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白垣于地上翻滚不休,怒目圆睁却始终不肯出声呼痛,乃至于终不能忍,长声惨嚎,浑身又抓又咬,一时间历历在目。
这些都本是鲜于通至为隐秘之事,这时被当众揭了出来,他脑中纷乱之极,冷汗涔涔,蓦地双膝一软,不能自已,跪倒在地。
白观跨上一步,目欲裂,鲜于通如此表现,已然是默认了。
他厉声喝道:“鲜于通!可是你害我父亲?”
鲜于通怔怔望着站在眼前的白观,恍惚间好似又见到了当年的白垣,武功卓绝,英伟不凡。他蓦地连连叩头,口中只道:“白师兄,白师兄,我错了,我错了……”
华山众弟子都是如梦似幻,见到掌门如此,心中俱都通透,当年白垣是他害死的,今天……两位师叔祖,只怕也……
青书倒是颇觉诧异,原本以为鲜于通还要强词夺理两下,但却不料直接便自个儿给抖落了出来。
便听半疯的鲜于掌门又喃喃道:“我当时放出金蚕蛊毒便傻了眼了。胡青牛那儿是不能去的了,天下虽大,又有何人能救师兄你?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地上翻滚,嘶嚎,挣扎,不断地抓挠,一道道的血痕,皮肉翻卷……”
一个身着白衣地美丽女子缓缓步入堂内,叹一口气道:“汐晴,你打晕他吧,不然他都要疯了。”
杨汐晴一怔,望了一眼苏若雨,叹一口气,侧转玉箫,击在鲜于通后颈之上。鲜于通哼也没哼,便昏了过去。
白观双目血红,踏上一步,拔出长剑,颤巍巍的指着鲜于通喉间。
岳肃忙道:“白师兄不可,他毕竟还是掌门,你这一剑若刺下,犯上的罪名,可要坐实。”原来华山派中,最重长幼尊卑,往往有大过于本门,须得由掌门执法或颁令,方能诛之。
门外,一个缁衣儒生飘然而立,嘴角噙笑,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他身旁。中年男子蓦地长叹一口气,那黑衣女子道:“怎么了?不高兴?”
男子苦笑道:“妹子原是真心爱他,想来是不愿看他这般的。”
黑衣女子紧紧攥住丈夫的手,却不说话,只颇为畏惧的看了一眼那个姿态若仙的儒生,心道:“刘先生所料所谋,无所不中,真真其智似妖!”
儒生心中却道:“没想到这人还是未将他幕后之人道出,还须借助杨小姐之功,方能问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旁观】-------------------
白观终于是没刺下那一剑。右手一松,长剑哐啷落地。
华山历代祖训,长幼尊卑第一,鲜于通即便不是掌门,但也是长辈,断然轮不到他来动手诛戮。而且,看鲜于通的反应,似乎还有更深的内情。白观固然迂腐,也绝不鲁莽,因而这一剑,却是没能刺下。
但这样一来,一干华山弟子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了。掌门犯门规,该杀之以谢天下,然而……谁来动手呢?
唯一比鲜于通高一辈的高矮老者已然故去,而与鲜于通同辈的几位师兄弟,却都是到地府去见了阎王。原本掌门冒天下之大不韪,该当诛戮时,当由同辈的师兄弟代掌掌门之位,而后代为执法。但现在看来,这条规矩,似乎并没有用武之地。
寂静。
一众华山弟子,包括白观在内,都是不约而同的望向杨汐晴与苏若雨二人。很明显,这两个女子,是一伙儿的。
蔡子峰蓦地眼现杀机,与岳肃对视一眼,握剑的手微微上扬。
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此时,揭穿鲜于通真面目,固然于华山有功,但若由她二人之口传于江湖之上,华山还有何颜面!
只这瞬间,这两位华山翘楚,心中便已起杀意。
白观方寸已失,却也没想这许多,只是颓然对着杨汐晴一拱手,道:“姑娘,依照本门门规,华山派上下,无一人能杀鲜于通。还请姑娘代为执法。”
杨汐晴一愣,道:“我代为执法?”
白观听得这话,只觉浑身无力,再不想说话,一阵气苦。
苏若雨伸手碰了碰杨汐晴手肘。传音入密道:“就是让你代他们杀了鲜于通。”杨汐晴又是一愣,也传音道:“他不是说先不杀鲜于通么?”这个“他”,自然便是青书了。苏若雨传音道:“这个不难。刘先生方才已同我说这人强练紫霞神功,督脉穴道不畅,你点他后脑骨下三寸。便会出现假死状态。”
杨汐晴转念间便领会,点了点头,对着一众华山弟子道:“好,我便代华山派杀他。”伸出一指,正正点中鲜于通后脑之下三寸。鲜于通全身一震,脑袋猛然抬起,瞳孔陡然放大,而后双腿一挺,就此断气。
白观走上前去,伸手抚了抚鲜于通鼻息。蓦地放声大哭,悲恸不能自已。
青书却是早将怀中“悲酥清风”解药与俞莲舟闻了,俞莲舟四肢渐渐有力,正在一旁打坐恢复功力。见此情形,先是一惊,后又怅然一叹。
他本为散心游览而来,又怎料摊上这事?心中将整件事捋了一遍。蓦地抬起头来,极为惊诧的看着青书,一字一句的道:“你有解药?”
罗贯中冷眼旁观,心中极是震惊,但听俞莲舟一语,望向青书的目光也渐渐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俞莲舟自是极为清楚这的厉害,只饮了一小口的茶水。一时三刻间自己便已功力全失。任人鱼肉。这毒既然是鲜于通所下,解药也必然在他手中。但……怎地会在青书那儿?
“悲酥清风”是天下的祖宗,“十香软筋散”本就化作其中,自然而然的便被“悲酥清风”解药给解的一干二净。
青书淡淡道:“这是前些天我在丹房盗来地解药。老朽早觉鲜于掌门极是不对劲,故而蹑而探之,果见他在丹房练此害人之药,顺手便盗了过来。”
俞莲舟将信将疑,但想到此人若是和鲜于通一伙,定是逃之夭夭,又怎会主动拿出解药来救自己?
站起身来,俞莲舟见鲜于通伏倒在地的“尸体”,久久不语,蓦地长叹一口气道:“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姑娘你下手却是快了些。”
岳肃和蔡子峰对视一眼,都是苦笑,蓦地齐齐跪倒在地,对俞莲舟连连磕头。
俞莲舟眉头一皱,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二人肘上,轻轻一托,便将两人扶起。岳肃和蔡子峰都是骇然,他俩都自运力于膝,但却这般轻而易举的被俞莲舟托起,这位俞二侠地功力之深,果然不可度测。
俞莲舟冷道:“有话站起来说!”他久历江湖,如何不知岳、蔡二人心思?无非就是要他代为隐瞒此事。
蔡子峰拱手道:“俞二侠,今日之事……”
俞莲舟道:“你大可放心,俞某虽然不才,却也不会仿长舌之态,惹人生厌。”武当大侠金口一诺,岳肃和蔡子峰都是心中一舒,俯身下拜道:“如此,便多谢了。”
他二人原打算一网打尽,杀人灭口,不让今日之事传于江湖,但却突然发现,原来并不仅仅是杨汐晴和苏若雨等几个弱女子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却还有一个好像恢复全部功力的武当大侠。
既然如此,便得斟酌斟酌了。
俞莲舟意味索然,正道中的华山掌门,竟是这样一个小人,那么昆仑呢?崆峒呢?这就是所谓地正派么?怎地较之明教都好似要龌龊这许多?
最起码,明教教众绝少自相残杀。
也不想再去深究,俞莲舟对着青书一拱手,又对着杨汐晴道:“姑娘救命之德,俞莲舟终生不敢或忘。”杨汐晴还礼道:“俞二侠言重了。”一转身,对着一众华山弟子道:“小女子今日前来,全为胡青牛夫妇讨回公道,如今恶人伏诛,也是该告辞的时候了。”说着身形一动,携着苏若雨手,便掠出大堂之外。小虞等四个婢女也是跟着掠出,身法之佳妙,轻功之高绝,令人叹为观止。
岳肃和蔡子峰对视一眼,也是掠出门外,双剑陡然出鞘,竟是后来居上,拦住杨汐晴等人去路,但却并不进攻。
却见这两人苦笑道:“姑娘,还请留步。”他二人见门外站着一对夫妇,倒是颇为诧异,但一转念间,便已想到,这对夫妇,极有可能便是蝶谷医仙伉俪。
苏若雨淡淡道:“你等放心,我等已然了事,你华山之事,我们自不多言。”
岳肃和蔡子峰对视一眼,却不说话,只持剑而立。在他们看来,一句话并不足以保证什么。
杨汐晴秀眉一挑,从小虞腰间拔出一柄剑,抖出两朵剑花,左一剑,右一剑,往岳肃和蔡子峰两人攻去。
便听得“叮叮叮”一阵清响,片刻之后便烟消云散,杨汐晴右手握剑,卓然而立,风姿翩翩,好似姑射仙人。而那两位华山少侠则是狼狈不已,长剑堕地,发髻散乱,衣服也被划破多处。
绝难想像,这数招的功夫,一个弱女子已然将华山派两位高手败于剑下。苏若雨淡淡道:“你们也看见了,我家小姐杀光你们也是易如反掌,也没必要去在江湖上说你等坏话。”说完对着杨汐晴一点头。杨汐晴将长剑送回小虞腰间剑鞘之中,足尖一点,悠然走远。苏若雨等五女也是施展轻功,紧随其后,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俞莲舟对这女子剑术大是叹服,心中只想若由我使太极剑,那女子使那等犀利剑术,矛盾相击,却是谁胜谁负呢?
俞莲舟摇摇头,一拂广袖,大步踏出这血腥味十足的剑气冲霄堂,及至门外,口中蓦地发出一声长啸:“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武当俞二告辞了!”
言罢,脚下运力,一阵风也似的去的远了。
罗贯中追出门去,见他走的甚快,想要再追,却被岳肃一把拉住,却听岳肃苦笑道:“罗兄……”
罗贯中被他一扯,如何不知其意?但如此一来,便自然而然的便追不上俞莲舟了,他也是苦笑道:“岳兄,你瞧我像长舌之人么?”
一旁的蔡子峰也是在向青书行礼恳求,青书淡淡说道:“我自不说,只是你还是多管管你派中之人吧,他们若是口风不紧,你求谁都没用。”
蔡子峰一凛,躬身道:“晚辈受教了。”
一番闹腾之后,已是申时之后。众华山弟子在苍龙岭旁三丈挖了一个大坑,将鲜于通就地埋了。这一番折腾,天已然大黑了。
这数十华山弟子身心俱疲,用过晚饭之后,便早早睡了。白观得知真相,心中也是纷乱之极,极难镇静下来,唯有岳肃和蔡子峰二人还算沉着冷静,能主持大局。
姑且不论华山下届掌门由谁来当。入夜之初,罗贯中和岳、蔡二人,都自引经据典的开导着白观,青书则端坐一旁,悠然饮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而苍龙岭险要之处,三个黑影却正手持长达一丈五尺地特制铁铲锄头,大兴土木,静悄悄的挖地不亦乐乎。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奔程】-------------------
又在华山住了几日,罗贯中固然一直在好言安慰白观,蔡子峰、岳肃也是强打精神,整顿派中事务,严令弟子出山,秘不发丧,封锁鲜于通身亡消息。
本派掌门身故,可得找个好理由才行,什么暴病身亡、旧疾复发一类,却是太过草率,明眼人一看便知,故而为这事,蔡、岳二人端的是头痛之极。
白观这几日一直愣愣不语,心中满是不忿、懊丧与疑问,自己这十几年来做了什么!想到因为父仇一事,自己偏激行事,手下不知有多少明教弟子亡魂,更因此与好友决裂,委实混帐极了。但……鲜于通都已死去,也就这么了结了吧。
这几日,华山上下,所有弟子要么就是寂静无语,要么就是忙忙碌碌,便连罗贯中也是费尽三寸之舌,安慰这安慰那的。但唯有一人,却是颇具闲情逸致,游山逛水,赏玩风景,华山五峰,都被他玩了个遍。
直到有一日,一只病蔫蔫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入西院最里边那间厢房之后,罗贯中再去拜访那位老前辈时,却发现一笺白纸上边墨迹淋漓,龙飞凤舞的写着八个大字:“华山一别,江湖再会。”
罗贯中呆呆伫立良久,想起这位前辈对自己的指点授艺,犹自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却已离开远走,江湖之大,当真不知何日再见。一时间茫然无语,不知所措。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收到刘基来信,取了鲜于通留下的黄金千两,塞入包袱。再将人参、宝剑等一应事物囊括入怀。想也没想,便大步下山。
有时候钱多了,拿走也是一种麻烦。
青书摘去这带了几乎有一月之久的人皮面具,两道墨染轩眉,一双如星朗目,鼻梁挺直,唇如刀削,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精致俊美到极处。他临水照影。看到与之不符的花白头发,心中一乐,悠悠长啸一声,足尖运力,纵出老远,而后快步下山。
“霓裳一曲空弹韵,瘦茗半盏自流凝。晴空碧水殊无,漫漫随波乐清平。”口中吟诗,脚下不停,看来徐徐踱步,实则走得极快,不多时便下了华山,走上官道。
见来往商队络绎不绝,更有马匹奔驰,见其中一名蓝袍汉子胯下骏马奔腾尤快。当为千里良驹,他心中忽然起意,不妨比比脚力,看看谁快!
