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齐等人差不多都散尽了的时候,才出了梅庄。到了梅庄门口,他就看到宋之韵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
她脸上明显带了几分怒意与委屈,即便知道自己见着的是三皇子,也并无任何行礼的打算,反而是同顾泽齐说道:“三皇子殿下,民女是哪里得罪您了么?今日里明明是那苏甜甜先口出恶言,我才会同她动手,到底也没打在她身上。可您和太子爷一个两个的,都护着她。就这么一个野丫头,到底哪点比我好?”
她实在是想不通。
即便是顾泽离因为自己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发脾气,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可顾泽离非但没有如此,反而是为着苏甜甜的事情生气。
这就让她不太明白了。
“还不懂吗?就单凭你说出来的话,就及不上她了。”顾泽齐一向装了温软笑意的眸子此刻尽是冷色,微微前倾凑近了宋之韵,声音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我劝你最好不要打任何坏主意。身为尚书之女,做事情前还是要先动动脑子的。即便旁人不喜欢她,她也不是你动得了的。”
“更何况,除了我二皇兄,我们几个也没人讨厌她。”
说完这番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这宋之韵倒真的是个蠢的,不如就和他那皇兄凑成一对得了。
这么想着,顾泽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的神色。
宋之韵眼看着顾泽齐扬长而去,只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委屈。即便她对苏甜甜动了手,可那又能如何?
她都已经放低身段那样和苏甜甜说话了,苏甜甜不给她面子,那是苏甜甜的错,凭什么要归罪到她身上?更何况,苏甜甜也从未受到任何伤害。
单就这么想着,宋之韵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委屈透顶。她在门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尚书府的马车,便知今日父亲怕是又没回来,只能恨恨地抱着琴往回走。
若不是为了得一个王妃的名分,她哪里需要日日来这里?今日受了委屈不说,还只能走回府上。
宋之韵一路往回走,脸上写满了委屈。
顾泽轩学完骑射回宫,正正巧地撞上了正满脸委屈的宋之韵。
他一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如今见宋之韵一身红衣,人比花娇,脸上又带了三分忧愁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中微微一动。他几乎是立刻喊停了马车,这才从马车上跳下去,拦住了宋之韵:“这位姑娘,你要去哪里?我看你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不如我送上你一程吧。”
宋之韵抬眼看向顾泽轩,就见面前的少年穿着一件艳红色的刺绣长袍,神采飞扬,目不转睛。他一双眼亮如星辰,此刻含笑看她,更是让她多了几分心动。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就到了少年身后的马车,心中立刻多了几分计较,脸上倒是带了几分羞涩:“我还不知您的名字,与你同坐一辆马车,是不是不太方便。”
这便是答应了。
顾泽轩自小骄纵,此刻听到宋之韵为难的声音,立刻说道:“放心吧,我是二皇子顾泽轩,这培安城里没哪个敢说我的闲话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家,现在天色又要暗了。若是不能及时回去的话,怕是要出什么事情。我身为男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他这一番话砸下来,让宋之韵觉得浑身似乎都沐浴在了阳光下,方才被顾泽离顾泽齐针对的委屈也消了些。
“那就谢过二皇子了。”宋之韵语气柔和,展颜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一笑好似拨云见日,让顾泽轩实在是喜欢,他让车夫在车边放了矮凳,才让宋之韵上了马车。
宋之韵方才就对顾泽轩产生了几分好感,事到如今更是难掩心中欢喜。等马车开始前行,宋之韵才对着顾泽轩低声说道:“多谢二皇子。”
“不必了。”顾泽轩对宋之韵的台上很是受用,偏偏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那么在乎的样子,“我方才见你似乎有些难过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了?”
宋之韵犹豫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双秀气的眉皱了起来,同顾泽轩说道:“二皇子可知道,太师之女,苏甜甜?”
“我当然知道。”顾泽轩整日里和苏甜甜打架,哪里会不知道,“她欺负你了?”
