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回去以后, 寻了个空着的花瓶,将那两枝桃花插进了花瓶里。
怜鹤看着那光秃秃的桃花枝,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小姐,你干嘛捡两根树枝插进花瓶里?”
“什么叫树枝?”苏甜甜嫌弃地看了怜鹤一眼,这才说道,“这是桃花, 你家小姐我在含桃宴上被人送桃花了。”
“可这也看不出来是桃花啊……”怜鹤小心地说了一句。
“你还说!”苏甜甜敲了怜鹤的头一下, 才同怜鹤说道,“便就这样吧, 我挺喜欢的,就先放在那里吧。”
怜鹤也不知道这花瓶插进去两枝树枝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苏甜甜都这么说了, 怜鹤还是把花瓶放在了架子上。
等她忙完回来的时候, 便看到苏甜甜又在擦她那琴。
这几日苏甜甜没日没夜练琴,昨天的时候还喊自己的指尖有些疼呢。看到苏甜甜又把自己的琴拿出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同苏甜甜说道:“小姐, 如今含桃宴已经过去了, 你还拿琴出来做什么?”
“明日我要进宫一趟。”苏甜甜抬眼看了怜鹤一眼,才说道,“皇上叫我进宫, 想听听我弹琴, 我也总不能不去不是?”
“您说的是。”怜鹤倒是没想过竟然是皇上想听苏甜甜弹琴, 愣怔了一下, 才同苏甜甜说了一句,“那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不必了,就这样吧。”苏甜甜同怜鹤说了一句。
她倒是不担心去宫里。
即便是在宫里行事不比在外面,可有皇上在,她即使闹出了什么岔子,也有皇上能替她解围。
“那这次用我同小姐一起去宫里吗?”怜鹤看着苏甜甜的样子,问了一句。
往常都是苏甜甜一个人去宫里,可这次苏甜甜还要带着琴去。若是她同苏甜甜一起去的话,还能替苏甜甜拿琴。
“也行。”苏甜甜想到去宫里还要见和贵妃,顿时有些头疼,同怜鹤说道,“那你便和我一起进宫吧。”
和贵妃便是二皇子顾泽轩的生母。
也不知是不是苏甜甜整日同顾泽轩起争执,和贵妃便有些看不惯苏甜甜。即便是当着皇上面的时候不会同苏甜甜说些什么,私底下见到苏甜甜的时候,脸上却总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苏甜甜即便一向大大咧咧,却也察觉到了和贵妃的态度。如非必要的话,她甚至不怎么到宫里去。可进宫以后,却是无可避免地会遇上和贵妃。
怜鹤可比她会说话多了。
第二日一早,苏甜甜便坐着马车去了宫里。
等她到宫里的时候,皇上的贴身太监木公公已经在宫门前等着了。
见到苏甜甜到了,木公公急忙扶着苏甜甜下了马车,才同苏甜甜说道:“姑娘诶,您可算是到了宫里了。皇上跟我念叨好几天您了,您要是再不来,怕是皇上便要亲自去太师府了呢。”
“木公公说笑了。”苏甜甜下了马车,才和木公公说道,“皇上即便是宠我,也总不至于念叨我啊。”
“哪里不至于呢。”木公公一路带着苏甜甜跨过重重宫门,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身为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即便是旁人进了宫里,也鲜少有让他去接的。可苏甜甜却和那些人不一样。
苏甜甜向来深得圣宠,即便她只是太师之女,却比那几个皇子还讨皇上喜欢。平日里有好东西,都是先赏赐给苏甜甜的。
木公公一路把苏甜甜带到了御书房,才进去同皇上通报去了。苏甜甜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个侍卫的铠甲。
木公公得了皇上的旨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甜甜在动那个侍卫的帽子,顿时吓了一跳,拉了苏甜甜一把:“小祖宗,您别动人侍卫啊。”
苏甜甜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才同木公公笑着说道:“无事,他总不至于打我是不是?”
