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根本不申辩,“嗯。”
方唯一瞧着他,“以后别这样行吗?人家也没使劲。”
郑耀通情达理的点头,然后吐出两个字儿来,“不成。”
下次换个人,他照样是不会改的。
方唯一觉得嗓子眼儿让话堵住了,半个字儿都辩不出来。
郑耀见他不说话,复又强调了一遍,“不成。”
“听见了。”方唯一白了他一眼,“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啊,不能动不动就使用暴力手段,你得文明,文明懂不懂?”
郑耀冷笑,“多数时候,你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人人都讲道理,听话儿,那还要警帽干什么?直接街头挂个电视机讲道理就成了。”
“哼,只有像你这样的人少了,才能让警帽都歇着。”方唯一道,“再说了,人家街头那能叫电视机么?媒体设备,影视屏成不成?好了,你的说法不对,听我的。”
“那你以后跟我讲理儿?”郑耀说,“不动手?”
“我……”方唯一犹豫道,“没听过毛主/席说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你这人,恐怕不成。”
郑耀含笑看他,好玩似的拿指头刮他的脸蛋儿,“你这才叫不讲理。”
也不知哪根筋儿没搭对,方唯一扭头就咬住了他的手指头,用一副恶狠狠的面孔盯着他。
郑耀只觉得指头暖烘烘的,疼到没碍,反而是酥麻的感觉更强烈,他不受控制的,拿大拇指和中指捏住他下巴,曲着的食指突然暧昧卷进去,缠住了他软热濡湿的舌头。
方唯一握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狠狠钳住下颌,咬不下嘴来。
郑耀瞧着那双凶狠漂亮的眼睛,轻轻地抬起嘴角,“不准用暴力手段,是你先使得坏招儿。”
方唯一拳头突袭之前,郑耀迅速的收回了手,向后倾倒,两人配合的严密无隙,无缝衔接,倒像是场游戏,可算把方唯一气着了。
“你!……你这简直就变态!”方唯一骂不出新鲜花样儿来,几个老套的词儿翻来覆去,他从小就没学过脏话,老爷子听见是要打嘴的。
“你缺情人,我去给你挑上十个八个的来,行不行?”
“那叫嫖,违法。”郑耀认真道,“违法的事儿我不干。”
方唯一遂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是沙特人,你不怕?”
郑耀道,“不碍,嫁到我们家,你就是中国人。”
“去你的。”方唯一笑了,“小爷我还要娶个漂亮媳妇儿呢。”
话一出口,即触了伤心事儿,一时他又沉默了。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再过三五年,他或许真会娶了周小天吧,无所谓爱不爱,他一向喜欢走直线,不喜变故,于是感情里而已变得冷暖不知,喜欢谁都一样,他好像没有年轻人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本事。
郑耀突然翻脸,把他摁在地板上,问,“你说,想娶谁?”
瞧着那张冷冰冰的脸,方唯一慌忙否认,“没没没,照顾您一辈子,跟着大哥您,是我的荣幸。”
郑耀笑起来,突然曲指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动作亲昵宠纵的很。
方唯一也是条件反射,反手锤他,“你这是逗小狗呢?起来!”
郑耀挨训,乖乖坐起来,脸上仍是笑着的。
方唯一就没见过这么古怪执拗的人,更不能理解他表达喜爱的方式。但他转念一想,似乎又能脑补出来了,想着他小时候肯定缺爱,又流离世间,总该有些怪癖的,不然那些年的痛苦要用什么方式记住?
幸亏自个儿刚正不阿,方唯一想,坚决不为郑耀的恶势力所腐化,要做个宁折不弯的男人。
然而很快就有别的事情转移了他‘宁折不弯’的注意力。
“云中君”活动的最后一天,郑耀准时出场。推上来的圆柱形的高大物件儿,显得格外隆重神秘。揭开红绸子,暴露出镶嵌其中的特质高脚椅,周边儿尽是奢华的纹路,大气不显庸俗,皆被正中坐着那漂亮人物儿惊艳的黯然失色。
他温柔坐着,脖子上却扣了条精致的锁链。
人群倒吸了口凉气儿,方唯一也愣住了。
郑耀始终冷着脸儿。
别人是被美色憾住了,方唯一发誓,他被憾住,只是没想到这玩意儿是个活的。
先是一小阵儿的沉默,随后人群争先恐后的叫起价来。
“耀哥……”方唯一凑到他耳边儿,“怎么是个人啊?”
郑耀斜睨他,似想从他眼里瞧出端倪来,“好看么?”