心念一起,脚下便已运力,身形急掠间。便已与那匹马并驾齐驱。马上主人不知是否也起了好胜之心,猛一挥鞭,笞在马臀上,这匹黑马一声长嘶,脚下加快,顷刻间便将青书抛在后头。
青书笑骂道:“好畜生,让爷吃你马屁?想得美!”深吸一口气。丹田中腾起一股热力。历足阳明胃经一路而下,青书脚下生风。不多时便赶上那匹马,示威似地大笑一声,伸出右手,竖起中指一比,“纯阳无极功”又起,绵绵不绝地内力行至涌泉,再缓缓升上,渐成周天之势,脚下也就愈发快了起来,眼见便要超出那匹骏马。
毕竟他有六十来斤负重在肩,寻常时候自是无碍,但此刻飞驰道上,未免就微有滞涩了。
但在青书想来,这匹骏马驮着一个百来斤的汉子,较自己负重还要多些,要是再跑不过它,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好胜心一起,又吸一口气,内力充斥周身,纵是在疾奔之中,一身青袍也是高高鼓起。
这般奔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然超出那匹马一箭之地,青书心中得意,忍不住回头望去,定睛细看,见马上那人一身蓝袍,头戴儒巾,面貌清古,嘴角似乎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隔的远了,倒也看之不清,只是这副好像是教书先生的古板面相,却是观之可亲,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好感来。
他不由生出结交之意,但转念间又想道:“这人书生模样,却能驾驭如此宝马,显然武功在身,身后又有偌大一支队伍……还是少惹事为妙。”
想到此处,当即微微一笑,脚下加快,往前方疾驰而去。
那蓝袍汉子见前面那青衣客已然化作一个微微小点,眼见便要不见,连忙策马狂奔,口中呼道:“前方那位仁兄,何妨见面一叙?”呼声运上内力,遥遥送出,青书嘴角一弯,只做不闻,运上十足真气,便真好似飞一样了,顷刻间便脱离了蓝袍人的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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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荡荡的一间地窖,似乎还弥留着淡淡的酒香,显然以前是用来堆放美酒佳酿,而绑在角落里地那位身着华服的华山掌门,似乎是在迷迷糊糊的不知所以。
地窖口传出“吱呀”一声响,走入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青年,一头乌发笔直垂下,眉梢眼角间,更显得潇洒不羁。
鲜于通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目,便见眼前走来一人,面目依稀便是从前见过的某人,但却偏偏想不起来……此人是何人?
青书提起鲜于通衣领,笑吟吟的道:“鲜于掌门,别来无恙否?”
鲜于通一个激灵,好似清醒过来,抬眼一望,便见一张俊美到极点地脸庞赫然眼前,眉眼口鼻无不精致,棱角分明。
他想了好一会儿,脸上渐渐涌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是你?”
青书听他说的有趣,不由失笑道:“是我?”
鲜于通失声惊叫道:“宋青书!你不是死了么?”青书好笑道:“谁说我死了?”鲜于通脸色一沉,脑中渐渐回想当初情形。那灰袍人惊走红衣和尚,三言两语慑住洞庭湖那人后,将宋青书挟持而走。但不过片刻,那白发男子便随后赶去,待得他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头,信誓旦旦的说,已然将那灰袍人和宋青书都毙于掌下了。他武功盖世,又有人头作证,所说的话自是无人不信。
绍敏郡主极赞他武功盖世,白发男子也坦然受之。在场的都是蒙古军人,语言不通,个别懂汉语的将消息流传于江湖之上,但却无人相信。单凭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能证明什么?江湖各派为表敬重,遂俱遣高手,四处打探宋青书下落。
但鲜于通却是亲眼见识过洞庭湖那人武功之强,对此深信不疑,此刻看来,倒是那人在说谎了。
沉默了好一会,鲜于通抬眼看了一眼宋青书,心中已然镇静下来,缓缓思索着前几日发生之事,想到杨汐晴一剑绝伦,压服自己,而后吐露多年前地秘辛,自己情不能遏,以致失态,几乎便当着整个华山派承认当年之事。虽未直言,但瞎子也看得出来,鲜于通弑杀师兄长辈,并嫁祸武当大侠俞莲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又想到自己被杨汐晴一指点中,而后便人事不知,直至今日,似乎才苏醒过来。
青书依旧笑吟吟的看着鲜于通,他于前一日赶到此处,胡氏夫妇用了足足一个晚上的时间,为他还原黑发肌肤。及至今日,和杨汐晴聊了好一会儿天,而后微微惊愕片刻,便大步走入这间地窖了。
鲜于通忽地开口,声音沙哑,他缓缓道:“是你让那女子来华山的,是么?”
青书抚掌笑道:“神机军师,果然名不虚传。”
鲜于通皱眉片刻,却忽地舒展开来,笑道:“你既然擒我,为何又不杀我?”
青书嗤笑一声,说道:“我为何要杀你?”鲜于通叹道:“时至今日,你又何须出言奚落?武当山上我便有杀你之心,黄鹤楼畔,我更是存心致你于死地,大丈夫恩怨分明,你要杀我,杀了便是,鲜于通岂是惧死之人?”
青书撇撇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魅力,俊美地脸上掠过一丝嘲意:“大丈夫?你配么?”
鲜于通听得气往上冲,胸口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书想了想,目光陡然一凝,笑道:“而且,博尔忽先生,我想你一定是怕死的吧。”
“博尔忽”三字一出口,鲜于通全身一震,一双眸子好似猫眼一般,瞳孔陡然放大,精光暴涨,盯着青书。青书脸上带笑,缓缓踱步,看着被绑作一团却强自不失风度的鲜于通,眼中闪过一丝怜意。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移魂】-------------------
“汝阳王有两大重任托付与你。其一,方今四方起义,明教势大,你需无声无息挑拨六大派与明教纷争,以起牵制作用;而风平浪静时,则是挑起六大派内斗,不断耗损六派实力。啧啧,这事以华山掌门的身份来做,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不管不顾鲜于通目中惊色骇然,青书徐徐踱步,口中不停:“其二么,则是探听少林的圆真大师,也就是昔年的谢逊之师、混元霹雳手成昆动向,一有异动,立即回报王府。是么?”
一语说罢,青书双眸精光大涨,摄人心魄,定定看着躺在地上的鲜于通,傲然绝世。
见这位前华山掌门一脸骇色,几乎说不出话来,青书冷笑一声,又续道:“你本是蒙古人,这般作为,倒也无所不可。只是华山派于你有再造之德,你行事如此,不怕天谴么?”
鲜于通本是低眉敛目,不发一言,听得这话,却忽地抬起头来,昂然道:“我鲜于通虽是不孝,但自问于华山一脉,没有半分愧疚之情!”
青书“哈”地一声冷笑,仿似平地刮起一阵旋风,绕着青书不住旋转,他周身气势大涨,仿佛泰山压顶一般向鲜于通压去。
这“揽势”之法,除去能在战局中强行将形势扭转这一作用外,更能聚集气势,收发自如,干扰敌方气机。
要知武林高手,凡修习高深内功者,一举一动,必然牵动气机,气机一旦受扰,出招时往左,落招时,或许就在右了。这般一来,招式之间势必大露破绽。胜负之机,几乎一线可定。
但凡事也皆有例外,如张三丰这等大宗师大高手,气机浑然一体,浑无破绽,举手投足与天地相合,除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令他偶露破绽而一举伤之。正式比武若想胜之,只怕不啻登天之难。
如那白发男子,武功之强。或许丝毫不逊于张三丰这位宗师,但于修为上而言,却是远远不及,两相较量,千招之内若分胜负。定然是张三丰为胜者。而千招之外,胜负之数,便难说的很了。毕竟,张三丰已过百岁高龄,纵然天赋异禀,也是精力衰减,这般打个折扣。谁胜谁负,就不得而知了。
鲜于通修习的乃是华山派玄门上乘妙法——紫霞神功,重儒家养气之道,于气机最为敏感。青书雄浑气势猝然压下,鲜于通便觉胸口一滞,丹田猛地跳了跳,哇的一口鲜血吐出,但神色却依旧是昂然无惧。
他不读经史,紫霞神功自然难以精研,早就落有暗疾。几日之前。后脑三寸要害更为杨汐晴重手法所点,如今气机一扰,丹田中真气陡然乱套,经脉一乱,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但即便如此,鲜于通却似乎依旧昂起胸膛,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愧疚之色。
青书冷哼一声。身子一侧,收回气势。鲜于通咳嗽两声。挣了挣手,想要拭去嘴边鲜血,却是猛然发现,原来浸了水的牛筋绳已将双手牢牢绑住。
他哈哈笑了两声,伸直双腿,索性便仰面躺着,望着黑黝黝的上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自掌华山以来,兢兢业业,广收弟子,壮大华山一门,白观、岳肃、蔡子峰,虽不及你,但哪一个不是当世英杰?六大派与明教之间诸多事端,原是多年积怨而成,灭绝师太数度提议出师光明顶,老尼姑性格偏激,岂是我言语可动?然而两方数度交战,我鲜于通为神机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数胜明教于野,华山一派声威大震,岂他人之功?我所作所为,哪一点对不起华山了?哪一条能令天谴加身?”
青书听得一怔,默想片刻,冷笑道:“这么说来,白垣之死,你两位师叔之殁,都不是你下的手了?杀同门、弑长辈,啧啧,华山掌门当真好威风!好煞气!”
鲜于通默然片刻,蓦地扬声道:“那两个老家伙武功不高,又碍手碍脚,嗦嗦,留之徒为华山蒙羞,一刀杀了,倒也省事!”青书不料他这般想来,听得一怔,嘴唇开阖,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没能开口。鲜于通见他不语,冷笑道:“白师哥一事,我不愿再提。两存其一,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性格刚直,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此等人为江湖豪客有余,做一派掌门,若无人辅助,只会是败家子的人物。”他看了一眼青书,嘴角划过一道莫名笑意:“你以为宋远桥是掌门之才么?呵,若无六侠在辅司职,三丰隆威居上,他要中兴武当,少不了要用些手段。”
宋青书俊目中寒光一闪,冷道:“家父之事,你少来多作口舌!”
鲜于通冷笑一声,却不说话。一时之间,倒是颇为寂静。
青书眼中神光湛然,看了他许久,却忽地笑道:“你说我是叫你鲜于通呢,还是叫你博尔忽呢?”
鲜于通看也不看他,眼睛只盯着上空看着,口中道:“名字不过代号而已,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反正老子难逃一死,还怕你立碑刻铭怎地。”此话一出,大有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气势,青书听得哈哈一笑,走到墙角处,伸手扒了几下,挖出两坛酒来,笑道:“冲你这句,喝了酒说话!”鲜于通哼哼唧唧道:“手被绑了,你要怕解开绳子后老子不小心伤了你,大可喂我。”
青书不屑的嗤笑一声:“这等激将法,老套的紧,聪明人之间,还是少用为妙。”鲜于通想到自家什么秘密都被人家给知道了,也就破罐破摔,满不在乎的道:“老不老套无关紧要,管用就成。”青书被他一言噎的几乎说不出话,自己给这人喂酒是断然不可能之事,只冷哼一声,慢吞吞的走到鲜于通身前,伸足一挑,将仰面躺着的鲜于掌门换成脸朝下屁股向上的姿势,甩袖挥出两道锐风,割开牛筋绳子,再伸足在鲜于通后脑到脊椎七寸处一点,哼道:“好了,我解了你上身穴道,拿坛酒还不至于失手摔碎。”
将手中佳酿一抛,鲜于通伸手接住,咕噜噜一大口饮下,伸袖一抹,笑道:“好酒,好酒,端地爽快!”
青书默默饮了一口,沙哑着嗓子道:“惺惺作态,老夫可不吃这一套!”
听得这句,鲜于通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四字,寂静半晌,他却是哈哈大笑,不住摇头笑道:“老子聪明半生,从来都是我骗别人,这一次却是被狠狠的骗了一次!”他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颜色,今日却是连连大笑,可说是真性情尽显无余,较之当初的做作,却是云泥之别。
青书见他神色,眼中先有惊意,后来却是微有笑意,点了点头,挥袖解开鲜于通足下穴道,正色道:“能本色者,合当敬之。”说着举起酒坛,饮了鲜于通揉了揉腿,也是举坛一饮。
青书蓦地叹道:“你还有什么愿望,今日都给说了吧。”
鲜于通一怔,好像明白了青书言外之意,却没有显得半分惊讶痛楚,只沉吟半晌,蓦地抬起头来,说道:“你既知道我本乃蒙古人,也知道我为汝阳王所遣,更知我当年巨细事务。既然如此,也不妨猜猜我有何愿望。“
青书沉吟一会,叹道:“你要见脱脱丞相一面么?”
鲜于通已知必死,听得这句话,蓦地长声大笑:“我博尔忽一生罪行累累,有悖恩师教诲,再见他只会徒惹羞愧……”
青书听得一怔。
“可是,若是不见恩师而就死,岂非含恨九泉,死不瞑目?”
青书没心情和他开玩笑,点了点头道:“也好,便再留你六日性命……你杀白垣,杀高矮老者,其实与我都无多大关系。只是你委实不该处处留情,始乱终弃,闹出一尸两命的惨事,其咎在你。冲这一点,你便该死。”
鲜于通斜看了一眼青书,冷笑道:“为这个,你要杀我?”
青书道:“这个与我干系原也不大……你千不该万不该计划这样一个计划,以俞二叔为饵,引出我爹和其余几位师叔,布下天罗地网,一举而歼之。”鲜于通脸上这才真真正正的露出惊骇神色,久久不能自已。
青书伸指虚点,连点他诸身大穴,转身便走。
鲜于通蓦地扬声问道:“你怎知我心中所谋?”
青书头也不回,冷笑道:“有一门武功,换做移魂**。”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圆满】-------------------
青藤悬乎其外,古茶倒倾其中。
宋青书双目紧闭,盘膝而坐。袅袅轻雾自他头顶冒起,凝而不散,显然是在搬运高深内功。
“纯阳无极功”阳和通透,却是最为温润,绝无烈阳之祸。
所谓烈阳之祸,肉身焚起火焰,乃至于死者也。
密宗内劲往往极为炙烈,修习者动辄走火入魔,往往便在打坐入定时全身焚起烈火,却偏偏因体内真气乱窜而动弹不得,俄顷便化作灰烬一堆。密宗弟子为掩真相,却是胡编乱造了一大堆理由,诸如:“大德悟透生死,佛陀慈悲,赐大日烈焰,助其往生极乐。”等等。
实际上呢,不过是练功走火入魔,全身失控,乃至烈火焚身而已。
然“纯阳无极功”宗佛道之妙谛,徐徐图之,温温润润,却无此厄。然则进境缓慢,重于反复锤炼,非十年以上之功不得积聚浑厚内力,“饿虎跳涧”之境更是此功第一道坎,而宋青书聚十年之功,以剑冢蛇胆渡之。其后三月,突飞猛进,又渐趋平缓,徐徐臻至“小圆满境”,天资聪慧,耗数年之功如此,倒也不难。然则至“大圆满境”,却是非参悟天地造化,坐通生死玄关者不能大成也。而后无穷无尽,绵绵不绝,天下莫能沛御。
先纯后阳,而通生死,至于无极者,三丰秉绝世之资所创神功是也。
而宋青书这个时候,正是在坐那生死玄关,求那天地造化之悟!