看着苏甜甜笑意满满的样子,木公公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冷汗,这才带着苏甜甜进去了。
临到进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拿琴,从怜鹤手里接过琴,这才又进了御书房。
苏甜甜进了御书房,还有些畏手畏脚的。
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向来活不过一刻钟。这御书房里好东西太多,实在是让她不敢随意乱动。
“过来吧,那么胆小,那还是你么。”皇上一抬眼就看到了苏甜甜,眼里露出了笑意来。
他面前的桌案上已经被清空了,这会儿只有手里还拿着一本折子。木公公进来以后,便把自己手里的琴放在了皇上面前的桌案上。
皇上坐在了桌案旁的椅子上,才同苏甜甜说道:“行了,昨个答应今日要来宫里弹琴给我听,现在可是能弹琴了?”
苏甜甜想对皇上行礼,却是被拦住了。皇上把她按在椅子上,才说了一句:“行了,在外同我行礼也就是了,私底下就不必同我行礼了。”
被按在了椅子里,苏甜甜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同皇上说道:“您等着,我这就弹琴给您听。不过您可不能嫌弃我学得时间短,弹得不好。”
“行。”皇上看着苏甜甜,眼里带了点笑意来,完全失去了九五之尊的威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长辈那样。
苏甜甜这才开始拨弄琴弦。
她其实在这方面还算是有天赋的,即便不能说是一听便会,可学得也并不慢。
这曲子难度不小,她不过练了几天的功夫,便已经学会了,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
皇上看着正在奏琴的苏甜甜,眼里带了些怀念的意味来。
这会儿,和贵妃正好来寻皇上。
她走到御书房门前,便听到御书房里传来了一阵琴声,而御书房门前还站在一个面生的侍女,脸上顿时露出了有些不悦的神色。
“你是谁?怎么会在宫里?”和贵妃低声问怜鹤。
怜鹤这会儿正无聊呢,就听到了和贵妃的话,急忙跪在了和贵妃跟前:“见过娘娘,我是跟我家小姐一起到宫里的。”
和贵妃听到怜鹤这么说,便知道定是那苏甜甜又进宫了,脸上的不悦便更是明显。
她实在是厌恶极了苏甜甜,即便是她十月怀胎给皇上生的孩子,也未见过皇上这样宠爱的。可那苏甜甜却能得了圣宠,甚至连皇上面前,需要她们讨好的木公公,也对苏甜甜青眼有加。
若是平日里苏甜甜不到宫里,她对苏甜甜的厌恶还少些。这会儿却是实在有些不太高兴了。可她也知道碍于皇上的关系,她到底是不能对苏甜甜做些什么。
这会儿看着怜鹤,和贵妃脸上的表情却是不那么好看了:“你同你家小姐说一下,待会儿让她去我那里一趟。我有些事情要她去做。”
说完,她便离开了。
怜鹤听了和贵妃的话,却是有些迷茫了。
她很少进宫,也不知方才跟她说话的娘娘是哪一个。这会儿在她身边的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她也不知该问谁了。
等苏甜甜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怜鹤犹豫了一下,才对苏甜甜说道:“方才有个娘娘过来,说等您出来以后,让您去她那里一趟。”
“宫里的娘娘那么多,你说哪个?”苏甜甜听了怜鹤的话,脸上带了点疑惑来。
“我……”怜鹤也有些蒙了。
和贵妃大概是没想过怜鹤会不认识自己,也没同怜鹤提她的名字。
眼看着苏甜甜一脸迷糊的样子,先前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侍卫里年纪比较小的那个开口了:“是和贵妃来了一趟呢。”
苏甜甜急忙回头对那个侍卫道了声谢,这才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和贵妃叫她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这宫里那么多妃子,也就和贵妃一个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有些时候,苏甜甜甚至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和贵妃,才让和贵妃如此讨厌自己。
可,苏甜甜也知道,自己不能不去。
即便自己再得圣宠,却也是不能比和贵妃的。
苏甜甜叹了一口气,同怜鹤说道:“那便去吧,你同木公公说一声,就说我去和贵妃那里了。”
即便是讨厌自己,可和贵妃也不太可能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顶多就是训自己,不痛不痒的。
她让怜鹤去木公公那里留个底,即便是发生了什么,最起码也能防范一下。
“可……”怜鹤有些不太放心。
想到方才那位和贵妃的眼神,怜鹤就觉得那位贵妃怕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她离开这会儿苏甜甜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你放心吧,她该不至于对我做什么的。”苏甜甜对着怜鹤笑了笑,“快去对木公公说一声吧,前面那边走过去便是御花园。我在那里等你。”
等苏甜甜都走了,怜鹤才意识到。
如今木公公在御书房里,她也进不去御书房。要怎么办,才能把木公公从御书房里叫出来?
