参加军事科目考试，体检，学习的时间不足一个月，要把五门功课复习一边，很困难。松堵背水一战，华山路一条。每天晚上复习到12点睡觉，第二天三四点钟起来床，一天休息二三个小时。到了七月，松堵已经脱了相，一张脸瘦的皮包骨头，没有一点血色。

    梁红卫看到何松堵走路，如喝醉一般，东倒西歪，担心摔倒地上爬不起来。

    他们考试是到一个部队的大院里，五门课考了三天。

    考试完后，一些战士感到自己很有把握，请假探家去了。松堵没有回去，他心里没有谱，每天跑到梁红卫的宿舍，东拉西扯一会儿。

    人在等待什么东西的时候，总嫌时间过的慢，总感到事情没有指望，想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战友老乡陪着松堵一起胡思乱想。

    王大个看到松堵和梁红卫在一起发呆，调笑道：“小何，你又想马荷花了。”

    何松堵干笑一下：“没有，你不要那壶不开提那壶。”

    “那肯定是想你媳妇了。”王大个非要刨根问底。

    “那来的媳妇，连对象也没有。”松堵不认账。

    王大个说：“不行的话，回村里找马荷花去，人家不是喜欢你吗？”

    “谢谢你的好意，领导。我还想回家孝顺我老爹老娘，你把我仍到那个山沟里干啥。”何松堵和王大个熟了，说话随意，也放得开。

    梁红卫问他：“松堵我劝你，不要太贪心，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