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唯一

26.鸠鹊同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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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唯一确实不知道。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太糟糕了,和十年前在小学里写的那篇‘十年后的我’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一丝瓜葛。

    “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我和太阳,都刚刚睡醒。叶敬、杨盛、原泽,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就住在隔壁,可能还在呼呼大睡。我们一起去上班,一起下班,就像现在,要一起上学。等我下班回到家,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在等着我。然后爸爸妈妈打来电话,说明天要我们回家吃饺子。”

    前言不搭后语,他欣欣然写了四、五段。

    其他人的作文纸上写满了财富,幻想,和最令人殷羡的生活。唯独他,正经平淡的好笑。

    老师评道,“现在一起的人,或许将来都会分开。难过的不是分别,而是在一起时没有好好珍惜。加油!”

    那时候小,只能看懂一句加油。现在,印象竟突然深刻的难过。

    方唯一看见阮乐,仿佛又看见那时候的周小天,心里挺不舒坦。不管喜不喜欢,作为一个男人,他就应该保护好自己女朋友。

    桌上的陈酒喝干了好几瓶,阮乐红着脸,看着方唯一红了眼。

    两人一场饭,吃到十点才散场。话说的越开,方唯一心里就越拧巴。好像海绵蘸了盐水,先是满的快要溢出来,晒一晒,又皴缩成了一团破烂。

    他漫无目的在小区里走着,脚边一颗石子辗转踢到楼下,都没换。他这人很执拗,一颗是一颗,不能错。

    他又往前踢了一脚,石子滚了滚,落在一双黑色皮鞋面前。方唯一盯着那双鞋,慢慢抬起眼来。

    郑耀在楼梯口站着,半张脸侵在黑暗里,强悍又好看。方唯一看不出他眼中喜怒,也没有力气去分辨。

    走近了,郑耀胳膊揽住人。

    不等郑耀说话,方唯一突然把身子往他怀里凶狠一靠,重重的叹了口气,“耀哥,我觉得,现在这日子——过的太操蛋了。”

    郑耀兜着人,鼻息间全是那浓重滚烫的酒气,把自个儿也快灌醉了。

    “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郑耀不说话,微微低头看着他。

    方唯一脚步发虚,头脑混沌,靠了好大一会儿,才直起身子,“上去吧。”

    “嗯。”郑耀突然一弯腰,方唯一失去重心要倒的瞬间,他宽阔的肩膀抵上腰,蓦地把人扛起来了。

    失重的飘忽感,让人头晕眼花。

    方唯一笑着挣扎了下,“你干嘛呢?我没醉。”

    郑耀扛着人往上走,脚步却轻得很。

    “我说,你别闹了。”方唯一头朝下,笑着挣扎,毕竟力气和身手搁那摆着,身子摔靠在二楼的墙壁上,喘着粗气,“我真没醉。”

    郑耀两只手臂圈着,把他挤在怀抱和墙壁之间,微微低头,声控灯不太灵敏,忽闪忽闪,微弱的电流声‘滋啦’一下,卡了两秒又灭掉了。

    黑暗里,只剩轻重交叉的呼吸声,心脏蛮横的、强有力的震动。

    “耀哥……”

    郑耀的声音有些沙哑,“嗯?”

    方唯一别过脸去,小臂横在他脖子前面,“只是酒味浓了点。”

    一片暧昧气息里,郑耀突然凑近他脖颈,似陶醉般,轻轻笑了一声,“这酒…真香……”

    方唯一手臂被他胸膛挤压着,推不开人。耳侧酥麻起来,他只好笑道,“有点痒,你别闹了,不然今天……别想在我这儿睡了。”

    这威胁听着特别顺耳,郑耀手臂往下,圈住他的腰,“你这是……留我过夜?”

    慢条斯理,又直白的问句,把方唯一逼得喉间一滞。哪里来的脸皮这么厚的人,再难为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坦荡无比,不觉得害臊。

    “留你,留你。”方唯一妥协道,“所以,你能不能先松开我,两个大男人这么闹,让人瞧见了,不知道怎么想呢。”

    郑耀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在他腰上挂着,半拖半搂的往上走。

    方唯一攀上他的肩膀,心里虚浮着的不安和迷茫突然就尘埃落定了,脚底下踩得是实实在在的台阶,跟前揽着的是活生生的人,人生一场大梦,至于以后怎么样,还值得忧虑么。

    郑耀从他裤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放着自己的大房子不住,非来跟我挤出租屋。”方唯一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郑耀关上门,“现在不是见到了么?”

    “我这地儿哪里好?你这么惦记。”方唯一笑笑,换了鞋,把领带、外套一一挂好。

    郑耀坐在沙发上,外套扔在一边,嘴里咬着烟,胡乱点了火。

    “别在屋里抽烟。”方唯一捡起他的外套,挂好,扭头看他,“去卫生间。”

    “就抽一根。”

    方唯一不管他了,坐在沙发背上,斜着眼看他,“我还没问你呢,等了多久?”