想来想去,怜鹤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侍卫身上。
苏甜甜一路走到了御花园,寻了个湖边的亭子等怜鹤。
她刚在亭中呆了不久,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苏甜甜刚想回头去看,身子却被猛地一撞,顿时落入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头顶,苏甜甜那一瞬间的慌乱,几乎要将她的内心击溃。
她不会水。
她很小的时候落水过一次,打那以后就有些怕水。虽不至于像其他怕水的人那样夸张到连接近都不敢接近,却也是不敢入水的。
先前的时候也想过学游泳,只是因为怕水这毛病,最后还是搁置了。可她没想过的是,竟然会有人把她推入水中。
苏甜甜闭上了眼睛,甚至有了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努力让自己浮出水面,可事实却是,毫无章法的挣扎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几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苏甜甜便觉得自己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她努力呼喊了一声,整个人便浸入了水里,再也无法做出任何事情。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听到有人跳进了水里。
顾泽离昨日好不容易按方子弄完了酒,本打算再去找御厨看看有没有什么样的方法能让酒在发酵的过程中更迅速一些,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却似乎听到了苏甜甜的声音。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进了御花园里,循声到了湖边,就看到苏甜甜浸在湖水里,眼看着没了声息。
到了湖边,顾泽离立刻跳入了水里。
他一手抱着苏甜甜,往岸边游去。
好在苏甜甜落下去的位置距离岸边并不是很遥远。顾泽离很快就上了岸,抱着苏甜甜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怜鹤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这般样子,一时间心里也泛上了着急来,跟着顾泽离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顾泽离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他只担心自己怀里的苏甜甜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快到太医院的时候,怜鹤先顾泽离一步冲了进去。
顾泽离抱着苏甜甜冲进去的时候,怜鹤已经眼睛手快地清理了一张桌子出来。顾泽离把苏甜甜放在桌子上,这才和太医说道:“快帮我看看,方才苏五落水了。”
他说完就让开了位置,方便那几个太医观察苏甜甜的情况。
怜鹤在太医的身后,隔着那么多太医看不清苏甜甜的情况,只能回头问顾泽离:“太子殿下,我家小姐没事吧?”
顾泽离这会儿才把自己头顶挡着自己视线的水草拿了下来,同怜鹤说道:“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怜鹤看着几个太医围着苏甜甜的样子,突然打从心里觉得懊悔起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哭腔:“若是我跟着小姐就好了,我方才怎么没就快一些呢?!”
顾泽离没再说话。
御花园距离这里着实不能算近,这会儿他已经累得不行了,胸口一直起伏着。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坐在地上,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太医为苏甜甜诊治。
周太医身为太医院之首,自然是第一个替苏甜甜诊脉的。他看了看苏甜甜的情况,才对着顾泽离说道:“太子爷,您就请放心吧,苏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呛水,如今昏了过去。她落入水中的时间并不长,这会儿之所愚蠢会昏过去,更多是惊惧而不是真的受到了什么伤害。”
说道这里,周太医皱了皱眉,才说了一句:“不过,苏小姐今个的衣服有些薄啊。若不早些换衣服的话,怕是要受了风寒的。”
“没事。”知道苏甜甜没事,顾泽离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他同周太医说道,“那我便带着她回去了。”
苏甜甜是尖叫着从昏睡之中转醒的。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一双手还在用力挣扎着,一不小心便一巴掌打在了守在床前的顾泽离脸上。顾泽离急忙拉着苏甜甜的手,轻声同苏甜甜说道:“不要害怕,我在。”
柔和的声音安慰到了苏甜甜,涣散的眼神终于找到了焦点。苏甜甜扫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环境,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
怜鹤这会儿才清醒过来,急忙也凑到了床前。
先前她说自己一个人守着苏甜甜就是了,可顾泽离怎么也不放心。怜鹤也知道今个救自家小姐的事情,顾泽离出了大力,也只能让顾泽离在这里守着了。
这会儿看到顾泽离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怜鹤急忙想同顾泽离赔礼。可看着顾泽离面对苏甜甜的时候,脸上那副温柔缱绻的表情,怜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怎么了?”苏甜甜的嗓子有些沙哑地问道。