宋之韵脸上的委屈更甚,甚至还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顾泽轩看着这样的宋之韵,一时间手忙脚乱地拿自己的袖子去给宋之韵擦眼泪。
他的袖子在宋之韵脸上蹭过,宋之韵急忙伸手去挡,却一不小心抓住了顾泽轩的手。
顿时,他们两个的脸都红了起来。宋之韵松了手,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烫的。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才又说起了苏甜甜的事情。
两个人都不怎么喜欢苏甜甜,因此提起来,自然是一见如故。说起这些事情,也有相见恨晚之感。
宋之韵先前因为顾泽离和顾泽齐的事情难过不已,这会儿和顾泽轩说苏甜甜的事情,也似乎没那么难过了。
再加上顾泽轩也着实谈吐不凡,一时倒真的把宋之韵一颗少女心给敛了去了。
把宋之韵送回府上,顾泽轩就离开了。
宋之韵站在府门前目送着顾泽轩的马车远去,才转身进了大门。
**
苏甜甜回到府上的时候,正遇到平日里服侍在温太师身边的侍女怜云。她见着苏甜甜,施了一礼,对苏甜甜说道:“小姐,老爷我和您说一声。等会您回来了让怜鹤把琴放您房里,您去他书房一趟。”
听到怜云这么说,苏甜甜不由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她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温太师叫她去书房了。
往常只要她在太学做了什么错事,散了学时候,温太师都会派怜云把她叫到书房去。倒也不至于打她骂她,只是单纯讲道理而已而已。可苏甜甜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温太师身为文官,口才极佳。每次给苏甜甜讲道理的时候,都能引经据典,听得苏甜甜每次都昏昏欲睡,却还不敢睡着。
也不知这次温太师又要说什么。
苏甜甜苦着脸把琴放回了房里,才去温太师的书房去了。
到了门口,苏甜甜却是有了几分胆怯的意味。她在门口踟蹰半天,不知该不该进去。
温太师早早地就听到了苏甜甜的脚步声,却一直没见到苏甜甜进来,便懒懒地说了一句:“不进来,在外面呆着做什么?”
听出温太师语气里似乎没什么生气的意思,苏甜甜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温太师的书房。
温太师这会儿正在看新入国子监的监生做的文章,等苏甜甜在桌前站定了,他才懒洋洋地掀起自己的眼皮看苏甜甜:“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了?”
苏甜甜听到温太师的话,连声否定:“哪有的事儿啊,我这几日可乖着呢。今个有人在梅庄欺负我,我都没同她打架。”
“欺负你?还有旁人欺负你的时候呢?”温太师把自己手里的文章放在桌上,笑着看苏甜甜。只是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是写满了戏谑。
“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顾三啊。”苏甜甜知道今天这事有不少人可以作证,因此格外的理直气壮,“我打算收拾东西回家,她便要来找我的麻烦,还差点没把我的琴磕坏。若不是顾大,我就要挨打了呢。”
想起落在顾泽离脸上的那一巴掌,苏甜甜就觉得自己的脸皮隐隐作痛。若不是顾泽离替她挡了一下,怕是这会儿,她的脸都已经肿起来了。
也不知道顾泽离的情况如何。
“你别整日那么叫几位皇子,爹爹把你送去太学,不是为了让你给几为皇子起外号的。”温太师脸上带了点不悦的神色来,同苏甜甜说道。
“可他们也叫我苏五啊。”苏甜甜见温太师没生气,胆子大了起来,语气格外欢快,又带了几分温软来,“爹爹,我们几个在太学里面,那就是一家的。他们把我当妹妹,我把他们当哥哥,要不哪里会叫什么顾大,苏五的啊?女儿和几位皇子好,爹爹难道不开心,还非要女儿像之前那样整日和几位太子打架嘛?”
“就你道理多。”温太师捏了捏苏甜甜肉呼呼的脸,同苏甜甜说了一句。
不过他到底没再说苏甜甜,而是同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今个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你外祖母家的事情。过几日|你表姐就要出嫁了,你外祖母想让你去给她压被子,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压被子是裕华的习俗,新娘成婚前都要让年纪小一些的姑娘在新房里睡上两晚,祈求夫妻和鸣,美满如初。
苏甜甜比表姐小上五岁,正好可以去做这样一件事。
苏甜甜听了温太师的话,脸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她倒是知道表姐要成婚的事情,可她记得上一世表姐成婚的时候,是叫了旁人的。
温太师见苏甜甜这般模样,无声地叹息:“怎么了?不过就是吵了一架而已,你真的要同你表姐彻底断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