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微微歪头，“这谁啊？”
“这就是咱们爷新收的哥们。”老五总结道，“老七。”
方唯一跟在郑耀身边，抬眼对上几双打量的目光，面前站的几个高大男人，个个都是冷笑神情。
“这是唯一。”
郑耀走过去，接过老二手里的干净湿毛巾，擦了擦手。又问，“俱乐部那个事儿…”
话音还没落下，老六一个抬腿已经踢出去了。
方唯一侧身轻巧避过，眉毛拧巴起来，接连躲过他几个招式，拳头逼上面门。
老六心气儿高，全不当回事儿，谁能想到看上去英俊优雅的男人，下手倒是毫不含糊。这一拳堪堪被他握住，一个踢腿砸在他膝窝，弱点都落入对方手中，只听‘噗通’一声，老六就重重趴倒在地上。
郑耀挑起眼皮儿，瞧着方唯一将老六按倒在地上，只笑，“六儿，你这个月飞一趟加拿大，有点事儿交代你。”
“耀哥，我错了…”老六欲哭无泪，“怎么又去跟洋鬼子打交道啊。”
其他人哈哈大笑，活你娘的该！
谁叫别人都不吱声，就你弯弯肠子多。耀哥领回来的人你都不服气儿，那可不得派你去嘛。
老五揽着方唯一的肩膀，笑的狰狞，“那我以后可就喊你老七了。”
郑耀坐在沙发上，嘱咐道，“正好，你没事带他出去玩一遭，也算熟悉熟悉场子，叫底下的人都长点眼。”
“知道了，”老五问，“那这批货让他跟我一起？”
“下次吧。”
方唯一抬眼看他，随即想到了郑耀肯定是准备去违法犯罪了，所以才不让新人跟着。
于是不免有些心虚，就连身子都还保持着最警惕状态，毕竟这里不比法庭，翻了脸，压根就不是能讲理的地儿。
“最近我有个活动，带老七去。”
老二悠悠开口，“爷，我跟您去吧。老七不懂规矩，免得坏了事儿。”
“不碍。”郑耀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老六悄声问老五，“五哥，是怀阳科技那些孙子？”
“嗯。”
再看一眼其他几人，都犯了难，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怀阳科技让郑耀折腾到支离破碎，资源和底盘都收归囊下，硬是把这盘散沙逼得无力回天。
好死不死，却有一小支地下顽固分子，凭着对王拓的忠诚，死活不服软。这帮人也没有大动静，只是在光耀娱乐地盘上闹乱子，就好像身上长了只虱子，要不了命，伤不了身，可就是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大哥，我怕那些瘪三不按道道出牌啊。”
“道道儿？”郑耀笑眯眯的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讲究那些东西了。”
“这几个人不值当劳您手，我们兄弟几个去不就行了？”
“哼。”郑耀笑道，“你们最近是怎么了？还不让出门了？”
老五憋笑，“爷，你现在金贵着呢，上上下下几千口子都指望着，哪敢让您风里雨里啊。”
“从我手里开始的活儿，总得办完不是？”
听郑耀这么说，几个人也不好再拦着了。
他们只能尽力的给方唯一说些注意事项，总而言之，大概就是拳头替爷拦着，qiang子儿替爷挨着，命一定要为了爷留着。
方唯一听着这洗脑套路，默默的思索出了事是不是直接把郑耀留在对方手里，以求自保。
当然，就只是想想，不然下一个接受群殴的必定是他。
在他去之前，满脑子能想到的，充其量就是流氓混战的场景。然而等他站在半旧的办公楼前，瞧着门前冷脸的打手，才察觉出，等着他的绝不止流氓那么简单。
郑耀走在前头，方唯一紧跟着。
后面缓慢开进来的几十辆汽车停靠在路边，漆黑崭新的玻璃倒映出办公楼的缩影，带着凉飕飕的气势，明目张胆的候着。
会议室里站着五个男人，带头的正是怀阳科技的管事，其余四人均齐齐站在他身后，盯着走进来的两人。
“郑老板，好久不见啊。”
郑耀点头，“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见的好。”
“郑老板哪里话，我们兄弟们可是很想跟您沾沾光呢。”
方唯一给郑耀拉开椅子。
“沾光嘛…”郑耀自顾自的坐下，“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跳蚤多了，总会烦的。”
“你！”
主管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面上继续笑道，“郑老板莫不是忘了，当初发财的时候，可都是抢的兄弟们的血汗钱啊。”
“血汗钱？”郑耀冷笑着看他，“我可是一份没少，都给王哥烧过去了。”
方唯一仔细听着，约莫估计出他说的是怀阳科技地下‘游戏’城让人一把火点了的事儿，虽说人一个没伤着，可资产却一点没剩下。
“你娘的，就知道是你个王八蛋…”
方唯一欺身压住他的肩膀，那人一惊，正要出手，一片冰冷的利刃已经紧紧抵在他脖颈处，动脉跳动着，能感受到血液的流淌。
楼下有查身，不让带武器，没想到他还藏了这么一手，郑耀看着，嘴角飘起一丝笑滋味儿。
方唯一摆出一副挑衅腔调，“烧不让烧，抢不让抢，还想怎么样？”
“老七。”
郑耀轻笑了一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方唯一立刻就松了手，侧身站到他一边儿去了。只是目光，却紧紧盯着后头几位的小动作。