“小姐……”怜鹤刚想说什么,就被顾泽离打断了,“你失足落水了,我不巧路过,看到你在水里,便把你救出来了。”
“不是……”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苏甜甜摇了摇头,她正想说什么,便见着顾泽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听到顾泽离对着怜鹤说道:“你先去外面和小贵子一起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这里,我同甜甜说会儿话。”
怜鹤听了顾泽离的命令,脸上露出了有点为难的神情:“太子爷,您同小姐年纪也都不小了,如今两个人共处一室,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其实若是换了旁人的话,怜鹤大概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的。
只是她看顾泽离性子软,又是个好相与的,才敢同顾泽离说这些。
“无事。”苏甜甜抬眼看着怜鹤,声音有些沙哑。
也或许是因为深陷入湖水之时,顾泽离的声音和怀抱带给苏甜甜的安全感。最起码在这会儿,她是相信顾泽离的。
“你先出去吧,我和顾大说点事情,很快就好了。”苏甜甜对着怜鹤说道。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的意味,似乎是在湖里呼喊的时候伤到了声带。
怜鹤听见自家小姐的命令,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出去了。
这会儿,顾泽离才低声同苏甜甜说道:“想说什么,便告诉我吧。”
苏甜甜敛了自己的眼神,低声同顾泽离说了一句:“我不是失足落入水里的,是有人推我。”
她不至于那么不小心,会让自己落入水中。
即便她平日有些马虎,可再怎么马虎,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里。
“我知道了。”顾泽离低着头,没看苏甜甜脸上的表情,“猜到了。”
苏甜甜怕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即便是今日却是温度不低,苏甜甜会到凉亭里去乘凉,可也总不至于往水里跳。
“你知道?”苏甜甜眼里带了两分惊讶。
她倒是没想过顾泽离会知道这件事,毕竟在她心里,顾泽离一直都是那副软弱好欺负的样子。
不过也是。
如果顾泽离真的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样子的话,上一世她就不会死在顾泽离的笑容之下了。
眼看苏甜甜脸上露出了些怀疑的神色,顾泽离挣扎了一下,才同苏甜甜说道:“我知道你的,面对湖水的时候,你总是会小心一些的。”
这件事苏甜甜同顾泽离说过,却是上一世的时候。
“而且,生在宫里,若是没什么手段的话,又该如何活得下去呢。”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话语轻飘飘地如同飞絮落在了苏甜甜的心上,将苏甜甜的一颗心轻柔地裹了起来,却也让苏甜甜,难得的游戏难过。
就好像那飞絮是密不透风的,将她的心裹得严严实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整个人的情绪也宛如被压在了湖水里一样,怎么都没办法浮出水面,也无法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苏甜甜没说话。
顾泽离轻轻笑了一声,同苏甜甜说道:“我去把怜鹤叫进来?”
即便如今是在深夜,两个人待在一起,也总是不方便的。即便苏甜甜如今年纪还小,可她也已经十一岁了。
这个年纪即便是也不算大,可和一个少年共处一室,说出去总是有些不合适的。
顾泽离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顾泽离听到身后传来了苏甜甜的声音:“今天……谢谢。”
他回头看苏甜甜,眼睛被屋里的灯光映亮了,看起来就像是星辰落入了其中:“不客气,如果是你的话,不必跟我道谢。”
说完,顾泽离便出门去了。
这一|夜,顾泽离睡在偏殿里。
第二日一早,顾泽离便被叫去了御书房。
苏甜甜听小贵子说顾泽离被叫去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担心顾泽离。即便是昨天的确落水伤了元气,可小贵子一出去,苏甜甜还是爬了起来。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怜鹤一见苏甜甜要起床,顿时有些急了,上前就要拦苏甜甜。
“一边去。”苏甜甜这会儿不复平日里嬉笑的样子,把顾泽离昨个拿过来让她换的衣服换上了,同怜鹤说道,“你不知道,就莫要拦我。”
皇上其实不太喜欢顾泽离那绵软的性子。
太子以后便是要继承皇位的,若是性格绵软,怕是难以服众。皇上平日里不喜欢他这个个性,自然是会多说他几句。
如今皇上叫顾泽离过去,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可苏甜甜是无法放心的。
顾泽离昨天才救了她,在湖水里泡了那么久,也不知顾泽离身体如何。若是再被皇上训斥的话,她总是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怜鹤被自家小姐训斥了,也不敢说出什么阻拦的话来。
但是她实在是担心极了自家小姐的身子,无奈跟在自家身后,陪着自家小姐一起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好在,太子寝宫离御书房并不算太远。
苏甜甜跌跌撞撞跑过去,便见木公公在门口呆着。看到苏甜甜,他急忙迎了上来:“小祖宗,您来这里做什么啊?您昨个不是落水了,这会儿怎么不好好休息呢?”
