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季卿又比画著。希文几乎每天都来看他,很容易了解他笨拙的手势。
“对,我还是相信正如蓝叔怀疑的,有人有计画地先分解蓝氏各个据点,再逐一并购。我快查出些端倪了。爷爷,现在有个关键问题,您一定要告诉我实情。”
蓝季卿瞅著他。
“我曾跟您提过您很久以前要我帮您打听的一个女人,李梵。您告诉我她死了。”
蓝季卿没有反应。
“她真的死了吗,爷爷?”
他依然木然不动。
“我查出是个叫‘欧梵’的财团买下了蓝氏几个分支,这个财团的负责人叫李梵。会不会就是您认识的同一个人?”
这次他立即有了回应。摇头,肯定而坚决。
“您认识的李梵,她没死,对不对?”
蓝季卿闭上眼睛,久久,希文几乎以为他睡著了时,他睁开,眨一下。
“她在哪?您知道吗?”
他又眨一下眼睛。
“我要去看她,爷爷。我必须确定一下,这整件事疑点太多了,但是我不希望造成您不愉快。”
蓝季卿叹一口气,示意希文把拍纸簿拿给他。他在纸上潦草歪倒地写了两行字。
〝恒春四重溪
安人安养院〞
“她在那工作?”希文问。
他摇头,眼中充满哀伤、憾悔,又拿起笔,写道:“她谁也不认得,亦不知自己是谁,你去也没用。”
原来以为找到的一线可能出口,又堵住了。这种时候,蓝季卿没有必要再骗他。
***
尹仲桐拿著些档案报告进办公室时,希文正在犹豫和纳闷。尽管他相信蓝季卿,去恒春只怕也是白跑一趟,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敦促他去看看。
“什么事?”仲桐观察他眉头深锁的脸。“我帮得上忙吗?”
“噫,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在恒春吧?”希文想起来。
“是啊。怎么?”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希文把他重抄自蓝季卿拍纸簿上的地址名称递给他。
仲桐看一眼,笑起来。“这安养院院长就是家母嘛。”
“这么巧?”希文当下作了决定。“想不想回去看看?你多久没回家了?”
“好几年了。”仲桐涩然道。“前些时才托我妹妹把女儿送回去。我分不开身照顾她。”
“回去看看吧。我和你一道。”
仲桐再看一眼纸上的字。“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会知道家母开的安养院?你去那做什么?”
“路上再说。我们说走就走。”
***
在公寓里等了两个多小时,朴枫还没有回来,蓝(王玉)不耐烦了。她们本来每天下午两点见面,蓝(王玉)在她这待到五点,然后回蓝氏总公司大楼晃一下,再去酒店。最近已连续好几次蓝(王玉)来都扑空。朴枫人不在,也没留话。
她失了魂似的下楼,电梯门开时,正好和刚回来的安若迎面碰上。
“安若!”蓝(王玉)沉郁的脸笑开来。“怎会在这碰到你?你来找人吗?”
安若考虑了一下,“我住在这。”她清楚蓝(王玉)和情人幽会的时间,因而从未和她“巧遇”“偶遇”过。
“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常来,怎么没见过你?”
安苦笑笑。“我就住八楼。”
“我可以去你家吗?”心情正烦闷得很,蓝(王玉)近乎要求地问,“会不会不方便?”
“谈不上家,乱得很。”安若想拒绝,说的却是,“你不嫌弃的话,当然欢迎。”也许因为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进了屋,蓝(王玉)环视简单、整齐的家具。“你不像一丝不苟,刻刻板板的单调型的人。”
安若笑了。倒是形容这屋子的装潢形容得很贴切。“家具格局都保持原状,我没动它。”她把倒来的冰水递给蓝(王玉)。“你喝酒了?”
“一点点。”蓝(王玉)捧著浮著冷雾的杯子。
安若在她旁边坐下。“你经常喝酒吗?”
“心里烦就喝。”
“而你常常心烦。”
蓝(王玉)把脸别开一会儿,又转回来,眼中闪著泪光。“我知道我们才见几次面,谈不上很熟。可是……不知道,每次看见你,我总有种……想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你的感觉。”
安若看著她。她应该对她有什么感觉?恨吗?以前,见到蓝家任何人之前,她以为她恨他们所有的人。但蓝(王玉),她们的同父异母关系不是蓝(王玉)的错。蓝(王玉)错在不该是蓝嘉修的女儿,又是希文的太太。
“你丈夫呢?”她脱口问。
蓝(王玉)没去想她怎么知道。“他忙。”她苦涩地抿抿嘴。“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忙。我也想做些事,可是公司里的一切我都没有能力应付,又不能去跟爷爷爸爸说我不要待在蓝氏,我只好逃避。”
“你想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蓝(王玉)转著手里的杯子。“以前爷爷整天盯著我,替我定好日程表,就像功课表一样,我照他的命令一样样去做,可也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他把公司交给了希文,也把我交给了他。希文则是完全的不管我,我就成了孤魂野鬼,到处晃荡。晚上回去睡觉,上了床,才觉得身体归了位。”<ig src=&039;/iage/11527/376518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