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瞧着方唯一晃晃悠悠走过来。
“醒了？”
方唯一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眉眼线条坚硬，黑漆漆的目光衬着冷淡的笑，一张脸竟是如此出众。
“谢谢你了啊。”
“客气了。”郑耀伸手扶他坐下，“赶巧。”
方唯一认真道，“没想到台上打不赢，还有台下把面子找回来的，长见识了。”
郑耀笑了起来，扭头看他，“那你没见识过的还在后头呢。”
方唯一把双手垫在脑袋后头，仰靠在沙发上，一脸半死不活的表情。
“怎么？以后……不想回去的话，来我这儿工作吧。”
方唯一打量了一眼房间，格调品味确实都很高雅，面上却仍是笑着拒绝道，“不了，我一个俗人，干不了什么大事儿。”
郑耀笑，“我倒觉得当个俗人挺好的。昨天在台下，瞧着你身手不错，不如这样，你来给我当贴身保镖，工资…你定。”
难得碰上一个粉丝，方唯一心说这活倒是不错。
当初如果不干律师这一行，还不如靠这个谋生。
“不了，我还是想回去。”
“哦？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郑耀嘴角一勾，好奇起来。蝼蚁窝里苟且挣扎的恶心生活，谁不渴望爬出来？这人怎么不识抬举，如此优渥的条件都不动心。
方唯一想了想，把小警察的原话搬出来，“兄弟们年轻时候，谁还没个大哥梦啊。我在拳台打这几场，就是为了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他说着坐直身体，“郑耀，知道么？”
郑耀愣了一下，点头道，“嗯。”
“我就是为了他。”方唯一笑了一声，“听他们说，一般能打进三强，就能见到他，被他挑走。”
“哦，这样啊…”
“爷。”老五敲门。
让人把送来的餐食一一摆放搭配好，放在桌上，“早餐送过来了，吃点东西再聊吧。”
“你来的正好。”郑耀站起来，忍着笑，“唯一说他准备找郑耀聊聊。”
“啊？”老五瞪大了眼，“找…找谁？”
“郑耀啊。”方唯一跟着站起来，“怎么？你们认识？”
想了想倒也是。郑耀算得上有钱人，有钱人之间相互认识不足为奇。
“嗯。”老五尴尬的笑起来，“岂止认识啊，关系还特别好。”
“行了，唯一，过来吃饭，边吃边说。”郑耀坐下，“老五，你也在我这儿吃吧，正好吃过饭去老爷子那里。”
老五只好跟着坐下，脸上笑容惶恐，出奇的诡异。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方唯一就紧挨着郑耀坐下，“昨天多亏你们帮我……”
“哎——”老五的惊呼戛然而止。
方唯一这才注意到他缩在桌子角落，又问老五，“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老五心头一颤，脸上却僵硬笑着。
我们兄弟们规矩搁那摆着呢，除了大哥的情人儿，谁他娘的敢坐那么近啊……
“老五啊，过来坐。”郑耀嘴角一弯，给方唯一倒了一杯牛奶。
“啊？爷，不…不用了，我坐这儿就行了。”老五盯着郑耀倒的那杯牛奶，拿筷子的手都不利索了。
“没事，过来坐啊。”方唯一说着接过牛奶，“谢谢。”
“你以后叫我老五就行了，”老五看着郑耀，“我们爷……”
“我叫郑耀。”
方唯一看他一眼，笑着配合道，“那…大哥好？”
“喊名字就成。”
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方唯一真忍不住笑出声，“你都不害臊的嘛？”
老五瞪着他，惊恐又憋屈的把头埋下去，不敢再吱声了。
“害什么臊？”郑耀也不介意，嘴角挂着匪气的笑，“都是老流氓了。”
方唯一点头，“你真认识郑耀的话，给我介绍一下怎么样？”
“行啊，不过，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请你吃饭。”方唯一笑着回道，“地方你选，就算是珠穆朗玛峰顶上，我也帮你定到位子。”
“好，一言为定。”
方唯一手中的刀叉使用自如，活脱脱就是个姿态优雅的公子哥，底层混日子的流氓，哪有这个本事。
郑耀只是看着他笑，也不多言。
方唯一临走前，郑耀塞给他一张名片，“明天晚上七点，明明德酒店，你想见的人会去。”
方唯一笑着揽上他的肩膀，“谢了，哥们。”
“客气了。”漆黑的眼珠中藏着玩味，郑耀轻笑一声，上了车。
车子走远了。
方唯一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反复摩挲着手指间那张印着郑耀两字的名片，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张名片应该是铂金材质。
郑耀啊郑耀，你当真是神秘又有趣呵。