离与灰衣人决战之期,还有九个月。“纯阳无极功”若不圆满,如何能敌对方时而清风时而雷霆的厉害手段?与其比武败落由人操控,还不如现在拼死一搏来得好!
既然准备一争天下,岂可于此强敌束手无策乎?
那灰衣人既然找到朱元璋,可见其目光之准,阴谋之深。自己固然难以度测。但也决不能令他得逞。要达到摆脱对方的目的,比不比武,倒是其次,首先一点,便是得拥有不弱于他的武功!
如此,便先修内力,再融大势。
内息自丹田始。徐徐而上,过任脉诸穴,而至百会,蓄势待发。缓缓下行,督脉诸穴遂乃一一贯通。
这是极为保险的冲穴法门,便好似黑云压城,势足而声壮,挟威前行。无不势如破竹。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法固然可以避免气势衰竭不得不停的窘境。但也有一个坏处,便是这股内气,是再难停下的。一旦运起,便不得不行而到底。
或是玄功九转大成,或是力竭内气散尽。
这便是青书的两种结局。“纯阳无极功”到底占了一个“阳”字,以阳图阴,固然不难。青书任脉已通。然则督脉总督一身之阳经。乃是人体诸阳经地总汇,号作“阳脉之海”,“纯阳无极功”若要大成,打通督脉当为难中之难,重中之重。
天色渐渐暗下,晚风送爽,夕阳残照。缓缓沉下山去。不多时。月上柳梢头,流云明月。繁星点点,美不胜收。
时间一点一滴的逝去,百会、灵台、大椎……督脉诸大要穴,一个接着一个被打通。青书额头见汗,眉头微皱,一双薄薄的恍若刀削的唇紧紧抿着,背部竟然是隐现红光,隐然行至后腰之处。
此处正是“命门”大穴,位于肚脐平行,两肾之间,乃是精气滋养、阳气极盛之处,也是督脉之中,最难打通的穴道。
阴阳相克亦相生,绝不是一句空话。
“纯阳无极功”修炼出来的既是阳和真气,必然游走诸大阳脉之中,如鱼得水,攻克阴脉穴道,自然势如破竹。而在阳脉之中,却是要难得多了,而在这阳气极盛之处的“命门穴”,更是难上加难。
肾为先天之本,为阴中之阴,肾水充盈,精气滋养于督脉之上,则生至阳之气,故而最难攻克。
青书调动丹田内息,沿途更聚敛诸大经脉中游走真气,声势浩大,一路势如破竹,至于“命门穴”处,终于是被阻隔下来,真气盘旋不定,以动为静,蓄势待发。
但这般却非持久之计,他内力并不似张三丰那般无穷无尽,久战不下,势必穷竭,届时便会真气散尽,沦为废人一个。
几番冲击都是无功而返,青书咬了咬牙,勉力聚气为束,真气分为三股,前后分明,各自相应。
“命门”大穴便仿佛一道天然关卡,据险要之地,雷打不动。青书第一股真气绵绵不绝,柔韧异常,缓缓地在命门穴处盘旋磨耗。
便在第一股真气快要耗尽的时候,青书把心一横,猛地推动第二股真气,好似天雷乍响,青书脑中一片纷乱。这股真气浩大雄然,轰然而下,他全身大震,背部好似突被雷击,一阵阵酥麻蔓延开来,继而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他却无暇理会这疼痛酥麻。在第二股真气散开的同时,青书便已推动第三股真气长驱直入。
这第三股真气,是最为浑厚,最为精纯地。
然而,这股真气的特点,却是锋锐。便好似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宝剑倏尔插进敌人心脏一样迅捷,这股真气突进“命门穴”的那一刻,宋青书身子又是一震。
这一震之后,传来的却不是阵阵疼痛,而是无穷无尽地舒爽快意。
青书直欲大笑,但却知这时还绝不能泄了一口真气,须得秉得胜之威,一举克之!
此穴一通,肾水癸精,皆为我所用矣!
缓缓收纳真气,再聚集成雄厚一股,徐徐往下行进。再往下,就是会阴穴了。这处穴道沟通任督二脉,此穴一通,则可说玄功大成!但这处穴道却不能如“命门穴”一般硬冲,会阴全身至柔之处,一有滞碍便是断子绝孙的大祸。到那时,即便你通了任督二脉,也只能去练葵花宝典了。
却不是如那百会穴至阳至坚,能肆意冲突。
故而百会易贯,会阴难通。
然则青书得肾水癸精之助,阴阳并济,刚柔相生,真气仿似一条大龙,悠悠前进,盘踞在会阴一处,缓缓磨动。
宋青书这次闭关练功,便似是以身体为战场,打的一场生死大战,胜则玄功大成,龙跃于渊;败则功力尽失,虎落平阳。
其时启明星已起,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晨风悠悠,自天际吹来,从容不迫的把木门吹得吱呀吱呀的作响。
杨汐晴在窗外悄然而立,静静望着屋中那个男子,他的额头上,正在渗出层层的汗渍呢,她仿佛不知担忧为何物,脸上一片天真无虑,但眼神中的层层焦虑,却是溢于言表。
苏若雨则是坐在一块磨的极为光滑的大石上,紧闭双眼,手捏佛珠,不住拨弄,嘴里喃喃自语,好似在祈祷,好似在祝福。这个往日足智多谋地女子此刻也是失了镇定,想到屋内那个男子
刘伯温面色焦急,不停地挥着羽扇,吹胡子瞪眼的,时而深呼吸两口,目光忧虑的盯着屋内跌珈打坐的青书。
青书内气聚集在会阴穴处,竟而渐渐将他撑起。离床两寸有余,便好似凌空悬浮一样。
如此这般,内力一点一滴的消耗,青书真气欲溃,穴道处却依旧入磐石般丝毫不动。他心中却反而极为平静,不见一丝慌乱:“这生死玄关,固然极难。但我既下定决心,便定然进行到底。”
心中如此想,却反而催动余下内劲,缓缓冲动。
这一下大违武当心法之秘要,登时便后劲不足,他真气原本贯于后背,这时陡然一撤,竟是身形一晃,往前栽去。这便好像是一人在巨大的马车中往后跑,马车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青书身子原本不动,但后背真气便仿佛那个在马车中奔跑地人,陡然撤去,静止地身子,登时向前倾去。
这一倒把门外的三人给吓得半死,刘伯温一马当先,冲开房门,伸手欲扶。
但右手方及宋青书衣襟,却陡然一麻,继而仿佛被雷击了一般,蹭蹭蹭退后三步,一脸骇然之色。杨汐晴和苏若雨却堪堪赶到。
倒在地上地青书蓦地哈哈大笑,噌的纵起,振袖一抖,全身灰尘扑扑落下。他长笑一声:“自此以后,这天再迷不住我眼,这地再藏不住我心,这满天神佛,都已烟消云散!”
“纯阳无极功”终而圆满大成!
-------------------【第一百八十章 东来】-------------------
当宋青书与刘基说起打通任督二脉、生死玄关时,刘伯温着实是捏了一把冷汗。
其时青书任脉督脉诸大要穴皆是一一贯通,便是“命门穴”这等至阳至盛之所,也给冲得豁然开朗,但仍有最后一穴未通。
“会阴穴”与“百会穴”一上一下,俱是沟通任督二脉的要穴,十分紧要之处,但“百会穴”早被青书冲开,而“会阴穴”,却是迟迟不敢妄动。
要知这“会阴”乃是人体至柔之处,稍有不慎即会伤到。而伤到的结果却只能有一个——断子绝孙。
是以青书即便心中焦急,内力不济,也不敢将后半生的幸福统统压上,稍稍多用真气。为求保险,他更是缓缓前进,徐徐图之,将辛苦修来的真气一点一滴磨上。
饶是如此,依旧是雷打不动,炮轰不开。
但最后一刻,全身真气已然消耗一空,体内空虚的紧,只剩下后背凝聚的些许内力,即便是一举而上,也是伤不到要紧之处。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孤注一掷。青书遂将心一横,把牙一咬,聚齐最后一股内力。要么就神功大成,要么就废人一个。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功力散尽,大不了花个几十年重新练回来,纵然终生不能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也自保有余。打着这个算盘,青书孤注一掷,自以为所有事情都在他料想之中,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他却失算了。
而这个失算却反而成就了他。
后背上盘踞在督脉真气一撤,宋青书登时坐立不稳,一头往前栽去。这一栽倒皮肉上不要紧,只是这一下,却让固守极久的“会阴穴”豁然而开!
这一栽固然让青书真气几乎溃散,但却也借了这向下的一个势道。
真气原本徐徐而行,经这一倒。在“势”上,却陡然顺了起来。可以这么说,青书原本凌空打坐,而但凡打坐,都是双腿交叉。臀部向下。然则青书这么无巧不巧的一倒,双腿自也来不及抽出,故而倒下之后,却是臀部斜向上,成为“屁股高高拱起”这个姿势。
而正是这个姿势,成就了宋青书一身浩如烟海、无穷无尽的纯阳内力。
举手投足无不合乎自然,山奔海立。飞沙走石。这便是“大圆满”的“纯阳无极功”。宋青书此功大成,内力之厚,登时堪与当世绝顶人物比肩。
说到此处,却不得不提另一件事。却说当时宋某人方才打开生死玄关,还来不及享受经脉筋骨、丹田诸穴传来的层层快意,却听得一阵脚步以及疾风掠过,心中顿时一惊:“若是被她们看到我……”想到后世“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这一招绝世武学,青书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反正都已经栽倒了,栽得有体面点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慌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开双腿,双手平摊,整个人便好似一张薄纸一般贴在地上。动作舒缓而急促,完美而悄无声息。无论技巧用力,都堪称绝顶。事实证明,男人在“面子”问题上,往往能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地力量。青书一身内力原本几乎耗尽,真气虽然再以可见的速度恢复聚拢着。毕竟恢复的极少,要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虽然绰绰有余,但若要瞒过刘基、杨汐晴、苏若雨这等江湖一流高手……啧啧。
这么成就了一位绝顶高手,也真是苍天作弄。
每每想到此处,青书心里倍觉窝囊羞赧的同时,又暗自庆幸庆祝。
“还好,还好……”
他端起青藤茶杯。杯子里泡开的是“太平猴魁”。用水取得乃是“仙鹤清泉”,但闻这泉水烧开之后。氤氲水汽会凝成一只仙鹤,半晌方会散去。
然而,又是猴又是鹤地,如此诗情画意的一杯好茶,竟是被他一口吞下。
青书心里并不怎么高兴,虽然功力大进,神功圆满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人的消息。
话却又要从另一边说起了。
天下板荡,群雄四起。这句话用在这个时候,是再为合适不过了。只是这“群雄”中的大部分“雄”,都来自同一个组织。那个组织有个响亮的名称——明教。
“群雄”中有一位“雄”,叫做徐寿辉。
而徐寿辉手下,最近新招了许多人才,中间有这么一位新上任的簿书掾,唤作陈友谅。
“辉以邹普胜、倪文俊为辅,势益壮大,渐与刘福通、韩山童分庭抗礼。遂多召贤才,有名单如下……”
这是汉阳的探子传来地密信。
不得不说,刘伯温培植势力的手段,真是厉害的不得了。短短三年之间,大江南北几乎都被他给探了个遍。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无比雄厚的财力之上的。
而徐寿辉前些年纵横捭阖,陈兵百万,得彭莹玉以智相助,几乎横扫了大半个中国,厉害非常,自然也成了他的重点跟进对象。然则次年彭和尚方一远走,徐寿辉便大败在汝阳王手下,势力消退,直至现在,方才恢复元气。
但宋青书却知道,徐寿辉小商小贩之性,鼠目寸光,绝非成大事之人,他手下的“天完”势力,真正厉害地,是陈友谅。
这位陈仁兄是在少年时就打过交道的,他极擅权谋诡计,第一次与宋青书见面时便出辣手欲杀之。机智狡诈,出手看似全无章法,但却极是厉害,是个真正的枭雄。危险程度可一点都不比朱元璋低。
要知道,史书所载,若不是天公作美,朱重八早被扔到鄱阳湖里喂王八去了。
青书既然决定一争天下,自然而然的便将这些人统统拉入黑名单。当然,陈友谅么,青书是早就决定宰了了事的,可是数次都是不了了之,却是让人扼腕。
养虎遗患。
若是让陈友谅在徐寿辉军中扎根,再要除他,便是极难的了。要知青书比武在即,分不得身,而刘伯温首席智囊,更是随意出手不得。若要杨汐晴和苏若雨两个弱女子孤身潜入数万大军中取上将首级……
算了,算了。
且不说陈友谅本身武功不弱,也有两把刷子。就算是杀他不难,但……万一成昆老和尚在他身边呢?杨汐晴和苏若雨武功虽高,智谋亦足,但也不免被算计。
想来想去,青书得出的结论是,这个险冒不得。
还是等自己比完武后,再去斩他首级。反正己方信息系统极是发达,对方铁定料不到自己已然知道他地所在,到时候身份可以昭示于天下,光明正大,大可跟明教高层悄悄打个招呼,再一网成擒陈友谅。
叹了口气,青书又注满一杯清茗,这次却是轻轻抿了一口,一丝笑意浮上嘴角。
明教这群人啊,还真是好汉子!
刘伯温外出九日,终在今日致信一封:“……殷天正令其子率众留守光明顶。自与杨逍、韦一笑、五散人、五行旗主等明教诸豪,于五日前齐下光明顶,一路东行,不知其意为何。徐寿辉、刘福通、韩山童等无不战战兢兢,不知首脑因何而至。基心奇甚,四探之下,却无所得。熟思之下,深觉此等人绝无意挑拨武林是非……是为谢逊而东行尔!”