方唯一实诚的点头,“好看。”
“好看也不能看。”郑耀拿牌子挡在他脸儿前,“看多了反胃。”
“……”
方唯一瞪着他,竭力扒拉牌子,“我就看一眼。”
“不成。”
主持人手中的锤子蠢蠢欲动,“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
郑耀终于从他眼前撤了牌子,而是笔直抬起来了。
主持人瞧见,惊喜道,“这位先生出价两千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这位美人……”
“三千万!有人出价三千万!”
郑耀举着牌子压根没放下,意思简单明了,甭管别人出多少,我都加价。
方唯一愣了,压低声儿问道,“你干嘛?”
郑耀举着牌子,另一只手抽出空来去抓他的手腕,眼睛里皆是镇定的安慰。
方唯一拨开他的手,却也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去看另一位举牌子的先生,相貌平凡,姿态端正,也不像色/欲熏心的模样儿。
“这位是什么人?”方唯一忍不住,又问。
郑耀终于又举了一次牌子,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儿,“活人,别瞎操心。”
“我?……”
方唯一冷笑,你都要把人买回去了,我这打听打听还有错了?
郑耀瞧着他一眼端庄的气愤,带着正房独有的气质,不由轻笑起来了。
他到底是把这物件儿弄到手了,诸位都知道展星文给他预备的那个美人,没成想这位还不满足,于是一时间都对郑耀褒贬不一,有人笑他豪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也有人骂他好色轻薄,贪欲不止。
下头把人送到房间里,一位新欢,一位旧爱,自然是难以割舍的。
方唯一在边上瞧着,心里挺不舒坦,好歹是活生生的人,甭管人家是不是自愿的,被人这样丢来抛去,总失了做情人的尊严。
若是天底下做情人的,都肯像他似的惦记尊严这俩字,反倒又可笑了。
他进了门,伸头去看,谁知旧爱早就没了影儿,只剩下这位新欢,好端端安置在耀哥的房间里。其实那位是让程辉接去了,浓情蜜意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这件事情,郑耀也没过多的解释,只一句带过,然后继续跟七爷打打杀杀,日渐熟练的挤在一张床上。
云中君的活动,落幕悄无声息。船在海里漂够了,就该上岸了。好戏收尾,自然不能草率,于是最后一场宴会布办的极宏大,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带笑的每一张脸都是商娱界的通行名牌。
郑耀倚在沙发上,程辉微微低着脸,跟他说着什么。
方七爷就代替郑耀跟四面八方涌来献殷勤的喝着酒,想必是见了郑耀那一场翻脸无情,都对七爷的地位有了翻新的认识——郑耀护犊子,是极要命的。
夜里十二点钟,方唯一才松懈似的扑倒在床上。
郑耀坐在床边儿,“谁要你人前这么乖的?我说话你不听,别人说的你倒客气。”
“还不都是为了你。”方唯一醉眼朦胧,“能不能理解小爷的良苦用心。”
郑耀接了杯水,递给他喝。
方唯一自顾自爬起来,晃悠着去了个洗手间,出来门大爷似的喝了水,然后就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摆挂好,爬上去,身子捋直,躺平。
一系列的过程都跟梦游似的,但程序规范,没有一丝误差。
他喝了酒特别乖,绝不耍酒疯,老实儿爬上床睡觉,谁都拦不住。
郑耀笑了,把窗帘拉上,挡住偷窥的一寸星星。继而关灯,爬上床,把人搂怀里。
郑耀阖了眼,怎么天底下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人儿呢?刚才还是满腔怒火凶悍野蛮的样子,转眼又能游刃有余,一副极识大体的姿态。
方唯一似乎睡熟了,翻了个身,大腿砸在他小腹上,手臂狠狠的搂着他脖子,脑袋也跟着拱进脖颈了。
郑耀好像床上一条结实温暖的被子,让他牢牢抱结实了。
“哎…哟…”方唯一哀求似的哼哼,“让我吃…口。”
郑耀大手搓他的脸,嘴角没忍住翘起来了,做个梦像什么样儿,馋的像个小孩。
俩人纠缠在一块,比胶水黏的都牢。
“吃一口…行…”
方唯一嘟囔不清,胡乱拱来拱去,着急的不行。
就在郑耀准备把身上乱蹭的人丢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抱住郑耀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了。
黑夜里响亮又清晰,地动山摇,一瞬间,就把郑耀胸腔里沉睡的心脏撼醒了。
“嗯……”
方唯一气恼的又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复又翻个身儿,滚到床边沿儿上自己睡去了。
只剩郑耀蓦地睁开眼睛,盯着眼前一片黑暗,愣着了。
完了,他想,方唯一可能又想吃臭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