不过…没关系，反正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开往老爷子别墅的车上，郑耀把查来的资料过了一遍，姓名方唯一，无父无母，孤儿，中学毕业，唯一固定的职业就是流氓混混。
“老五，这资料你都敢拿出来？”老三坐在车上，骂道，“这么干净的背景，你到底是从哪儿查的？”
“就是老路子查的。”老五愣了愣，“有什么不对吗？”
“老路子只能查到这种程度，”老三笑了，“爷，这就不是一般人。”
“嗯…”郑耀懒懒的应了一声，“资产千万以上的方家，有几位？”
“s市顶尖的方家，跟叶、杨、原家齐名，有权有钱的主儿。”
“罢了，不用查了。”郑耀嘴角飘荡起一抹笑来，“管他哪家的公子哥，既然来了…”
既然来了，就是我的人了。
明明德酒店二楼最好的一个包厢，被人定下。方唯一坐在包厢里，目光望着楼下，正好能看清大厅正中的流水喷泉，潺潺闪动着彩色的灯火。
楼下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的服务员都收到了传声器的指挥，大家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物品，齐齐聚集到门口，一排整齐的姿势顺着羊毛地毯延伸到楼梯口。
方唯一来了兴致，低眼想瞧瞧进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皮鞋踩在地毯上，郑耀踏进门来，外套挂在肩膀上，脖颈的扣子还有两枚空着，露出笔直坚硬的锁骨。
身后跟着的四五个人，皆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
郑耀抬起眼来，透过玻璃窗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嘴角忽然流出一丝笑来。
方唯一只见他冲着自己的方向笑了笑，锋利的目光又收回去，冲着迎上来的经理说了几句，经理立马就把阵势惊人的服务生都撤下去了。
郑耀上了楼，包厢里只是方唯一平静坐着。
“又见面了。”
方唯一问，“郑耀…呢？”
郑耀仍旧笑着，答案不言而喻。
“这就不好玩了啊。”方唯一冷了脸色，“带几个人就是郑耀了？”
“怎么跟我们耀哥说话呢？”站在郑耀身后的那人，冷着嗓子道了一句，手指就摸在后腰处。
不等他做出反应，郑耀反手一个巴掌，因打人的幅度，外套掉落在地上，可他声音仍旧带着笑，“怎么跟唯一说话呢？不懂礼貌。”
那人歪着头，嘴角藏着红，却只敢低声恭敬道，“是，耀哥。”
“行了，”郑耀哼笑一声，音调懒淡，“出去吧。”
手下捡起他掉落的外套，恭恭敬敬退出去了。
“新来的，不懂事儿。”郑耀坐下，“饿了吗？点东西吧。”
方唯一拧着眉看他，心中掀起震撼和气恼，一时说不上话来。
怪不得查了四五年都渺无音讯，他妈的郑耀照片都是假的，能找出证据来才怪。
他见过警局里储存的郑耀资料，方正的脸，眼角底下又块细疤，年纪虽然不大，长相却世故又恶俗。
再看眼前儿这位爷，长相出众，气势逼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该要如何形容啊。里头好似藏着海，多大的风浪滚进去，都化成一滩平静。
郑耀说话声音不算大，可那平静——甚至算得上温柔的语调，就是让人没有反驳的气力，只能臣服。
“你真是郑耀…？”
“又不是什么好人物儿，冒充…值当的么？”郑耀笑着看他。又打了个响指，一位身材标致的女人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上好的红酒。
女郎斟了两杯酒，把酒放在桌边的酒柜上，等着郑耀吩咐。
“让人做点拿得出手的。”郑耀只道。
女郎乖乖退出去，剩下方唯一瞪着眼望着他，脸上的表情褪了色，红红绿绿显得诡异。
“怎么了？”
“我……”方唯一咬着牙，从齿缝里吐出来几个字，“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如果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介意么？”郑耀笑了一声，握着酒杯的姿势漂亮，“不会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不，崇拜你，所以，我希望……”
郑耀不着急回答，问，“希望什么？”
“希望能够留在你身边…”
郑耀爽朗笑出声，“哈哈哈…唯一啊，你这话，说的当真是漂亮又不负责任。”
“如果留在你身边，”方唯一神色蓦地认真，楼底下映射的颜色在他眼睫下打出光影，“我什么都肯为你做。”
郑耀微微怔了神，转而吃了一口酒，重复似的，“什么都肯么？”
“是，耀哥。”
方唯一站起来，望着他，“什么都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