“谢逊”二字极是醒目,刘伯温特意用朱笔红批,青书一看便明白刘基意图所指,乃是阳顶天遗书所言,令谢逊摄副教主之位,而明教诸豪谁也不服谁,只得出海恭迎谢逊。
但……如此倾巢而出,竟不怕江湖庙堂两方人马知晓么?
按道理说金毛狮王杀人如麻,迎回他做教主这事,只能暗自进行,做做地下工作。这般大张旗鼓,若非去找正道麻烦,大都那位郡主闭着眼睛都想得到答案。
是找某个隐居起来的人做教主吧?或是阳顶天未死,或是光明右使、紫衫龙王,金毛狮王中的一个。既然知道答案,那派出大量高手阻拦,是绝对需要的了。
然而,这其中却又有奥妙,女人生性多疑,是不可避免的,越是大张旗鼓,她越是惊疑不定:“莫不是他们故意引蛇出洞?”
这样想地结果只有一个,静观其变。
刘伯温把这些问题都想得极是通透,信中对这些也是未提只字。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教中诸人又不知道谢逊身在何处,如何就这般肯定他所在何处,竟是倾巢而出?
这群人互相不服,无论谁发言,都是一片口水战,这般齐心合力,铁定是知道了谢逊所在,而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谢逊在何处。
谢逊的下落,刘伯温也知道,但关键问题却不是这个。而是,如何让这一盘散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所以他在信中变相的问了青书:“深觉此等人绝无意挑拨武林是非……是为谢逊而东行尔!”
青书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刘伯温啊刘伯温,总算也有你猜不出的事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宗师】-------------------
“深觉此等人无意挑拨武林是非……”刘伯温这话说的委婉,换而言之,就是他已确定,明教诸豪绝非为生事而来,而是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则是后边的——“是为谢逊而东行尔!”
“谢逊”二字,刘基特意以朱笔红批,何也?非彰显其要,是不明其意也。
谢逊?他们怎么知道谢逊的下落?就算知道了,又怎会如此同心协力?
刘伯温想破了脑袋都没想通这个问题,但他却能确定,这件事一定和青书有关,而且,从头到尾,都是宋青书在一手谋划!
他如此笃定,原因只有一个:明教群豪出海迎回谢逊,攫收最大利益之人,正是宋青书。
天下大乱,四方豪强多出自明教。诸如韩山童、刘福通、徐寿辉、郭子兴诸人,抑且派系明白,韩山童隶属杨逍手下天部,有天地风雷四部弟相助,势头之大,让元廷大为头痛。刘福通则是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记名弟子,威望甚隆,手下兵多将广,也是一时之秀。而徐寿辉更是彭莹玉和尚一手扶植起来,得彭和尚无双智谋策划,这位仁兄昔年招揽百万之众,横扫天下,端的是威风八面,惜乎彭莹玉后得周子旺传书,方一离去,这徐寿辉便大吃败仗,不复风光。至于郭子兴所率义军,大多出自五行旗,阵法犀利,厉害无比,只是较之前面几位,还是要差了数筹。
而江南一带,天鹰教众,兵精器利。更是让惠宗食不下咽。毕竟大都占北方龙脉,南方毕竟难以触及,故而殷白眉手下兵将,也闹得最为凶厉。
不难看出。韩、刘、徐、郭几人。都是各有领袖。韩山童属杨逍一脉,刘福通是韦一笑一脉,徐寿辉是五散人嫡系,而郭子兴,则是五行旗的代表人物,这几人俱能强霸一方,是一时豪杰。但……说句难听点的话,这群人都不过是奉命行事,为将尚可,要为统帅。则不免大失方寸,一触即溃。徐寿辉便是其中典型。
而宋某人既然打算谋夺天下,这些挡路石,都得当作垫脚石,一节一节的拔高。
如今的宋青书,财力雄厚,信息发达。更有谋臣武将,虽没有如徐达、常遇春那等名将,但几位冲锋陷阵地先锋将军,还是有的。他自己这些日子苦参孤云虚侵之道,将孙吴兵法、三略六韬更兼排兵布阵之法,都给通读了一遍,打下了极为良好的基础。
是什么的良好基础呢?这便又要从另一边说起了。
话说郭靖黄蓉夫妇在襄阳城破之前。将一卷丹书藏入独孤剑冢之外地地下密室里边。这卷丹书。有个响亮而动人心魄地名号——《武穆遗书》。
黄蓉此人身负绝顶智慧,自然知道。所有地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倚天剑屠龙刀搅的天翻地覆,让江湖飙起血雨腥风,百年来都不能合兵一处,固然在黄蓉所料。况且即便两般神兵聚拢,拥有者也不舍得让倚天剑与屠龙刀对砍。
这样一想,似乎除了由郭襄或是郭破虏的传人夺取到屠龙刀和倚天剑……里面的秘籍兵书,是永远难见天日的了。
不急,黄女侠智谋无双,还留了白绢一条线索,藏于朱家密室。又将武穆遗书藏在襄阳城外的地下密室之中。
其实这地下密室方圆十丈,可说甚大。即便没有朱家的线索,年深日久之下,地皮也会坍塌下来,到时候古籍重见天日,也算一场功德。
刘伯温击节赞叹:“黄女侠深谋远虑,为我中华存此香火,委实功德无量!”
两人多年前便在其中细细翻阅,直至前些日子,青书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中找到一册兵书,上书“武穆遗书”四个隶书,迥劲沧桑,力透纸背。当即如获至宝。
《武穆遗书》与其他兵法不同的地方在于,它详细记录了岳飞平生大大小小百余战,从平原到高地,从守城到巷战,汇集岳武穆平生兵法大成,秉孙子“能因其变化而致胜者,为之神。”思想,讲究随机应变,不拘一格。
刘伯温与宋青书两人研读一夜,秉烛夜谈,端地是兴奋不已。有此一书在手,今后大小战役,多可立于不败之地也!
刘基为青书讲解用兵为将之道,一夜之后,便飘然而去。在大同府发现明教诸豪踪迹,而后几经思虑,发现种种蛛丝马迹,似乎都与那个正在前往南少林路上的宋青书有关。但任他想破脑袋,却偏偏没想到青书是如何做到的,心中讶异之余,更敢欣慰。然而,最多的,却是好奇。
但他生性高傲,自负智谋天下无双,无人能及,拉不下脸面直接去问。故而以朱笔红批,变相问之。
青书心中得意,大笔一挥,雪白的笺纸上登时墨迹淋漓:“先生不妨一路尾随,我五叔之事,还烦相顾。”
吹一口气,将墨迹风干,而后卷起,绑在信鸽腿上,伸出手来,往信鸽头上拍去,那鸽子竟也不躲,眯着眼睛,扑棱着翅膀,一副享受的样子。青书笑眯眯的将鸽子放飞,心道:“刘基,这回你总该猜到了吧。”
他这番瞒着刘伯温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将明教群豪从光明顶上招下,其实是看准了明教诸人新知教主身亡,群龙无首,谢逊又远在海外,势必互相不服,濒临内斗边缘。此等情况,一有谢逊确切消息,明教诸豪齐齐确定属实之下,定然是一齐下山。
为什么要一齐出海?
不用说大家也心知肚明,互相牵制嘛!韩山童直属光明左右使,刘福通是四**王一派,徐寿辉乃是五散人嫡系,郭子兴一彪人马更由五行旗众组成。任其中一位首脑留在中原,都能致使本部人马士气大振,从而起到打击他派人等地效用。
事实证明,中国人用在内斗上的智慧,委实是博大精深,不服不行。瞧人家波斯总教,解决问题的方式可是简单多了:立一个傀儡教主,大家有油水一起捞,有人一起砍,有饭一块吃。齐心协力,共创和谐社会。
宋青书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俊脸上带着奇异的魅力,孤身一人,木剑束腰,一路南下。
这般装束,到哪里都是惹眼的。
然而,他却一点都不担心。不单单是这些年来,他身量长足,五官愈发棱角分明,面貌虽未大变,气质却已大变。而且精通“揽势”的宋某人可以随时收敛气势,却是不用担心被众人的目光射成筛子。更何况,他“纯阳无极功”功行圆满,功深似海,返璞归真,与“揽势”相辅相成,自然而然地,把他放到人堆里去,找个三天三夜都找不出来。
官道上车马辚辚,吱呀作响。有挑担地小贩,扛锄的农夫,挎包地旅人,来往的商队,吆喝着的驿卒。合着鸟啼虫鸣,麦香阵阵,在青山绿水之间,显得生机勃勃。
宋青书便是这其中的一员。
多年不用剑术,再用时举世皆惊。
这是杨汐晴对他的评价。杨汐晴在古墓中精研独孤剑意,有进无退,有攻无守,渐渐的,一套绝世剑术初见雏形。还剩一路破枪式。
皆因古墓中厉害的枪术秘籍太过稀少,所谓日刀月剑一辈子枪,枪术最为难练,一旦练成,也最为厉害。岳武穆的“沥泉神枪”纵驰南北,横绝宋金两国而无敌手,威力之强,便可见一斑。
且说青书“纯阳无极功”大成之日,功成的姿势委实太过……
虽然刘伯温、杨汐晴、苏若雨三人都未知觉,但他却做贼心虚,顺口便引用了一段昔年看过的一本牛书中的名句,可说是十分拉风。
但这句话却让杨汐晴掩嘴而笑,也起了争斗之心。乘着青书做贼心虚没有设防,“破剑式”应手而出,攻向青书七处大穴。
青书飘然后退,折了一根松枝,运使太极剑术,剑意绵绵不绝,结成太极剑圈,与杨汐晴斗了个不亦乐乎。昔年他无法贯通太极剑,皆因难能持久,剑意多有断绝,太极剑圈极易破裂。但此刻内力一通,一根松枝在手,脑中便陡然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来,竟以一碰即断的松枝挡住杨汐晴手中利剑,五十招后,更是占得上风。
及至此时,他恍然大悟:“原来太师傅早就悟通绝顶剑术,只是这剑术要求委实太高太高,爹爹和六位师叔是难能学会的,故而太师傅以十年之功化繁为简,端的是用心良苦!”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感叹,自己不过照搬他的剑意,便能有如此成就,张三丰学究天人,委实是一代宗师。
奇才与宗师,差别就在此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少林】-------------------
太极拳剑,辉耀千古;立武当玄门,流芳百世。
自“纯阳无极功”大成,青书于太极之理也是大有感悟,豁然而通。也愈发感叹张三丰学究天人,深不可测。
这一代宗师以大毅力束发出家,开创武当一脉,自武当长拳而始,分花手、柔云剑、震天铁掌、神门十三剑等一套一套的武学横空出世,可说是穷思竭虑,苦心孤诣。张三丰于四十年前便已号称天下第一,无敌宇内,向无对手。然而,他所悟武学委实太过高深奥妙,太极之理更是合乎天地自然,极难领悟,资性、内力稍差者便终生不得门径,故而闭关十数年,只为创制两门绝技,彰太极之意,以为武道绝诣之锁钥。
如果说四十年前的张三丰乃是天下第一的奇才,现在的张三丰,则是当今之世独一无二的大宗师——
无敌分割线——
青书坐在路边茶棚的角落里,怡然自得的喝了一口茶水。蓦地伸出右手两指,向下一捞,轻轻一夹,正正夹中剑尖,他微微一笑,一运指力,木剑陡然从腰间跳起。
要知这柄木剑被青书腰带紧紧束着,要取出势必得往上抽出,然则青书却是从下至上,手指搭住剑尖,以太极之理画了一个弧线,自缝隙间拔出木剑,这手功夫委实是妙到巅峰。
却见他手指一松。木剑陡然下落,青书反手一抄,握住木剑剑柄。悠然一挽,划出朵朵斗大剑花,桌上一根筷子根节节寸断,竟被切成三十六段。
青书大感有趣,哈哈一笑,抛出一锭银子,伸出手掌,悄无声息地将银锭拍进桌子。扬长而去。
走了约莫七八日,已入莆田地界,正是南少林坐落之处。
青书广袖飘飘,不遮不掩,大摇大摆的一路上山。
少林寺三个大字迥劲有力,镌在山门那块大匾之上,让人望之肃然起敬。
两个持棍武僧身子笔直。站在门前,低眉敛目,单手合十,神情肃穆。
青书含笑立在远方,暗道南少林实力较之北少林可是要雄厚多了,连两个看门武僧都有这等功力,瞧他俩半晌岿然不动。显然禅功不弱,定力非凡。青书当即将浑身气势敛起,浑不起眼,远远望去,便好似一块人形大石一般。
“既然来了。便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进去,偷偷摸摸地也忒没风度。”他心中如是想道。念头一动,便已飞掠而出。
一阵清风晃过,两个武僧悚然而惊,猛地睁开双眼,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未看见。右边那位武僧合十道:“罪过罪过。”左边那武僧奇道:“师兄。何罪之有?”
右边那武僧道:“你我原本心如止水,此刻泛起涟漪。却是不该。”左边那武僧笑道:“非也,清风徐来,若水波不兴,却是不该。却是风在动。”
右边那武僧摇头道:“若你我始终心如止水,任他泰山崩于前,洪水腾在眼,也都是幻象而已。”左边那武僧笑道:“幻与非幻,原是一念之间……”
青书隐于门后,听他二人竟是论起禅来,不由好笑,暗道:“我倒是被整成幻像了,嘿嘿。不过么……这地方禅风倒是凛冽。”
大步而走,招摇过市。他艺高人胆大,仗着耳力绝强,轻功无双,又通“揽势”之法,释敛气势,都在一念之间,是以青书即不潜伏,也不躲避,只在大道上疾驰而行。
方当午时,众僧都在大雄宝殿中做午课,方丈亲自主持,僧俗皆自在场,诵经声不绝于耳,香烟袅袅,腾腾升起,青书在远处看着,暗自点头:“北少林确不及南少林多矣。”
却不是说空闻、空智等人统率无方,实是空见早亡,与明教拚斗的又太过猛烈,北少林杰出弟子多有死伤,至今却是捉襟见肘,拿不出什么厉害人物来了。
这南少林乃是昙宗和尚南下创立,这位昙宗大师可算是一等一的猛人,初唐时为太宗李世民鞍前马后,立下赫赫战功,更兼领僧兵,十三棍僧天下闻名。
其时少室山方丈令昙宗南下,创立南少林分院,兼领方丈一职,传下三十六房精湛武学,七十二绝技亦被携带南来。
自此南北少林各六十年交替一次,轮番出世,各执武林牛耳。一方经六十年浩劫而元气大伤,另一方却在休养生息,培养人才,静待出世,故而少林派历经千百年而不倒,皆因于此。
北少林自空见神僧接掌以来,便横空出世,四大神僧金刚伏魔,声威一时大振,武林无有抗手,便只可惜空见早死,北少林实力大损之下,更添报仇之心,不断增派杰出弟子与明教相抗,结果却是伤上加伤。与此同时,昔日名不见经传的武当派横空出世,武当七侠个个英雄,行侠仗义,武当声威遂与少林并驾齐驱。
如今屈指,已然二十有七年矣!