见到木公公关切的眼神,苏甜甜含笑摇了摇头:“我听说顾泽离被叫过来了,有些担心他。”
“能有什么事儿啊,主子又不会对太子殿下做什么。您还是先回去吧。”木公公扶着苏甜甜,低声劝道。
苏甜甜挣开了木公公的手,一屁|股在门前的柱墩上坐下了:“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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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的事情,多亏了你。不过你让甜甜住在你寝宫,是不是有些不合适?”皇上掀起眼睛看了默不作声的顾泽离一眼,同顾泽离说道。
“儿臣不放心。”顾泽离看着皇上,眼里神情淡淡,“若不是因着她身边无人的话,也总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情。昨个要是儿臣到的再迟一些,怕是她真的要出不小的意外。如今便要在床上躺着了。把她放在别处,儿臣实在是不放心。”
“可你让她住在你那里,就不怕旁人说什么吗?”皇上看着顾泽离,语气带了几分怒意。
“若是她名声有损,愿嫁予儿臣,儿臣便娶她。若是她不愿嫁予儿臣,儿臣便同她赔礼道歉。”顾泽离抬眼看着皇上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坚定的意味来。
“娶她,就你这性子,你护得住她?!”皇上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也不知该说顾泽离什么。
几位皇子里他最喜欢顾泽离,可也最受不了顾泽离的性子。
其他皇子即便是平日里不争不抢,可遇到了什么事情,也总是自己去找回场子的。
可顾泽离不是。
他非但不会因为被欺负而报复回去,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忍受。甚至很多时候,他同样的亏,都会吃不止一次。
就顾泽离这个样子,他又怎么放心把苏甜甜交给顾泽离呢?
“若是她愿意嫁我,拼死我也要护着她。”顾泽离一双眼睛看着皇上,眼里带了淡淡笑意,同皇上说道,“可若是她不愿意嫁我,那我也会护着她。直到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世上。”
顾泽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靠着柱子睡着的苏甜甜。
这会儿她睡得正熟,还打着小呼噜,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顾泽离把苏甜甜抱了起来,这才淡淡地扫了怜鹤一眼。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怜鹤却是被看出了一身汗来:“是我家小姐担心您,非要过来的。奴婢实在是拦不住。”
“恩。”顾泽离应了一声,抱着苏甜甜往回走。
怜鹤跟在顾泽离身后,却是怎么也不敢说什么了。她甚至想和自家小姐说,就顾泽离这个性子,哪里是能受得了欺负的?
怕是自家小姐想太多了才对。
木公公进去的时候,便发现皇上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话。
“主子,怎么了?”木公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着皇上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过,这顾泽离,也还是有长大的时候。”皇上拿起放在桌上的折子,同木公公说道,“也不知剩下那几个,什么时候都能成为老大这样的。”
“皇上您就放心吧。”木公公放软了自己的嗓子,柔声细气地安慰皇上,“我倒是看着那三皇子也不错,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温和,倒像是个有心思的。其他两位皇子,大概是一直受着母妃的庇佑,所以才没那么成熟,大概等这二位皇子遇着了什么事情,就能成熟一些了。”
“但愿吧。”皇上微微叹了一口气,眼里有欣慰,也隐隐有担忧。
顾泽离一路抱着苏甜甜往回走。
苏甜甜平日里爱闹,身上没有半两肉,此刻躺在他怀里呼呼大睡,软得跟个小猫似的。
顾泽离抱着苏甜甜,觉得自己怀里轻飘飘的,似乎什么也没抱着。可顾泽离还是小心翼翼地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怕自己一不小心,便把苏甜甜摔着了。
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顾泽离却是见到了顾泽齐。
顾泽齐看到顾泽离怀里的苏甜甜,眼里染上了一抹暗色,面上却是带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皇兄,苏五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脸上也满是关切,顾泽离却丝毫没有搭理顾泽齐的打算,迈步便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顾泽齐往前一步,拦在了顾泽离的面前:“皇兄,我同您说话,您是不是没听到?”