    “喝口茶的功夫。”

    “不知道打个电话?就那么等着?”方唯一笑道,“那我不回来了,你还等一夜?”

    “不回来?”郑耀冷笑,“不回来你上哪儿?敢让我等一夜,明儿非敲断你的腿。”

    方唯一抬腿压上他肩膀,“你倒是敲一个我看看?”

    “等你哪天出去泡女人,”郑耀扭过脸来,“记得预备好。”

    “你姥姥的。郑耀,讲不讲理?”方唯一笑骂道,“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凭什么不能泡女人?”

    郑耀倒是温柔,不徐不疾的道,“是谁说喜欢我,想留在我身边,为了我什么都肯做的?这会儿喝了酒胆子大了,翻脸就不认账?”

    “我……”

    方唯一想了想,第一次确认郑耀身份的时候,好像确实说了这话。于是,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由的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嗯?”郑耀看他,“为了泡女人,还敢骂我姥姥?”

    “嘿嘿嘿。”方唯一突然狗腿的笑了,声音温柔讨好道,“耀哥——耀哥你姥姥就是我姥姥,我刚才猪油蒙心了,胡说八道,还不成么?”

    “不成。”

    “怎么就不成了?”

    “我可没见过我姥姥。”郑耀抬眼,“倒是你,有姥姥?”

    方唯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档案早就清空,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上哪儿弄个姥姥给他啊。

    “虽然没姥姥,但你有我啊。”方唯一义正言辞,“实在不成,我充当你的全家福,这总行了吧?”

    郑耀把他从沙发背上拉下来,脑袋捂进怀里,“给我当家人么?”

    方唯一声音含糊不清的笑,敷衍道,“当,当什么都行。”

    郑耀含笑点了下头,神情却出乎意料的认真。

    方唯一看不见,挣扎着伸出头,一个翻身滚起来,坐直了身体,“所以你能不能让家人先去洗个澡。”

    一根烟正好抽完,郑耀把烟头摁灭,噙着笑,“去吧。”

    人走了,郑耀在沙发上躺倒,手臂垂着,落在地板上,指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夹了只烟。

    他也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了。

    总之是很久之前。在一群商界数得上名来的男人们中间,熏染着烟酒,任凭谁来,都是波澜不惊。

    人都说,他郑东捡了宝。

    其实,哪里是宝,倒像个祸害。

    郑耀想着,把烟递到嘴里,吸了一口。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烟慢慢的烧着,飘着雾。

    方唯一从里头出来,就这么带笑瞧着他,“起来,别把我沙发烧了。”

    郑耀不动,却是笑了。

    方唯一走近,从头顶,居高临下看着他,头发上滴答的水珠溅在他胸膛。

    “起来啊。”

    郑耀缓缓坐起来,把手里的烟塞进嘴里。扒了衬衣,露出光裸的上身,健壮,漂亮,肌肉均匀。

    他眯着眼吸了一口,站起身来,目光似挑衅望着方唯一笑了一声,然后叼着烟进了浴室。

    方唯一哼了一声,自顾自摸摸自个儿的胸膛,幸好,该有的肌肉一块没少,要不然能让这王八蛋臊死。

    他这么想着,手里却把沙发上的衬衣捡起来了。

    郑耀出来的时候,瞧见刚扒了的衬衣规规矩矩摆在那里,叠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不由笑出声。

    “这么勤快?”

    方唯一头都不抬,“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么。”

    郑耀往床边一坐,不等屁股挨着床沿,一只飞腿踢过来,逼得他躲了躲。

    “今儿,这床是我的。”

    “那不成。”

    “我沙发换成两米的了,”方唯一阴恻恻的笑,“刚好能完美容纳你的体型。”

    郑耀光着背,擒住他的脚腕,身子压下来,另一只手摁在他脑袋一侧,低着脸,笑道,“床是你的,你是我的。”

    “你这就不要脸了。”方唯一另一只腿猛地屈膝,膝盖顶在他的胸口,挡住他压下来的身子,“鸠占鹊巢还这么理直气壮?”

    郑耀湿漉漉的头发还淌着水,顺着脸颊,一颗晶莹漂亮的水珠,啪的坠落,砸在方唯一脖颈处。

    方唯一顺手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搓了两把,“你他妈就知道欺负人,我是不敢跟你真打,让着你。”

    郑耀让他逗笑了,“我又不是独占,鸠鹊同巢还不行么?”

    方唯一冷笑,不情不愿的收了腿,把他推开,翻了个身给他让出点地方,“也就是我,这么大度。”

    郑耀把他手里的书抢过来,丢出去,抬腿踢中墙壁上的开关,关掉了灯,然后不容置疑的把人往跟前拖了一把,“睡觉。”

    行云流水,气势磅礴。

    方唯一手摁在他胸口,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脚踹开他,“□□姥姥,你又不穿睡衣。”

    黑暗中,郑耀准确无误捂住他的嘴,轻笑,“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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