而南少林休养生息,杰出人才层出不穷,沈振鸿等人都是一时之选,只静待三十三年之后再度出世。
至此不得不感叹昙宗和尚思虑之远,委实是谋福少林。千年来少林几度遭劫,但南北两方互为接应,却始终安然无恙。
青书收敛气势,“纯阳无极功”自发自动,竟是进入“龟息”境界,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是极轻极轻。他晃晃悠悠、大摇大摆的在青石铺就的大道上,寺中众人都在做午课,虽说亦有极少武僧未在大雄宝殿之内,但也是在演武场上练拳,这条四通八达的道上,却是杳无人烟。
宋青书忖道:“毕竟现在为赌约所迫,还是得快点找到沈振鸿所居房室,否则身份泄露,却是大麻烦。”想到此处,又暗道:“且找个僧人问上一问。”
想到大雄宝殿之外,或许有扫地的打杂和尚,当即掠身返回。
果不其然,一位身着白色僧衣地和尚低眉敛目,静静将落叶扫成一堆。
青书也没多注意此人外貌,只道是个寻常和尚,身法展开,凑近前去,隐在在距那和尚三丈之外的鼎炉之后,伸出右手,对准他背后大椎穴,屈指一弹,一道温热指力徐徐涌出。
大椎穴为督脉要穴,一经受制,全身受制。青书正是打算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制住此人,问出沈振鸿下落。却见那白衣和尚手中扫帚不停,仿佛是看到远处一片落叶,脚步蓦地一移,堪堪侧过身去,伸出扫帚一搭,将那片枯叶带到身边,不经意间便避过这道指力。
宋青书目光一凝,心中悚然惊起:“莫不是碰到天龙里扫地僧一般的人物?”。他玄功大成,眼力耳力也自大涨,可说是万事万物难能瞒其耳目,方圆十丈之内蚊虫低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眼前这和尚没让他发现任何出奇之处,却能漫不经心无声无息的避开他纯阳指力,绝非巧合。
既非巧合,那便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位白衣僧人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他还未从惊骇中醒觉,那位白衣僧人已然回转头来,对他咧嘴一笑。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鼻直口方,棱角分明。
白衣地僧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笑得很是开心。
翩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青书很快的镇定下来,气凝全身,准备迎战。
但对方却仿佛并没有大声呼喊或是愤然出手的意思,只是咧嘴笑着,阳光明媚的很好。
蓦地,白衣的僧人将扫帚一抛,伸手招了招,转过身去,足尖一点,飞身掠出。
青书一愕,不假思索的跟上前去。
身边屋舍瓦砾不住更换,枝叶森森,青然弄影。行了一段,青书蓦地发现,这白衣僧轻功曼妙,全然不同少林一贯以气息悠长取胜的大开大阖。
也不知前往何处,青书暗暗记住来时路线。
走了半炷香左右,前方乃是一方断崖,白衣僧猛地驻足,由极动到极静,全无半分突兀之感。
青书大袖一拂,也悠然停住,卓然立在白衣僧身后一丈外。
白衣和尚回首笑道:“贫僧红叶,见过宋施主。”
青书仰天打个哈哈,瞳孔一缩,道:“晚辈宋青书,见过红叶禅师。”
两人目光交击,有若电光相撞,火花迸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擘天】-------------------
一身青衫的宋青书腰悬木剑,神情淡定,目光却始终不离崖边卓然而立的白衣僧人。
红叶素衣翩翩,纯然没有一丝庄严佛气,却是衣袂飘飘,道骨仙风。
气氛好像陡然间就剑拔弩张起来,红叶目中宝光流转,好似有七彩毫光,自他眼中射出,但顷刻之间,又复浑浊。他右手竖立胸前,左手凝气不发,淡淡道:“少林般若掌,敬请阁下品评。”
一掌飞出,似乎是轻飘飘的浑无力道,但青书却是神色凝重,气凝全身,不敢有一丝放松。
原本青书要避开这掌,乃是轻而易举之事。然而红叶和尚一语“少林般若掌”,却是让宋青书不得不退后半步。
你口口声声不离“少林”二字,那好,我便以武当绝技会一会你少林神功!
宋青书脸上划过一道冷笑,右手负背,左掌抬起,身形如鬼魅一般,倏忽闪至前方,无俦掌力轰然推出。
双掌一撞,好似平地里旱雷炸起,而后黑云万里,阵阵劲风掠起,势成螺旋,飞沙走石,在两人之间吹将开来。
红叶和尚吐气开声:“好!”身形一晃,一个后空翻跳将出去。青书噌噌噌退后三步,拿桩站定,听红叶如此说,当即笑道:“阁下也不差。”他经这掌一拼,心中已知这红叶和尚内力深湛。丹田岿然,凝如山岳,或不及自己深厚,但精纯稳固。却是远胜于己,是个断然小觑不得地劲敌。
脚下步伐一换,青书缓缓抽出腰间木剑,沉声道:“武当倚天屠龙功,请大师指教。”声如雷霆,好似晴空万里陡然化作黑云压城,威势极盛。
右剑左掌。青书右手木剑断续横划,左掌连连下劈,正是一个“林”字诀。
“倚天屠龙功”二十四字诀,精深奥妙,使来不枝不蔓,恍若绝代佳人,纤合度。这套功夫乃是青书演得最为熟练的一套武学,武当上下,除张三丰、张翠山、竹清叶三人。再无人会。
木剑横划,原本无甚奇处,但中间却顿了一顿。这一顿将“林”字双木之间若即若离之意演绎的淋漓尽致,虽是停顿,但太极绵绵不绝之境,已然溢乎招式之外。
红叶神态不改,不闪不避,随手拆招。如行云流水,竟将这两记杀招轻松化去。青书心中震惊:“从他招式挥洒间,竟是丝毫窥不到少林路数!竟是连佛门庄肃之意,也被他化的干干净净!”
红叶右拳捣出,将青书“林”字最后一撇地势道止住,轻笑道:“下一招,少林绝技须弥山掌。小心了!”
青书纵声大笑:“武当绕指剑,领教高明!”右掠三尺,一挽木剑,朵朵剑花抖落出来,顷刻间便结成太极剑圈。
太极之意既豁然而通,拳剑入手,无不成太极。
红叶目现激赏之色。一掌拍出。空气中竟是鸣起噼里啪啦的声声脆响。“须弥山掌”以丹田之力发掌,非二十五年纯正少林功力不得发出。红叶今年不过四十来岁,却能发此掌,抑且威势极盛,功力之深,资性之高,委实深不可测。
宋青书心道:“这掌蓄势待发,硬拼之下,只怕讨好不得。可惜独孤求败的利剑给了灭绝,若利剑在手,何惧此僧!”转念间仍是不住划着剑圈,侧转剑锋,轻飘飘的削将过去。
眼见剑锋便要削到红叶手掌,红叶却忽然退后,袈裟一摆,飘飘若仙,喝道:“袈裟伏魔功!”
红叶和尚虽说已然退后,但部分掌力仍是吐出,绵绵韧韧,竟是缠住青书木剑。
宋青书原本木剑划圆,剑圈浑无破绽,但被红叶绵韧掌力这么一搅,登时顿了一顿,运转间陡现滞涩,慢了半拍。
而那边厢,红叶禅师的纯白袈裟已然遮天蔽日,带着无俦劲风压下。
青书轻叱一声:“神门十三剑!”木剑陡然往前刺出,气势凌厉无方。
却听“嗤拉”裂帛声响起,与之相应的还有噼里啪啦的脆响。红叶袈裟裂成两截,青书木剑亦是断折。
红叶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将袈裟一抛,露出里边短衣劲装,伸腿展拳,一套“罗汉拳”应手而出。
青书也是将木剑掷出,钉在地上,以“武当长拳”对敌对方“罗汉拳”。这两套拳法各自是少林、武当二派筑基地基本拳术,江湖上几乎人人都会,但这两门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拳术,到了宋青书与红叶两人手中,却显现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来。
斗了十余招,红叶越打越是兴奋,忍不住纵声长啸:“三十年来尘满身,囿居深山无人闻,今朝小试平生艺,总无潦倒怅西风!”招式一变,猛地换做“波罗蜜手”,长拳短打,精奇奥妙。
青书依旧“武当长拳”在手,数招一过,却觉在对方小巧擒拿面前,自家武当长拳固然大开大阖,却有些施展不开,当即也是一晃身,屈掌成爪,斜斜抓出,正正往红叶“肾俞穴”拿去。
这一手功夫,正是俞莲舟精心研创的“绝户虎爪手”,但由青书使来,却比俞莲舟更为精妙,更为雄浑,更为苍劲,刚柔并济,阴阳相生,登时将红叶“波罗蜜手”破去。
红叶和尚不得已回招自守,右手格住青书爪势,颇为无奈的一笑道:“施主,你要贫僧做太监么?”左手又是一变,伸出一指,迅捷无伦的往前一点,正是“一指定天下,孰能说三分?”
“一指禅”的功夫全在一根食指之上,以“易筋经”坚若磐石的内力为本,指过石穿,劲力极富穿透力。
青书不闪不避,也是一指迎上,却是他以“纯阳无极功”为本,自娱自乐研发出来的一门指力,唤作“无争指”。
果不其然,两道指力凌空相撞,却是悄无声息,“一指禅”劲力固然被“无争指”化地干干净净,但“无争指”的海纳百川之势,也是消弭无形。
红叶眼睛一亮,长笑道:“宋居士,这门指法可有名目?”
青书点头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乃是在下闲极无聊所创,有污慧眼,却是贻笑方家。”嘴上这般说,手上却是不停,两人又翻翻滚滚斗了五十余招,奇妙招式层出不穷,红叶固然大呼过瘾,青书也是暗暗心喜。
得遇此对手,更复何求?
青书蓦地退后三尺,深吸一口气,竖掌在胸,吐气开声:“我太师傅穷四月之功,创此一掌,号为擘天,禅师小心了!”
