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晚唐时期杜牧所作的七言绝句,无比动人的描述出了明媚的江南风光。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过往的商客旅人络绎不绝,江苏城外一间小茶馆,茶博士正四处招呼客人。
几个乡农坐下,茶博士乐呵呵的过来,问道:“张小哥,今天来的早啊。”张姓乡农笑道:“今天去的早,一会还得下地再忙会。”茶博士道:“行,这天色有点发沉,只怕晚点时候起风。”张姓乡农还待说话,听得一声音说道:“茶博士,将四杯茶来!”一背挎大刀的健硕汉子,领着数人走入茶馆,找了个空桌坐下。
张姓乡农道:“我们不急,你先招呼他们。”茶博士笑道:“都一样,都一样,一会就给诸位倒来。”口里说着话,茶博士往大汉那桌走去。
领头的汉子喝了一口茶,叹道:“再赶个两天路就到了,老李,这两天弟兄们都辛苦,我回去一定跟总镖头细说,多讨要些银两来。”名叫老李的汉子闻言,苦笑道:“赵哥哪里话,这一路都是赵哥照顾着咱们,要是有余钱,赵哥就收着,弟兄们也决不能要。”其他人听完都略略点头,赵姓汉子名叫赵向南,是顺义镖局一名镖头,老李是他结拜的兄弟李存胜。
突然茶馆外马蹄声自远且近,众人侧目望去,只见数十丈外,两人并骑一马向北疾奔,身后跟着数名锦衣大汉,茶馆不设外墙屏风,李存胜看的清楚,说道:“赵哥,这是?”
赵又南凝目细望,沉吟道:“看打扮像是官府的人。”李存胜道:“难道……”话没说完,赵又南急忙伸手打断,说道:“不可胡乱猜测。”李存胜似是一惊,随即不再言语。
官兵眼看越追越近,为首的大汉觑准时机,扬手打出几枚铁镖,正中马腿,马儿一个摔绊,将背上两人掀翻在地。年长的汉子望见茶馆,急忙拖着少年跑去。
距离茶馆仅有几十步,官兵已经赶在两人前头,翻身下马。带头一人目光阴鸷,缓缓说道:“王全,是跟我们回去,还是想就地处决?”
名叫王全的汉子神情激愤,怒吼道:“我家主人尽忠报国,赤子之心可昭日月!你们居然讹称轩辕谋逆,还要赶尽杀绝!”
虽然距离茶馆尚有距离,但王全字句均不亚于平地炸雷,赵又南一惊,心道:“说的莫非是凉国公蓝玉手下大将轩辕将军?”李存胜亦是面上变色,两人互望了一眼,大家心中都惊疑不定。如果猜测属实,那该如何是好?
当下正是洪武二十六年,锦衣卫指挥蒋瓛告蓝玉谋反,明太祖朱元璋下令逮捕其及同党入狱,称其谋逆,太祖下令,有牵连者,皆尽诛杀。其时蓝玉麾下有大将名为轩辕一刀,为人正直,翘勇善战,立下战功无数,备受军民爱戴。赵又南素仰轩辕一刀盛名,走镖前闻听消息,心中不免感叹,不想回来竟然遇上。
李存胜和赵又南相识多年,知赵又南为人正义,好打抱不平,可今回是锦衣卫奉旨行事,如果赵又南出手相助,别说自己,只怕整个镖局都要被灭门,想到此处,李存胜不禁双手打震,望向赵又南,若是他硬要相助,自己如何是好。
锦衣卫头子名叫泰安,手持一把金色铁尺,听完王全说话,也不回答,径自向两人走去,王全将少年挡在身后,喊道:“快逃。”猛然发难,向泰安冲去。
泰安一抖铁尺,笔直击中王全胸口,幸好铁尺顶端并不锋锐,否则这一下已经透胸而过。饶是如此,王全也感觉到胸骨碎裂的轻微响声,但他硬是抓着铁尺,将泰安顶退两步。泰安回扯铁尺,一脚踢出正中王安全小腹,王全爬起又向泰安冲去。
泰安一声冷哼,铁尺挥出,只听呼呼风声,王全还未看清铁尺,只听咯拉一声,左手小臂已经被铁尺打断,王全摔倒在地,瞬即爬起用右手向泰安抓去,泰安侧身躲过,手中铁尺挥出,击断王安右腿腿骨,这一下让王安扑倒在地,连站起都极为困难。
泰安冷冷的道:“就凭你这几下子,也想从我金刀泰安手下讨便宜?”王安翻过身来,见其余的锦衣卫已经将与他同行的青年压跪在地,王安喊道:“少主!”挣扎着欲爬起救人,却被泰安一脚踩在胸口。泰安俯视着王全,说道:“王全,轩辕志抗旨潜逃,就地斩杀。”举起手中铁尺。
茶馆内有些胆小的人早已偷偷逃去。赵又南眼见王全性命不保,内心如火燎烧,自己行事一向自认正直,怎能忍见轩辕一家被杀?但泰安武功比自己只高不低,而锦衣卫代表着整个朝廷势力,他又岂能出头?不自觉略微一动,往前迈步,忽觉一人拉着自己手臂,转头看去,李存胜满头大汗,对他摇了摇头,赵又南咬着牙握紧双拳,闭上了眼。
少年拼死挣扎,无奈身边数名大汉按着动弹不得,眼见王全要死在自己面前,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喊道:“全叔!”
