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才起，园中露水之气便有些重。刚才适时阻断公玉崖在嘴边迟疑的话，那种如待珍宝的眼神并不是我能承受的，广袖下隐隐颤抖的指和他刻意压得平稳的呼吸，似乎是一种差点失去的后怕。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今我也只能当作未发现。

    “你怎的站在外面？”离儿脚步微乱，本来柔缓的声音因为担忧而显得急迫。

    她穿衣从不刻意朴素，也不会过于华丽，就像今日。一身素白的锦棉，在胸口处绣了两朵粉荷，荷叶枝蔓延伸而下，停至左腰处，显得整个人形塑精妙。

    “现在也才寅时几刻，起得这么早做什么？”

    见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且也没有自悔回屋的觉悟，便摇摇头一把扶过我的右手往回走，顺着我的话解释：“你嫌闷我左右无事便来陪陪你。而且…”说完停顿了会，我奇怪地偏头看她，见她眸色迟疑，漾出些猜测的疑光，看着我又正色继续说，“算日子今天芑儿便能出宫，我想其他人可能都会来。”

    “都会来？”这我倒是有点吃惊。

    “你是皇上新封的公主，姿采风评都很好，而且本来这几日也要入宫住。他们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要来的，而且正趁着芑儿这个绳索，自然就顺着来。”

    只是遇刺受伤，闹得众皇子公主都来将军府，倒像太后生病的阵仗。

    “四皇子会来？”子言倾若是来了，必定要寻个机会问问他是否看到那日救我的人。

    “应该。”她没有很肯定，“他毕竟当时在场，想来是会来的。”

    绿冉来时看到离儿在便又回去端了碗粥来，离儿同我在房里吃了后，又搀着我在园子里走了几圈后，在竹下的石凳坐着。

    离儿伸手理理我的披风，倒了杯热茶递给我，笑意冉冉：“千万别受了凉，要是在我这病了，堇必定会训我的。”

    我喝茶不语，离儿这丫头是越理会越来劲，左右不说话不表态，她也就讪讪住口了。

    夏日大概在七月半之后便会转凉，且这园子本就是背阳，又吹着轻风，倒有些一别惜昨几日梦的感觉。没人能在成长中完好无损地避开风雨，又与离儿同坐在一片竹下，看着她被茶烫得皱巴巴的小脸，突然觉得胸腔里都是轻松愉悦的感觉。

    “左右也无事，我让绿冉去拿把琴来你弹我听？”

    她突然放下茶杯，贼兮兮地看着我：“你确定不是通过我拿回幽素？”

    我低低地笑开，转而满眼无辜：“我又没说拿幽素。”

    她朝我翻翻白眼，这个动作大家闺秀做起来的确是不合适，但配上她这张脸蛋，怎么看都像是有种与人无比的风情。

    “我直接去找堇吧，绿冉那个小丫头是不会答应的。你且在这坐着不要乱动，我很快回来。”

    我无奈笑道：“我又不是瓷器做的。好了快去吧。”

    离儿扯扯我的披风，这才面露满意地出了园子。其实若是仅说说话坐着并不会觉得累，但若是长时间了还是觉得全身无力，加上这次确实失了许多血，常常又伴有头昏的症状，晨起又吹了些风，这下确实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绿冉恰收拾好碗筷走到园子里来，看我面上的倦色，一下有些慌神，急急地喊：“怎的一下脸色越发差了，我扶你去床上躺躺吧。”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都感觉冰凉，便也答应着：“好。”

    但是坐得久了，刚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绿冉一下没防住，我便软腿几步，腰撞上石桌。绿冉面色大变，一把用力稳住我，焦急地在我耳边喊：“公主。”弯下身查看我撞到何处。

    我低头喘了几口气，腰后的疼痛感倒算不得什么，但手脚使不上力，耳边似有鸣声，浑身发冷汗。

    “快，去将太医和将军请来。”绿冉朝着闻声赶来的婢女喊道。

    “是。”那婢女立刻跑出园子，我还未来得及阻止，这只是贫血的症状而已。

    往时遇到这种情况，我只要稍作休息也就好了，这次我缓了这么久的气竟然还未见好，不禁想提内力来恢复，可绿冉的底子我又不清楚，一时间便犹豫起来。她已经扶着我坐下，任我靠着她，发出的冷汗沿着额头流下来，有些痒痒的。

    眩晕的感觉有增未减，但我还是极力不让自己睡过去，睡过去情况就麻烦了。

    绿冉惊喜疾呼的声音传来时，扶堇已经抱住我往房间走。我向来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干净如泉的感觉，一点没有沙场点兵铁戢尘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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