他“纯阳无极功”大成,周身真气凝成粒粒珍珠,浑厚非常,任督二脉也通,脏腑之能大盛,修炼起这“擘天掌”,也自不是难事。
这门掌力纯以内劲取胜,因张无忌而创,以脏腑储气,开古今未有之先河。劲力绝强,张三丰甚以之为豪:“除丐帮降龙十八掌与神雕大侠黯然**掌,单以力道论,举世再无第三门掌法能及得上我擘天掌力”
红叶听得“擘天”二字,目中精芒一闪,长笑道:“好大口气,放马过来便是!”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对准青书来掌,平平推去。
但听“啵”的一声大响,劲风四溢,尘烟大起。红叶退后半步,青书却只是晃了一晃,便拿桩站定。
宋青书又惊又喜,脱口道:“亢龙有悔!你用的是降龙十八掌!”惊的固然是这和尚连降龙十八掌都能通晓,喜的却是,这一场大战终究不负平生所学。
红叶一愕,道:“丐帮十八掌,我晓其四,亢龙有悔,正是其中之一。”想到自己后退半步,终究输了一筹,只笑道:“张真人学究天人,佩服,佩服!”扬手双掌拍出,却是一招“履霜冰至”。
青书倒转奇步,潜运“造势”之法,合“探势”“单推势”“扑势”为一体,轰出两掌“擘天掌力”,四掌相对,声如竹管迸裂。霎时间,两人疾如旋风般对了五十余掌,一口真气用尽,各自退后数丈,蓄足真力。
又是数掌相对,轰然大响声不绝于耳,而身周草木断绝,大树倒塌,狼藉一片。这般硬拼下来,红叶渐渐吃受不住,毕竟降龙十八掌他只通其四,少林其他掌法又无此磅礴之力,纵然神明通达,圆转自如,也是敌不过对方擘天大能。
-------------------【第一百八十四章 禅师】-------------------
清风徐徐,断枝败叶却逆风而走。宋青书和红叶二人四掌对拼,“啵”“啵”大响不绝于耳,重重气浪涌开,将两人足下微尘残叶四面推开。
红叶右膝屈下,伸展右臂,左掌一引一推,一式“龙战于野”,接下青书一记“擘天掌力”。但终究是劲力不及对方沉雄厚重,退后两步,顺势飘然退后三丈,足尖一点,跃上一棵大树。
青书也是纵身跃上,呼的一掌拍出,掌未至而威先至,声势骇人,劲力滔天,将这枝条之上的新叶老叶都给吹的一干二净,纷纷飘下,散落一地。
红叶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右手搭在大树主干之上,微微用力,借势侧身一旋,竟是躲过青书这看似避无可避的一掌。
宋青书赞道:“好!”他已占上风,威势内力俱在巅峰,遂趁势追赶,双掌在胸前一圈,潜运“揽势”之法,强揽天地大势于掌间,轰然推出。
但红叶却仿似游鱼一般,滑溜溜的浑不着手,右手只搭在树干之上,不住借力躲闪,青书强揽天地之势的数掌都被他一一避过。红叶躲闪间固然没有丝毫窘迫之态,抑且挥洒自如,间或抽空反击一两招,蓄势待发,以待青书气势泄尽,再行反击。
他已落下风,养对手之全锋而待其毙,原是正道。但任这和尚想破脑袋,又怎能料到,眼前这和他对敌之人,竟是身怀“揽势”奇功,一身气势融融泄泄。更能强揽天地大势,是绝无泄尽之虞的。
然而,对青书来说,气势虽说是无穷无尽,但内力还是有所穷尽的。毕竟任“纯阳无极功”回气速度如何之快,如何的绵绵不绝,都是不可能赶得上刚柔并济。猛烈绝伦的“擘天掌力”消耗之速地。
又发了七八掌,青书见对方一意闪躲,心道若再如此下去,率先内力不济者势必是自家。遂招式一变,出招陡然柔软起来,左手绵绵虚引,右腿斜斜跨上,左膝微屈,右臂陡化单鞭,往红叶脸面抽去。
这一下看似柔柔慢慢。实则迅捷无伦,较之擘天掌力快了不知凡几。毕竟擘天掌每发一记,势必牵动脏腑内气,提前蓄势是不可避免的。而这一记单鞭,却无蓄势之虞。
红叶躲闪不及,慌忙松开搭在树干上的右手。抬手一架。
便听得嘶嘶裂帛声响起。红叶禅师右手衣袖迸裂,右臂陡然现出一条血红印痕,丝丝血迹渗透出来,将破碎的白衣染得鲜红。
青书这一记单鞭出自“太极拳”。他虽未轻见张三丰创出的这门绝世神功,但后世公园中老头儿老太太打的还少么?内功甫一大成,几经揣摩之下,遂成“搬拦锤”“单鞭”“炮锤”几门至为猛烈的法门。
“单鞭”妙术,柔法外,刚法内。阴柔居中,烈阳在外,一手抽过,竟是真地如挂满倒刺的鞭子掠过一般,将红叶右臂抽得血肉模糊。
红叶见得这手,面色一变,已知这一下自家已然输了一筹。易筋经内力自发自动之下。伤口竟是以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几乎顷刻间便已结痂。
他轻叱一声。眼睛微闭,双手竖在胸前,屈指结印,身上竟仿似陡然生出朦朦宝光,庄严肃穆,气势大盛,让人陡然喘不过气来。
青书心中冷笑:“跟我玩势?”适才他虽然潜运“揽势”之法,但却并不想让红叶知晓自家压箱底的绝技,故而表象看来,是他强催内力,以无俦内力助涨气势,实则内里不然。
此刻见红叶气势大涨,他好胜之心陡起,也不管不顾压箱底的功夫如何如何,当即深吸一口气,聚敛气势,陡然放出,好似波澜骤起,洪水滔天,往红叶和尚顶门压下。
惊涛骇浪之中,红叶仿佛一叶漂泊小舟,但无论这浪花如何滔过,这狂风如何猛烈,红叶和尚只岿然不动。
青书右手绵绵而引,左臂内屈,右掌陡然握成一拳,侧转过来,往红叶胸口锤去。
这门绝学,正是他新悟的“太极拳”中的“炮锤”之法,一锤打出,有如大炮轰鸣,刚劲猛烈之处,可谓天下无双。
红叶禅师猛地一睁眼,目中宝光流动,喝道:“!”结印的双手蓦地伸展开来,平平向前推去。
一锤两掌轰在一处,却是没有丝毫响声。
落针可闻。
红叶眨巴着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青书胸中陡然涌起一股豪情,淡淡道:“武当,太极!”
红叶点头道:“果然厉害非常。”青书见他那两掌竟能将自己还甚于“擘天掌”的“炮锤”化去,抑且不退后一步,心中不由也自好奇,问道:“禅师适才那两掌,却是何等神通?”
红叶和尚笑道:“少林,六字真言功!”
青书心头一动:“哦?六字真言?”红叶知此人功夫丝毫不下于己,也就不瞒他:“是贫僧以易筋经内力为基化出的一门厉害功夫,是贫僧压箱底地功夫,今儿却被施主给逼了出来。”
青书含笑道:“在下亦自技穷矣!”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绽颜而笑。好似心有灵犀一般,竟是齐齐收回手来。“喀嚓”一声大响,这株不知活了多久的参天大树轰然坍塌,顿时尘烟四起,走兽竞奔,鸟鸣蜂嗡之声,不绝于耳。
再打下去,就是比拼内力之局了。到时候两败俱伤,可不是好玩的事儿。大家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各自罢手的好。
宋青书与红叶和尚携手各自落下,青书梯云纵固然转折自如,风姿若仙,但红叶的身法也自飘逸绝伦,好似飞将军一般。缓缓着地之后,红叶双手合十,看着这方圆数十丈内一片狼藉,脸色渐渐难看,猛然顿足叹道:“罪过,罪过。贫僧一时手痒,致诸位蒙此不测,家园遭毁,委实罪大恶极。”
说着竟是对着大树一揖到底,满脸沉痛之色。
青书不由好笑,刚开始你干嘛去了?不是打得很欢么?现在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的,算个什么?但也不方便说些什么,只是摇头不语。
红叶却是干脆盘膝坐下,念了一遍往生咒,好像又觉不够,又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跪在树前,正容整装,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不住喃喃道:“贫僧自来只跪佛祖,诸位往生极乐,千万在佛陀面前美言几句。”
青书再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这和尚有趣,当真有趣。
红叶回头瞪他一眼,斥道:“笑什么,贫僧可不是闹着玩地。”
青书哈哈笑道:“咱俩弄得这些鸟啊虫的家破……那个啥亡,更辣、辣手催……树。它们跟咱们委实是苦大仇深,怎么还帮你在佛祖面前美言?”
红叶听得愁眉苦脸,长叹一口气道:“唉,早知道就不把你带这里来了。这下好了,西天的日子可不会好过了!”来回左右踱了两步,红叶蓦地戟指青书,喝道:“你也是罪魁之一!这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宋青书一振长袖,怫然道:“西天何在?我自逍遥今世,他能奈我何?”
红叶一怔,好似十分苦恼,捧着一颗光头,左摇右摆的念念有词。
青书见他如此,又不由好笑,问道:“禅师,你在打机锋么?宋某智术浅薄,可不敢奉陪。”
红叶只是不语。
宋青书绕着坐在地上的红叶走了一圈,方要开口,却见这奇奇怪怪的红叶和尚抬起头来,问道:“你来这里作甚?”
青书暗道此人既然早知自己身份,那便也无不可言之事,便道:“有信函一封,与少林俗家弟子沈振鸿。”
红叶奇道:“哦?你找沈师弟?”
青书点头道:“然也。”红叶和尚一拍光头,笑道:“他出寺了。”青书一怔,但转念间便道:“他房间何处,我自将书信放他室内便是。”
红叶站起身来,细细打量青书一番,不住点头道:“瞧你衣裳华贵,腰悬玉佩,显然富家子弟,绝非鸡鸣狗盗之辈。恩……你不是来南少林偷东西的……”
青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咳嗽道:“自然……自然不是……”
红叶点点头道:“好,我便告诉你沈师弟屋室所在。”说着身形一闪,顷刻间便在数丈之外,青书揉身跟上。两人并肩走了一程,渐渐屋舍俨然,红叶一指东边道:“右数第一间房,便是沈师弟的房间。”
青书点点头,拱手道:“禅师指点之恩,多谢了。”红叶摆手道:“不谢不谢。”顿了一顿,又问道:“你不怕我骗你?”
青书坦然道:“能有此等通达修为者,岂随口胡扯之辈?”红叶哈哈一笑道:“你这人有意思,肆意逍遥,不管不顾,抑且看人极准,是个成大事地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谜团】-------------------
红叶大大咧咧的伸出右手,拍拍宋青书肩,意态十分亲密。
青书不避不闪的受了,笑道:“禅师谬赞了。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红叶一耸轩眉,似笑非笑道:“何事?”
青书拱了拱手,正色道:“还请禅师为在下保密,莫要对他人提起宋青书三字。”
红叶和尚懒洋洋的看他一眼,伸了个懒腰,他右臂上血痕犹在,宛然一条狰狞大蛇,但似乎这和尚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嗤笑道:“和尚不是多嘴多舌之人,打了一架就算了,罗罗嗦嗦的作甚。”
青书置之一笑,心道这和尚明显早知道自己身份,也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却绝口不提,只旁敲侧击,机锋暗藏,定是有意试探自家。
说到玩心机,时常和刘伯温这等人才一块儿探讨的宋青书,还不至于把什么都给说出来的地步。
虽说不及刘伯温诡谲狡诈,但分寸虚实,青书还是能拿得定的。
换做他人知晓自己消息,青书大可以杀人灭口,只是,眼前这人显然是个极难惹的人。
要是没记错的话……红叶和尚,算是华山派气剑之争的始作俑者之一吧?当然,虽然他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青书悚然而惊。
毫不知情?只怕未必……
岳肃、蔡子峰武功虽是不弱,但即便再练二十年,也及不上红叶一半,却如何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葵花宝典》带回?
打第一眼看见红叶和尚起,青书便有一种感觉。似乎,七年之前。汉水之畔,同元廷中那白发男子斗得难解难分的那个红衣和尚,便是眼前这人吧?
那白发男子身法绝速,进退自若。在十八罗汉阵内亦是挥洒自如,浑无半分滞涩。功力固然是惊世骇俗,而速度之快,更是冠绝寰宇。
细数天下绝学,有如此神速者,舍《葵花宝典》其谁?
好像有一条极为模糊的线条将这些人一一串连起来,但这根线的模样,却是始终看之不清。
青书按捺下心中波澜。强自压住动手逼问的**,心中却在暗自比较两方实力。要打的话。两人都难能取胜,若是闹僵了反而不好。
红叶见他不语,沉吟一会,问道:“沈师弟知道你还活着?”
青书摇头道:“不知道。”红叶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你不怕他泄露出去?”青书看他一眼。道:“我虽与沈振鸿并无深交,但确信此人乃是诚信君子,我信中将起因始末都一一陈述,他绝不会这般作为。”
红叶“哈”地一声笑,嘿然不语。
青书懒得同他打机锋玩,一振衣袖,对红叶拱手道:“今日得与禅师印证武学,委实不虚此行。将来江湖再见,定当秉烛夜谈。阔斗一番。”
红叶目中精芒一闪,蓦地冷笑道:“江湖?嘿嘿,嘿嘿……”
青书瞧他神色异样,心下忍不住揣测起来,暗道这和尚武功深不可测,丐帮的降龙十八掌都通晓其四,甚至于当年那位武功盖世的白发男子都不能完胜于他……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红叶深深望了青书一眼。脸上忽而泛起笑容:“咱们还会再见的。”一拂左袖。飘然而去。
青书目送红叶远走,对这忽而疯癫忽而大方忽而沉重忽而欢欣地和尚愈发好奇。侧了侧头,俊脸上也是泛起笑容……还会再见?
一振袖,肩头微动,一封黄皮书信从袖口跌落,青书侧腕一捞,手持信笺,大步走到东边右首第一间房外。
透过门缝一观,房间里布置甚是简陋,一张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一尊佛像,一个蒲团。
青书将信笺塞入门缝,潜运内力,这封黄皮书信便悠悠荡荡飘到蒲团之上。
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好像千斤重担陡然卸下,他长呼一口气。
悠远空灵的钟声响彻寺庙之内,却是南少林和尚午课做完,各自回房了。青书足尖一点,迅捷无伦的飘然退去。
山间云雾不散,好似谜团一般。
禅房花木深,梵音空灵悦耳。
红叶缓缓坐下,咳嗽两声,嘴角划过一道笑意:“这少年以弱冠之龄成就如此武功,老妖怪没好日子过了……”
盘膝而坐,红叶合上双目,潜运“易筋经”内功,真气游走全身,将体内余留的“太极劲”逼出。
拭去嘴角鲜血,红叶摇头苦笑,还以为这少年失踪七年,武功进境虽大,但也不致出神入化之境,故而试探间多有轻敌,总觉得自家登临绝顶多年,岂是这毛头小子能比?
谁料对方不但功力精深,抑且招式奇妙,气势盛大,似乎远无竭尽之虞,轻敌之下,终在第五十三招上不慎被“太极劲”侵入体内经脉。
但通其理,一招一式皆带“太极”之意。
之后的局势,以无伤对有伤,红叶渐渐便抵敌不住,螺旋状的“太极劲”更在他奇经百脉中肆虐,让他痛楚不堪。故而他只得拿出压箱底的功夫,才能勉强维持平手。更在比斗之后假借为树木花鸟超度之名,或跪或坐,或站或倾,顺理成章的摆出各种最适合“易筋经”内力行走地姿势,勉强压下经脉中痛楚。
直到此时,他才得抽空从丹田调出“易筋经”如磐石般的稳固真气,缓缓温热全身,驱除余劲。
功行七转,红叶睁开双目,一片温润晶莹。
“易筋经”不世之宝典,唐初李靖倚之成旷世功业,纵横无敌,由此可见一斑。这“易筋经”地功夫固然攻击力极强,但疗伤之效更是奇妙,不过半个时辰功夫,红叶和尚便伤势尽复。
“高耐,你进来吧。”红叶运功之际,神明通达,不减往日,早就听到极轻极轻却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而后停下,他便知道,自己这位弟子,已然在门外恭候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走入禅房之内,面貌说不上有何出奇,但却自有一股子“静”的味道。他恭恭敬敬的跪在蒲团之上,磕了三个响头:“徒儿给师傅请安。”
红叶淡淡道:“免了。”
高耐起身站起,静静侍立一旁。红叶端坐席上,师徒俩似乎极有默契地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红叶蓦地叹道:“高耐,你拜在我门下,有几年了?”
高耐恭声回话道:“蒙师尊山间领养,迄今十二年了。”红叶看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十二年了,十二年了。”顿了一顿,又道:“你费了九年时光学那一套罗汉拳,总算还能使得全,可是、可是又三年过去了,你还在反复练那套罗汉拳,唉……”
高耐本就苍白的脸颊刷的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徒儿、徒儿……”
红叶禅师长叹道:“也是我平日里参悟禅机,对你疏于管教,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师傅的不够尽责…”
高耐蓦地跪下,眼中含泪:“师傅于弟子恩重如山,是弟子不中用,是弟子不中用……”
红叶扶起他来,却见他手臂上青紫一块,捋起他袖子一看,便见手肘之上,整条手臂几乎肿起,一块青一块红,显然被人痛打,方致如此。红叶叹道:“渡远打的?”