泰安铁尺砸下,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声响,泰安右手巨震,铁尺脱手而出,跌落在丈许远的地方。赵又南突然听到李存胜说道:“大哥,快看。”赵又南抬头一看,正是自己进茶馆时,坐在别桌的乡农。
张乡农笑嘻嘻的站在自己面前。泰安心中一惊,怒道:“来者何人,胆敢阻碍朝廷办事!
张姓乡农摸了摸头,操着浓厚土话道:“啥是朝廷啊,我天天下地干活,别的都不懂,他们怎么得罪官老爷了,要不放了他们,我请你们喝茶好啊?”
泰安看对面乡农一脸憨相,能击飞自己手中铁尺?说不定有其他高手相助,不由得望向茶馆,见还有几个大汉凝目相望,于是大声说道:“你不要命了,相助叛逆,死罪当诛。”脚下发力,将王全踢向那乡农,那乡农伸手一接,轻松拦下王全,却见泰安已到身前,一掌劈来。
泰安眼见乡农接下王全时丝毫不费力气,心下惊异此人武功非同小可,是以一上来就用上全力。张乡农收起嬉笑,面色凝重,两人甫交上手,身形均是一晃。张乡农心中惊异,不想锦衣卫里有此等高手,对方还有数人,若是单打独斗或许有必胜把握,但对方只要有一人稍微接近泰安武艺,能否逃走还未可知。
他却不知泰安心中更是讶异非常,在锦衣卫众高手中,泰安的武功已是颇为上乘,此次肃清叛党,本不需他亲自出手,而是另有特殊任务,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对手。心念电转间,被乡农一掌击中胸口,腾腾腾连退两步,气血翻涌,为免乡农还有同伴前来相助,急忙喊道:“先解决此人!”另外三人闻言,使个眼色,留一人按着少年,其余人抽出铁尺,往乡农奔去。
乡农手无寸铁,堪堪躲避了几下铁尺挥击,马上试探出对方数人与泰安武功相差颇远,可一时又无法尽数击败,暂避铁尺锋锐,与三人游斗起来。
乡农躲了几招,心中雪亮——若是不出全力,再有锦衣卫赶到,难以脱身。掌风突显凌厉,一人猝不及防,正中胸口,口喷鲜血向后飞出,已然毙命。另一锦衣卫真未料到乡农功夫如此高强,仅回头向同伴一望,又急忙转回头时,乡农又已击中他胸口,听得咯剌剌一声响,胸骨尽碎,身子逐渐软倒。
泰安亦是始料未及,这乡农功力比自己略高,一霎间第三个锦衣卫也已毙命在他手下,那按着少年的锦衣卫大惊失色,只觉手脚发软,突然身边“蹭”的一声响,肚腹一凉,低头看去,自己的腰间匕首被少年抽出,刺在自己身上,他仰天大叫,捂着肚子摔倒在地。少年挣扎爬起,奔向王全身边,泰安就在左近,心想斩草除根,先杀了这少年再说,乡农看出泰安意图,抬腿踢来,泰安只得伸手挡下。
就这么阻了一阻,少年跪倒在王全身边,抱起他哭喊道:“全叔,你别死,全叔,你别死。”
王全一手一脚已断,泰安踢飞他时用上内力,已将王全内脏震成重伤,他苦苦支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少年说道:“志儿,不……现在你已经不叫轩辕志了,要记得你爹……临终时给你改的名字。”
轩辕志哭道:“全叔,我记得,爹说的我都记得,我叫轩辕错,轩辕错!”
王全咳出一口血,用右手紧抓轩辕错,缓缓说道:“对,对,轩辕错,要记得你爹,为什么要改,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王全声息减弱,就这么手一软,松开了轩辕错。
轩辕错哭喊道:“全叔,全叔!”
突然轩辕错背后衣领被一把抓起,回头一看,是刚相助他的乡农,泰安捂着胸口正自大口喘息,眼见是吃了亏。但乡农也满头是汗,见他急忙说道:“来不及了,快走!”
轩辕错这才看到,远处有人正骑马赶来,正是其他的锦衣卫。
乡农看了一眼四周,急道:“抢马!”泰安见两人欲夺马而逃,强压内息,又要冲上。乡农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等其他锦衣卫赶到,加上泰安在此,只怕两人都得死在这,运起全身功力,双拳猛然向泰安攻去,简直是有死无回的气势。泰安不敢硬接,但也看出乡农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拖到手下赶到,局势便可逆转。正欲拖延,乡农一声暴喝,双拳似猛然伸长几分,泰安惊觉一股大力袭来击中胸口,向后急退,扑跌在地。
乡农此刻几欲虚脱,强打最后精神,回身抱起轩辕错,奔向不远处的马匹。
泰安此刻也无暇去想为何对方有如此奇妙武功,能在拳劲尽处再生新力,虽然没有完全击中,但也让自己受创,眼看对骑上了马,泰安瞥见地上铁尺,急忙拾起,用尽内力向乡农掷去。
轩辕错下巴搭在乡农肩膀上,眼睁睁看泰安铁尺如流星赶月飞来。
而乡农只感觉搭在他背上的轩辕错双手突然收紧,顿时一阵剧痛钻心,此刻无暇细察,继续策马疾奔,趴在他肩头的轩辕错,此刻却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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