顾泽离语气淡淡:“先让甜甜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我把甜甜放回去再谈。”
听顾泽离这么说,顾泽齐眼底那点暗色更重。顾泽离不偏不倚地看着顾泽齐,就见顾泽齐退开两步:“皇兄可莫要忘了,我在前面的亭子里等着皇兄。”
顾泽离应了一声,才慢慢走了进去。
等进了屋子,怜鹤才有些紧张地同顾泽离说道:“太子殿下,您同三皇子……”
“这件事你不必多问。”顾泽离把苏甜甜放在床上,才同怜鹤说道,“我去去就回来,不要告诉你家小姐老三来找你家小姐的事情。”
“可……”怜鹤看了一眼苏甜甜,又想同顾泽离说什么,便见顾泽离已经走了。
怜鹤只能凑到床前,看着睡得正熟的苏甜甜,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顾泽齐等了许久才等到顾泽离。
看到顾泽离出现在自己面前,顾泽齐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皇兄,我还以为你大概是不愿意同我见面呢。”
“说吧,什么事?”顾泽离在凉亭里坐下,这才抬起眼,对顾泽齐说道。
他看人的时候,喜欢将眼神敛了,等转到对方那个方向,再抬起自己的眼睛看对方。
这样的姿态看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多情又勾人。看若是看讨厌的人,就像是毒蛇吐信,让人只会觉得恐怖。
“皇兄最近似乎对我很有意见,不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得罪了皇兄?”看着顾泽离的眼神,顾泽齐也没带上自己那一贯温和的笑意。
两个人坐在亭子里,沉默看着彼此。
良久,顾泽离脸上才带上了他一贯柔软的笑意,同顾泽齐说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与你接触并不算多,又何谈同你置气?不过是最近事情太多,没精力同你打好关系罢了。”
顾泽齐心中一闪而过嘲讽的意味,最终还是张嘴说道:“不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我同皇兄都和苏五关系不错,若是我们两个发生什么争执,大概要让苏五伤心了。”
听到顾泽齐这么说,顾泽离心中对顾泽齐脸上的厌恶多了一层,面上的笑意却更重:“不会,我们关系好了,甜甜才会开心,我总不至于做出这般没脑子的事情。”
“那就好,那皇兄不如同我商议一下,这次甜甜落水的事情吧。”顾泽齐眼里沉沉,似乎乌云低坠。
“你不怕,我将这件事说出去吗?”顾泽离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笑着说了一声。
“我相信皇兄不会。”顾泽齐笑了笑,看着远处,同顾泽离说道,“这次的事情我相信不是偶然,你知道是谁叫苏甜甜过去的吗?”
“知道。”顾泽离的手指有节奏地在石头桌面上敲了敲,慢慢地说道,“不过我并不觉得落水这件事,会是她做的。若是换做旁人的话,我大概还会这么觉得。若是她的话,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和贵妃那人,即便因着苏甜甜整日同顾泽轩打架的关系,对苏甜甜的心思不那么良善,可她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她讨厌苏甜甜的原因只是因着苏甜甜欺负顾泽轩,倒不至于想把苏甜甜害死。
只是若不是和贵妃的话,又会是谁呢?
两个人沉默着思考这个问题。
宫里的形势一直错综复杂,怕是大部分妃子,都不那么喜欢苏甜甜。
即便在皇上眼里,苏甜甜只是个小辈,可皇上过于宠爱苏甜甜,那些妃子,怕是不仅仅把苏甜甜当成小辈去嫉恨。
他们不想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想别人,可事实就是如此。
两个人对坐一会儿,顾泽离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刚要张口同顾泽齐说些什么,却隐隐听到了草木被踩到的声音。
顾泽离即刻安静下来,扫了一眼四周。
顾泽齐刚要说话,见到顾泽离凝重的表情,也完全噤了声,等着顾泽离说话。就见顾泽离看了一眼周围以后,冷冷地说了一声:“还不出来,是想让我亲自去抓你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