高耐嗫嚅道:“渡远师弟好心和我切磋……”
红叶眉间闪过一丝怒色,斥道:“好心个屁!这小子占着有三分功夫,四处惹事。若非为师在少林还有几分地位,早被扫地出门了!”
高耐只是不语。
红叶见这徒儿不语,又是长叹一声,伸掌抚在高耐手臂上,潜运“易筋经”内力,缓缓疏通高耐臂上经脉。他和声道:“高耐,可还疼么?”
高耐面现感激之色,连连点头:“不疼,不疼。”
“你服侍贫僧十二年,任劳任怨,却是辛苦了。”红叶喟叹道。
高耐方欲说话,红叶却突然出言,好似故意打断他话头,又好似喃喃自语:“罗汉拳为我少林拳法之始,衍变开来,故而有七十二绝技,高低变化,各有不同,能悟到什么程度,可就看你自身资质和造化了……”
高耐一怔,忽听梵音声声,眼前大放光明,一字一句,一笔一画跳动不休。
待得眼前再复清明时,自己已在房门之外,感觉到怀中好似多了什么,高耐慌忙摸出来一看,却是一本纸质甚新的小册子,还没看到封皮上的字迹,耳边却响起空灵声音:“你好生修习,渡远再来打时,你尽管还手。半年之后,我且看你修为如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护花】-------------------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百年之前,神雕侠杨过将随身玄铁重剑赠与戍卫襄阳城的郭靖黄蓉夫妇。郭、黄二人融而锻之,一分为二,乃成屠龙刀、倚天剑两样神兵。而后辗转江湖百余年,屠龙刀流落明教法王谢逊之手,倚天剑则是为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所持。
屠龙刀中所藏物事,乃是郭靖亲自秉笔,名将岳飞传下的《武穆遗书》。而倚天剑中,则藏了十余门足可震惊武林的神功绝技。
《九阴真经》,赫然便在其列。
“公子的意思,是说灭绝师太现在修炼的,是《九阴真经》所载的武学?”刘伯温沉吟一会儿,忽而出言。
孤灯如豆,在黑漆漆的暗室内悄悄淌下烛泪,刘伯温坐在一张椅上,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面露沉思之色。=君子堂首发=
俄顷他却是忍不住笑道:“却不知没了倚天剑却武功大进的灭绝师太,与杨逍的再度相会,会是何等结局。”
青书笑道:“我猜灭绝会赢。”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谁赢谁输,又要什么紧?这一下牵动四方,朝廷的注意力,势必被那边吸引大片。
毕竟,手握雄兵的韩山童,可是杨逍嫡系。
青书双手抱胸,低头踱步,好像是在数着自己的步子,又好像在潜心算计什么,他嘴角划过一抹奇异的笑意:“黄蓉女侠固然智计无双,料事如神。但任她神机妙算,也不过人算。如何敌得过冥冥天意?又怎能料到,以独孤求败遗留下的玄铁混合精钢铸成的倚天剑,竟能被除了屠龙刀地另一柄剑魔神兵斩断?”
刘伯温早听青书说起过当年在剑冢掘出独孤求败昔年所用利剑一柄,锋锐绝伦,绝不在倚天剑之下此刻联系事情始末细细一想,不由恍然大悟。
他沉吟道:“那屠龙刀里边的《武穆遗书》……”青书抬断他,笑道:“咱们手握兵书副本。人家手里也没有玄铁所制的利器,没必要操心这事。”说着眼含笑意,望向东北方向——尽管暗室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刘伯温登时会意。那个方向,是明教群豪昨日栖身之所。
青书笑道:“先生。鲜于通还关在那儿?”刘伯温道:“脱脱丞相不在大都,却是请之不到。”青书道:“不急,且不急找他。让废了武功的鲜于某人多活一会。也翻不起大浪来。”
说到此处。青书又是想起来祁连山那位小友,想到对方所习的上乘玄门心法,青书蓦地腾出一股奇异感觉,脱口问道:“刘先生,你可识得一人,姓罗名本,字贯中?”
刘伯温看了一眼青书,苦笑道:“公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青书哈哈一笑道:“果然。他内功是你传授的么?但似乎套路却不一样。”
刘伯温叹道:“当年我初通阴阳,内功小成,本有意收罗本为徒。但这小子虽说聪明绝顶,是不世奇才,但却无所不学,难能精专,又是个莽莽撞撞地二愣子。动不动就肆意将我教的东西改的面目全非。几次便险些走火入魔。我可是被他折腾惨了。几次护法都几乎把我给累得油尽灯枯。但这般误打误撞,竟被那小子自个儿摸出一条道道来。我就想了。既然都屡教不改了吧,便让他走吧,也省得让我烦心。”
青书摇头笑道:“这小子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先生,你还是考虑考虑把他收归门下吧。=君子堂首发=”
刘伯温啧啧道:“我不受这闲气,不收,不收。”
青书缓缓道:“既然如此……便让他拜在我武当门下?”
刘伯温一怔,摸了摸下巴,苦笑道:“敢情你是打这主意……公子是想把他收归帐下么?唔……也好。”
青书抚掌笑道:“先生胸襟广博,佩服,佩服。那咱们说做就做,你书信一封与他,一月之后常州见。刘伯温哼哼两声,青书含笑为他沏了杯茶,刘伯温这才笑眯眯的道:“好茶,好茶。伯温自当办好。”
死要面子,为人孤傲无礼。这是刘伯温最大抑且致命的缺点。他这类人有经天纬地之才,通常便是我们所说地开国功臣人物。这等人必为重臣,功高震主。试想这样一个人“孤傲无礼”一下,让皇帝怎么想?
刘伯温并不缺乏自知之明,相反,他深知自己脾性,故而明教秘道之内,方有语道:“天下能让我为其所用者,唯公子也。^^首发君子堂^^能用我者,亦公子也。”
而他前些年弃官归隐,浪迹江湖,只为寻觅明主,亦别无所求,只为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足矣。
只为读书而读书,只为学武而学武,只为造反而造反。这便是刘伯温。
青书正是深知这一点,故而始终把自己作为刘伯温的朋友来看待。朋友之间贵在包容,区区小恙,一笑置之。
但刘伯温时常“孤傲无礼”的毛病,在君臣之间,却是致命地。
“小昭呢?”青书右手摸着下巴,眼睛望着地板,忽地冒出这样一句。
刘伯温闻言笑道:“小昭姑娘在东海之畔住下,说是等她母亲。^^苏姑娘正陪着她。”青书嘴角划过一丝笑意:“金花婆婆若接到书信,定知有异,依她多疑性格,换做平日,绝然是不会前来了。但……咱们手中地筹码,重到她不得不来。”
刘基叹道:“母女天性,明知险而必赴,如此而已。”
青书微笑道:“她势必抱了必死决心,这位紫衫龙王计谋深沉,定然留有无穷后手……这摊子事儿。就让她去和明教的人玩吧。”好像想起了什么,青书又道:“刘先生,咱们录一份乾坤挪移心法的前四层,待到她闹完事了,再送与她,也算做个人情。”
刘伯温听得一怔,忍不住道:“人情做足。何不全部奉还?”青书神秘一笑,却不说话。
这位天下第一谋士被宋青书撩拨的心里痒痒的,听他不语,又拉不下脸来再问,他料这波斯路途遥远。\\\\\\又途径荒芜海路,委实是不毛之地。故而想了许久,都没想到青书后着伏在何处。
侧了侧头。刘伯温起身道:“如此。刘某这便去抄录乾坤大挪移心法。哦,对了,还得给罗本写封信。”青书含笑点头。
刘伯温转身走了两步,又忽而回头笑道:“公子,你要灭绝师太所做之事,可让苏姑娘很是生气呢。”
青书一愕,看着刘伯温暧昧笑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若雨……是在生周芷若地气?苦笑的意味。愈发浓了。
这七年来,他几乎是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粗茶淡饭,不是闭关便是游走江湖,但苏若雨却一直陪在他身旁左右,若说是半点动心也无,那是不可能地。^^首发君子堂^^然则“纯阳无极功”首重一“纯”字。若是道心失守。情根一种,便难能大成。
便是张君宝当年。对于郭二姑娘,心中虽动,却自压制。待得四十二岁时“纯阳无极功”大成,却忽闻郭襄剃度出家,立峨嵋一派。他忍不住长叹一声,遂也束发出家,自号三丰,云游四海,收下两名弟子。十年后,在太和山开创武当一派,威震天下,辉耀千古。
青书犹自记得宋远桥对他说起峨嵋的郭襄祖师长逝之日,武当上下,全派缟素。
那时候张三丰正端坐蒲团上打坐,宋远桥为其护法,年仅十二岁的小徒弟张翠山一溜小跑到房外,敲开门来,气喘吁吁的道:“峨嵋派掌门郭襄于昨日去世,风陵师太接管峨嵋。”
张三丰白眉一耸,久久不语。
太师傅啊,那个时候,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宋远桥说,那一日,张三丰下令全派缟素,在紫霄宫内长坐了一夜。
自此之后,张三丰闭关研习太极,而新收地两个小弟子,也交予宋远桥、俞莲舟代为授艺。
青书长叹一声,眼前人影不断重叠,他深吸一口气,收回心思。
他心里在隐隐畏惧着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却说不上来。
还是将一切都部署好吧。
八个月时间,估摸着明教诸豪在海浪中跌跌撞撞的往返一个来回,也足够了。而自己在浙、苏两地招募五成精卒,时间却有些紧。
不过,刘伯温既能将罗贯中招来,瞧他小子在祁连山的手段,练兵必然不弱,选《武穆遗书》中地“练兵篇”给他读读,应当无碍。=君子堂首发=
那么,便轮到自己与那灰衣人之间地比武了。
虽然无论如何都要起事,但输了比斗毕竟颜面上不好看,抑且那灰衣人把全武当和全古墓都给威胁了进去,还四处选人,一选一个准,朱元璋这等枭雄都在其列,委实是个极其恐怖地人。
能杀……就杀了吧。
那就必须有强过他地武功了。
“太极十三势”最后的“双推势”,青书已有所悟,但总仿佛隔着一层薄薄地纸一般,捅之不破。原以为“纯阳无极功”功行圆满,这“双推势”自然而然悟通,但……似乎仍然是在原地踏步。
青书轻轻叹一口气,一振袖,推门而出。
阳光微有些刺眼。
在小道上独自走着,径旁地紫色野花在风中轻轻颤动。好似是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冷,一片花瓣落下,跌落在微有枯黄的草坪上。
零落成泥。
宋青书看得微微失神,伸出手去,想要拈起花瓣,但甫一伸手,又收了回来。天下板荡,何人不如这花瓣一般,人命如草芥,如此而已……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自然而然,青书顺口吟出了这首诗。
“啪啪”的拍手声响起,青书回过头去,见杨汐晴款款而来,目中满是赞赏之色。
“想家了?”杨汐晴目光扫过落在枯黄草地上的紫白色花瓣,想到青书适才吟出的诗句,忍不住喃喃道:“落红不是无情物……”
白衣的女子也袅袅而来,脸上一片淡定,眼神定格在宋青书身上,问道:“那么……此刻你是继续抒发浩荡离愁呢,还是去吟鞭东指,铁马金戈定天涯?”
身旁两位佳人,前一个为后两句诗所触动;后一个,却显然意有所指,告诫他当以大事为重。
毕竟,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
见苏若雨眼神望来,青书一双眸子亮若星辰,不闪不避地迎了过去。杨汐晴颇感好奇,征询的目光也望向宋青书。
宋青书伸袖一揽,微风拂过,他伸出右手,那片花瓣便已躺在手心。
青书眼中含笑,摇了摇头道:“浩荡离愁,终能滚滚而去;吟鞭东指,亦有穷尽之时。这一生一世何其短暂,花折堪怜,又为何要让她折呢?我所愿者,护花而已。”
苏若雨闻得这话,蓦地面红心跳,慌忙转过脸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右使】-------------------
河北卢龙,晴空碧云。胡鑫胡员外是镇上的富户,镇里镇外,共有三所豪宅。他为人素来乐善好施,无论是江湖落泊,还是镇中贫民,都多有接济。
大伙儿都非常奇怪,为何这位年轻的员外除了自家三所房地,其他田地地契都主动上交朝廷。屯在卢龙的元兵将军穆尔大悦,赏他校尉官职,胡员外却婉言拒绝。
穆尔更是感动,胡员外给咱们地不说,还不求回报,这样的好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他当然不知道胡员外的另一个身份了。
而胡员外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掩藏他的良民之外的另一个身份。
这一日,卢龙镇外,胡员外的豪宅之内,后堂之中,一个老丐正在试演一招掌法,招式刚猛,虎虎生威。旁边一位身着锦缎、面目俊秀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老丐姿势,细细揣摩。
老丐满面红光,虎背熊腰,虬须根根张开,豪阔之气扑面而来。
但见他右足笔直,脚尖点地,左膝屈起,左手划个半圈,右掌斜向上伸出,轻喝一声:“咄!”老丐腾身而起,在空中轻轻一旋,对准一棵大树,顺势平平推出右掌。
但听得“喀嚓”“喀嚓”声不绝于耳。大树周身粗枝纷纷断落,而后一声大响,上边一截树干跌落,激发尘烟四起。
老丐一口气息变浊,悠悠吐出。徐徐从半空中落下。他走到锦缎男子身边,拍拍他肩,笑眯眯的道:“胡鑫,这一掌飞龙在天,你懂了几成?”
胡鑫面有难色。嗫嚅道:“弟子、弟子懂了三成。”
老丐叹道:“若是陈友谅在此,我演练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什么不明白的了。”胡鑫蓦地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弟子无用,请师傅责罚!”
老丐扶起他,目光清冽,正色道:“你哪里没用了?”