“没想到郑老板身边儿都是能人啊。”主管嗤笑道，“不过……不讲道义，就是身边有能人也留不长久啊。”
“不劳费心，今儿过来，就是为了问问几位，耽误了我公司地界上的生意，你们准备怎么补偿？”
“郑老板想怎么补偿？”
“那当然…”后头的人猛地把手伸向后腰，“是拿命补偿了。”
最后一个字音狠狠落地，方唯一一步踏上会议桌，侧身滑倒，猛然抬腿踢中他手腕，黑色的手qiang斜着砸在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皆惊，其他三人随即想要动手，奈何速度都晚了一步。
方唯一从小经受的系统训练，可比这些流氓扭打的套路深，这也多亏了老爷子那时候兴致高，铁了心的想把他培养成个兵。
三只手qiang都被方唯一摔在会议桌上，最后一只，握在方唯一手里，直直指着躺倒在地上的主管。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你们都走不出这里，”主管冷笑道，“你知道周边埋伏着多少我们的人么？”
郑耀从椅子上起身，随手摸过一只来，然后慢慢蹲在他面前，拿qiang把慢条斯理的点在他脑袋上，哼笑道，“怀阳科技养的都是些废物吗？你们那些人,也好意思…叫埋伏？鱼死网破的游戏，多腻味啊。”
主管瞪着眼，骂道，“狗娘养的郑耀…唔…”
郑耀把地上的文件团了个球，塞进他嘴里。然后站起身来，似思索道，“嗯…谁知道呢。”
他可从来没见过什么是‘娘’。
主管嘴里呜啦不清，郑耀却又收了qiang扔回桌上，脸上笑容好看，目光似狼兽，“别怕，我不杀人。”
“绑起来。”
方唯一不明所以，抽了他们个人的腰带，挨个锁着绑在桌角。
被锁在桌角的那人暗自挣扎着，扭动身子。
一来一往，摇晃之间，桌边的qiang慢吞吞往外移动。
就在郑耀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时，要命的物什‘啪’的掉进他怀里，那人只那么一思忖，就摸索着扒住扳机，瞄准了方唯一。
郑耀眼神一动，突然踹翻那人。
方唯一整个人还在状态外，只听‘嘭’的一声，qiang头一偏，笔直射进了怀阳那管事的脑袋里。
血水和浆液溅了一身，他漆黑的眼珠里尽是震撼，望着地上一滩红白，瞬间失了气力。
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凝固。
郑耀夺了武器，瞥了眼西裤，眉头轻轻皱起来。
方唯一想要开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唔’的一声冲出门去。
郑耀坐回沙发上，扫了一遭旁边惊恐的三个人和动手的这一个，突然笑起来了，神情格外的冷冽骇人。
“你们夜总会里…多少姑娘，有爹有娘，硬是让你们拉去干了恶心勾当？几百个吧？那些毛头小子不懂事，就任由你们往肚子里灌白面儿…道义？哦，你们‘道上’的规矩可真有意思啊。最起码的，该知道，不要拿枪指着那些…普通人吧？我倒想知道，王拓走｜私，害了多少人？你们怎么还是拼了命的跟在屁股后头？”
郑耀就带着那副蛮横又狂妄的姿态，倚靠在沙发上，“怎么？老子揭了他的底，那是他活该，是他自找的。”
瞧着地上那张凉了的脸皮儿，他又冷笑着补了句话，“冤有头债有主，前些日子码头上死的姑娘，我看，也该他偿命的。”
那些人愣愣的望着他，好似第一次觉得，之前讲的那些道义、规矩，都成了狗屁。在真正的杀人偿命的循环里，不值一提。
郑耀打电话让人上来收拾残局，然后走出门去，准备看看那小子怎么样了。
方唯一还扶着洗手台干呕，眼前红花花一片。打烂的西瓜，开瓢的脑袋，打破了他为人二十年的底线。郑耀冷静的笑容和周小天苍白的脸重叠在一起，恍惚着，他蓦地想到，那时候…她恐怕都来不及害怕吧。
他心中掀起巨浪来，正惊魂未定，忽有人从后头按住了肩膀。
方唯一下意识抬手砸回去，力量千钧化成一道，被郑耀锁住手臂，然后伸手勒住他半个身子。
方唯一微怔，手指有些颤抖的抹了把脸。
“怕什么。”
郑耀从镜子里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镇定、坦荡，一瞬间将所有惶然碾的破碎。
“我……耀哥，人死了？”
“没见过死人么？”郑耀突然伸手接了一把水，抹在他脸上，滴滴答答湿了他衣领和胸前的衬衣。
被冷水刺激了一下，方唯一眼皮震颤，终又缓缓平复下来。
他强迫自己，应该冷静。
冷静之后，再继续去相信并践行：终会有一天，这些破布一样的尸体，蝼蚁般的生命，都会迎来正义。
当然，方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些郑耀发自肺腑对罪恶的拒绝，他一个字儿都没听见；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义愤填膺还没来的及证实，郑耀的人就把一串蚂蚱一样的犯罪分子，趁着夜深拴在了警局门口。
为这事儿，小警帽们还吃了顿快活的庆祝餐。
再扭头看郑耀，方唯一脸上神情仍是不自在。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迟迟不肯收回来，郑耀微微低头，附在他耳边。
轻飘飘的笑里，方唯一只听见一句，“只是没想到，咱们七儿还是个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