胡鑫惭然道:“弟子愚钝,老是学不会降龙十八掌地高深功夫。”老丐斥道:“既然是高深功夫,岂能一蹴而就?努力便是,何必自承无用?男子汉大丈夫。唯独输不得气概!”说着咳嗽两声,显然甚是激动,便听老丐和声道:“胡鑫,你虽然资质不如陈友谅,但造福乡里,接济贫民,虽不能光明正大,扬我丐帮侠名,但我却已知。你生性纯良。侠肝义胆,虽生于富庶之家,但凡事先为贫苦百姓考虑。单说品性,你便不知胜过陈友谅那厮多少倍了。”顿了一顿,老丐又扬声道:“而陈友谅呢?他固然资性过人,根骨清奇,是个学武的大好苗子。但他生性残忍,和成昆狼狈为奸,为祸天下,流毒江湖。便是他资质再好,武功再高,又算个什么东西!”
老丐目光一凝,蓦地肃声道:“所以,胡鑫你记住,为师今天提及陈友谅这人,并非是强调你资性不如他。而是想说。努力下去。练成这十七掌的绝学,为我丐帮传承香火。扬威天下!”
胡鑫听得热血沸腾,俯身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弟子誓不负师傅厚望!”
老丐笑着摸摸他头,叹道:“傻孩子,老乞丐老了。将来的丐帮,还在你一肩之挑。你出身富贵,势必有许多人不服。故而你为人处事多听听几位长老的,他们必当尽心竭力辅佐与你。”
话到如此,也不难猜出这老丐地身份了。他正是丐帮现任帮主——史火龙。
自宋青书把他从成昆师徒手下救出后,更赠了他武家的九掌“降龙十八掌”绝学。史火龙伤势痊愈后,便闭关研习这“降龙十八掌”的惊世绝学。
他资质本高,若非是“降龙十八掌”失传太多,也不致让心急如焚的史火龙走火入魔,功力大退。但青书送上九掌后,情况又大有改观。史火龙闭关三月,参悟易经,竟将“降龙十八掌”大大补齐,仅余一掌“时乘六龙”未全。
“降龙十八掌”一脉相承,更兼易经玄奥之学,史火龙参悟易经,确乃正道。
但这一次闭关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血,几经江湖拼杀、走火入魔的史火龙也显得老态垂垂,一头花白头发已然全白,面上皱纹也愈发深了起来,好似刀子削过一般。
五十而知天命。人过五十,大抵有一种直觉。史火龙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最多也就五六年的命了。
也该退下来了。
故而甫一出关,他便寻了胡鑫这名爱徒,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降龙十七掌”与“打狗棒法”传给胡鑫。皆因此人虽说不过中上之资,远不及陈友谅聪明绝顶,但生性纯良,侠义风范,能为丐帮帮主。
陈友谅生性残忍凉薄,史火龙早就知晓。初时他有意传位于陈友谅,皆因这人委实极是聪明,任何武功都是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史火龙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欲借助陈友谅绝顶聪明,将降龙掌补全一两招,便是造福丐帮的丰功伟业。
但……实际的结局,让他大失所望不说。还差点送掉这条老命。
故而在那一刻,史火龙心中便已决定,丐帮帮主,决不能是心性凉薄之徒,决不能是心存歪邪之辈。
胡鑫一掌一掌,当着史火龙的面将十七掌连起来打了一遍,数日下来,胡鑫虽说未得其髓,但“形”之一字,还是掌握地非常好的。
史火龙点点头,笑道:“你打的不错,明儿咱们再行练过。一月之后,我再传你另一门功夫。”
这“另一门功夫”,显然便是丐帮镇派绝技“打狗棒法”。
虽说“打狗棒法”传承至今,已然失传甚多,威力也大为减弱,但作为帮主的象征,这门绝技,是如何也不得不学的。
胡鑫躬身应是。
忽见一名家丁急匆匆的一溜小跑过来,口中呼道:“老爷,老爷!”
胡鑫皱眉道:“何事如此惊慌?”家丁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道:“门外来了一个尼姑,说要会一会……会一会……”说着望了一眼史火龙。
史火龙看他一眼道:“你但说不妨。”家丁道:“她说,要会一会丐帮帮主。”史火龙哈哈一笑道:“好,咱们便去会一会这位师太!”他虽年纪大了,但当年豪勇之性不减,只是当了丐帮帮主,不便出手。但一听别人主动邀他打架,那当真是兴奋的摩拳擦掌。
大步穿堂,不多时便到了大堂之中。但见一个中年尼姑背负长剑,面貌颇是秀丽,只是脸色冷峻,八字眉倒竖,周身凶厉之气,让人望之生畏,退避三舍。
不是灭绝师太是谁?
史火龙看得一愕,随即放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峨嵋掌门驾到了。叫花子们招待不周,还请灭绝师太海涵一
灭绝师太丝毫不理,只抬头冷冷看了一眼史火龙。
史火龙被她望的莫名其妙,蓦听得这老尼姑嗔目喝道:“史火龙!你该当何罪!”史火龙堂堂丐帮帮主之尊,被灭绝师太这般一喝,莫名其妙之余,大感不爽,当即一翻眼皮,懒洋洋地拱手道:“老乞丐罪在何处,恭听师太教诲。”
灭绝喝道:“三日前,明教诸人可途径此处?”
史火龙一怔,点头道:“不错。”灭绝起身站起,顿足道:“你怎地就这般让他们给过去了!”
史火龙好笑道:“五散人于我史某人以及丐帮有恩。虽说明教、丐帮积怨已久,但冤冤相报何时了?便从史某人而止吧!是以史某非但没有为难他们,还上下打点,瞒过鞑子耳目,好生款待半日,方让他们离开。”
灭绝恨声道:“五散人于你有恩,杨逍等人与你毫无关系,你回信里答应地好。却为何枉顾我书信所提,将杨逍魔头留下?”说着拔剑出鞘,气势剑拔弩张。
史火龙一怔,开口欲言,但一道剑气涌来,迫的他开口不得。他哪里料到灭绝火性如此之大,说动手就动手。慌忙闪过剑气,横掌在胸,喝道:“师太,咱们把话说清楚。”
灭绝厉声道:“你不顾丐帮峨嵋情谊,咱们两派一刀两断!”
史火龙被他三叫两喝,火性也上来了,大声道:“你何时曾书信与我?”灭绝怒极反笑:“你还想矢口否认?”挺剑而上,寒光闪闪,向史火龙右臂刺去。
史火龙然不惧,双掌挥舞开来,密不透风,和灭绝拼在一处,顷刻间便翻翻滚滚的斗了四五十招,堂内桌椅一片狼藉。
而五百里外,一个外貌狞恶,满脸是疤的汉子正拉着杨逍的手,对着一众明教豪杰谈笑风生,得意洋洋的道:“我截下灭绝老尼给史火龙的信笺,还特意潦草回了封信,满口答应。嘿嘿,那老尼姑不可理喻,势必和史火龙大打出手!”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明主】-------------------
大都,汝阳王府。
“王爷,属下已然伤愈……”鹿杖客不安的坐在紫檀木制成的椅子上,对着堂上汝阳王拱手道。
察罕特穆尔摆了摆手,含笑道:“鹿先生稍安毋躁。先生为我王府支柱,轻易出战不得。小女已遣昌仁、阿大、阿二三人率一众高手前往拦截,如若实在不行,也就罢了。杨逍等人走远,咱们正好趁势把红巾军逐个击破。”
鹿杖客听得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半晌说不出话。汝阳王所谓“先生为我王府支柱”,不过客套而已。鹿杖客也知道自己除了“玄冥神掌”尚可为汝阳王所用,余下才能实是不值一提。
论带兵打仗,他一窍不通;及文章治国,他更是斗大字不识一个。似汝阳王这等手握兵权,富可敌国的人,永远不会缺武林高手。缺的只会是安邦定国的人才、攻城略地的将军以及运筹帷幄的谋主。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盖此理也。
见鹿杖客唯唯诺诺,汝阳王也渐渐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先生若无他事,便回房去吧!”
鹿杖客躬身告退,汝阳王看也不看一眼,只轻轻敲着扶手,“得”、“得”的声音不停回响在大厅之内。
一串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汝阳王嘴角划过一道笑意,朗声笑道:“敏敏,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只有见到这一双儿女,汝阳王渐渐老去的一颗心。才能重新焕发出活力,已露皱纹的脸,才能绽放出笑容。
扩廓特穆尔汉名王保保,是汝阳王地养子,聪慧异常。深得汝阳王兵法精髓,与韩山童交战,连克其敌。王保保兵锋极锐,驾驭骑兵之法堪称天下无双,汝阳王曾与他夜月论兵法,称举朝之中,有三人得兵法之秘,可称名将。
此三人者,察罕特穆尔,也就是汝阳王自己。自然而然占了一席。而剩余两位,一位乃是当朝丞相脱脱。另一位,则是这位汉名王保保的扩廓特穆尔。
三人之中,察罕特穆尔得一“诡”字,脱脱得一“壮”字,王保保得一“锐”字。由此可见王保保所用兵法,委实厉害非常。
对这儿子,察罕特穆尔自然是喜爱非常,但毕竟不是亲生。不免多了些许隔阂。而对于女儿。察罕特穆尔则是真真正正的疼爱有加。
赵敏款款从后堂走入大厅,汝阳王眼前一亮,由衷赞道:“敏敏又漂亮了!爹爹的看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赵敏俏脸微红,啐道:“爹,哪有人看得眼睛睁不开的。”汝阳王笑道:“我女儿这么漂亮,艳光四射,父王地眼睛自然就睁不开了。”
赵敏俏脸又红,娇嗔道:“父王,你怎地越老越不正经了。女儿有事找你。”从一开始的“爹爹”变成现在的“父王”,自然而然。父女俩很有默契的谈到正事了。
汝阳王笑容微敛,点了点头。赵敏巧笑晏晏道:“父王,让鹿先生护着我去一趟东海吧。”汝阳王听得皱眉,沉吟道:“跑那么远作甚?”赵敏脸上绽出笑容道:“明教一干人等一路东来,所为者何?女儿私下揣度,不是为了紫衫龙王,便是金毛狮王。而当年王盘山扬刀大会。谢逊夺得屠龙宝刀。之后便不知所踪。张翠山海外归来,由这一点可推出。谢逊定然便在海外。明教中人倾巢而出,想必是得了谢逊的下落。只是女儿困惑的是,谢逊纵然有屠龙刀在手,如何能让这一干桀骜不驯的江湖高手齐齐迎之?”说到此处,赵敏自信的一笑,续道:“所以,女儿猜想,谢逊必然是解开了屠龙刀之秘,自负能号令天下,但却身悬海外,一人之力毕竟有限,难能归来,遂想方设法通知了明教高手他所在之地。明教诸豪遂倾巢而出,东来出海,迎回谢逊。”
汝阳王听得连连点头,道:“你这番揣测,倒也不无道理。只是谢逊若解开了屠龙刀之谜,武功大进,只怕是极难对付。”
赵敏嫣然一笑,露出细白银牙:“父王,前日女儿已书信一封与岳阳那人,他此时势必已然动摇,心生犹豫……”
汝阳王叹一口气:“所以,你今日来求父王向皇上请一道旨意,是么?”
赵敏嘻嘻笑道:“父王英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呢。”汝阳王摇摇头道:“不行,别的事都好商量,独独此事不行。你也别去东海了,乖乖的给我呆王府里。”赵敏一怔,摇着汝阳王手臂撒娇道:“父王,女儿都谋划好了地……”
汝阳王冷笑道:“敏敏,你虽然有些许小聪明,但大事上,还是上不得台面。你道皇上没有防我之心么?岳阳那人原本就是皇上大忌,我请旨让他出马,皇上不剥了我兵权才怪!自古君权至上,汉唐极盛,皆亡于宦官。权臣勾结宦官,即便是毫无实权的宦官,即便是被流放的宦官,在皇帝眼里,也是死罪。”
赵敏咬着银牙道:“但、但……”汝阳王道:“屠龙刀么?啧啧,武林至尊,宝刀屠龙?且不说这话流传百年,未有兑现,即便屠龙刀之秘被谢逊解开,那又如何?那也只是武林至尊而已。江湖之远我不管之,庙堂之高他们也少来趟混水。敏敏,今儿我便把话跟你说明。武林中有大能威胁到朝廷的,唯明教一派而已,其余六大派者,重兵围山,还怕他们逃得了么?所以不如此作为,皆为以六大派钳明教首脑。况武当七侠声威远播,少林三僧多行善事,其余诸派行侠仗义。杀之徒惹百姓义愤,故而重中之重者,乃是平乱杀敌,只消将各处反军消灭的一干二净,瓦解基层势力。还怕几个武林高手不成?可笑博尔忽自以为大任加身,对自己棋子的身份一无所知,忘乎所以,黄鹤楼畔,险些便坏了我大事!不过他若擒杀明教首脑,也算大功一件。更为可笑地是,明教诸人主次不明,为江湖厮杀枉顾天下大事,本王几番征战,都未曾尽兴。啧啧。他们这一出海,无人指点之下,韩山童、刘福通等人必然士气大弱,想当年脱脱大军灭掉徐寿辉百万之众,正是趁彭莹玉那厮远走江西,而此刻明教诸豪若是皆尽出海,我趁势而击,大元万世之基,指日可待!”
说到此处。汝阳王意兴飞扬。眉梢眼角都是豪气,仿佛已然身登九五,君临天下一般。但不过瞬间,他眼神又转慈爱,摸着赵敏榛首,笑道:“敏敏,父王让你领一众高手去江湖上打打闹闹,是想让你历练历练,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忘乎所以就不好了。明白么?”
赵敏听得气满胸襟,却反驳不得,俏脸涨红,哼的一声,转身大步走入后堂。
汝阳王嘴角划过一道无奈的笑意,这女儿啊,越大越是让当爹地操心。但是。这位整日忙于军国大事。勾心斗角地汝阳王爷,对于女儿家地心思。尤其是自己女儿的心思,又怎么弄得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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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常州,天气静好。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一带,自古都是山清水秀,鱼米之乡。
常州别名龙城,系春秋吴王寿梦第四子季札的封邑,迄今,两千五百余年矣。
常州城里的某所庄园里,罗贯中心下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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