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平行世界性转法则
59.上朝时请不要做小动作!
且不说这宫里汪太医被请去何处了,那一日钦天监监正单独给熙平帝上了折子,按理说钦天监上折子是少见的,除非大灾。
但是这一次,钦天监却必须上折子了,因为两浙已经连续下了十日大雨了。
是夜,工部尚书何承安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惴惴不安,两浙的堤坝是他亲自监修的,又在那里派了水利司衙门的官长期看守,照理说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可这一次的大雨的确来势汹汹,并且连续下了十日,坏消息不断的传来,钱塘江的水已经涨到了最后一尺线,十年了,从未有过。
这次是半夜召见,所以熙平帝还未曾来,但是何承安脑门的汗已经擦了好几次了,他握紧手里的帕子,默默祈祷自己的堤坝能撑过这一次。
“江南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你看看吧。”
无人通报,连个传话的小太监都没有,熙平帝径自从后殿走了出来,吓得何承安连忙跪下,一听熙平帝的话,这何承安心就凉了一半。
折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剑一般,何承安看到一半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尤其是那一句“桑田农田尽毁,有安溪县乱民带头滋事,衙中官兵死伤十人”时,何承安彻底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熙平帝坐在大殿中央,眼神冷淡的看着跪在玉阶上的何承安,何承安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颤抖的双臂能够略微呈现他此刻的恐惧。
“何卿,朕累了,你自个去外面想想,明日小朝给朕一个交代。”
明日是三省六部的小朝会,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两浙之事特地开的,熙平帝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拂袖而去,留下何承安跪在地上久久不敢动,直到太兴宫主管太监王进言看不下去轻声提醒,何承安这才晃过神,跌跌撞撞的朝殿外走去,复又重重的跪倒在地。
彼时是半夜,可是何承安被皇帝苛责的事情却如同长了翅膀似得,一时之间,后宫前朝的,但凡消息灵通些的居然都知道了。
四王府中,王妃何蔚琅在屋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薄翠儿端了好几碗安神汤都没用,何蔚琅一个人裹着被子侧过身子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神情。
薄翠儿看不下去了,哭着跪下道
“王妃!王妃您何必逼自己呢!明早咱们找王爷,让咱们王爷救救老爷……”
“闭嘴!”
何蔚琅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她两眼通红,嘴唇不住的颤抖
“他不会……他不会……他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去……”
很多年了,她和她的四王爷在一起很多年了,她知道,爱惜羽毛的王爷绝对不会因为她在这个时候去保她的父亲。
可是……可是若是没了父亲的权势,她又该怎么办?
彷徨和无助以及恐惧一刹那之间占据了何蔚琅的心头,可是她这个时候却不能乱,因为何家此刻不能再搭上一个她。
“薄翠儿,明……明日递牌子进宫,我要见贵妃娘娘。”
她终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薄翠儿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几分担心看了一眼何蔚琅,便鞠下身子出去了。
那一晚,何蔚琅同自己罚跪在太兴宫前的父亲一样,整夜未睡。
次日清晨,何蔚琅一声不吭的乘着一辆小车进了宫,胤禛自然知道了昨夜的事,对于何蔚琅的行为也并不感到奇怪,只是何蔚琅宁愿进宫去求安贵妃也不在他跟前说一句,这倒是让他有些不解。
他是了解工部尚书何承安的,此人并非贪腐之辈,办事一直很尽心,这一次两浙决堤应该与他十年前修坝无关,怕只是天灾罢了,胤禛长叹一声,好歹与何蔚琅夫妻一场,能尽心的,就替何蔚琅尽尽心吧。
而且,他也必须保住他这个岳父,若是何承安从这个位置上被人扒了下来,那很难保证太子的人以及老七的人不趁机掌握工部了。
想到这里胤禛已经决定在小朝会上替他这个岳父说说话了,只是两浙的事,当真只是天灾这样简单么?
近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兵部那个所谓的“稽查司”还没有查清楚,那日他去了老八那里,老八竟与他遇到同样的问题,稽查司这个衙门既没有固定的地方,可一个月算下来发俸禄居然要发五百来人的,这着实让人不能不怀疑了。
那天胤禩提起这件事也是气的很,当然,胤禛很明白老八气在哪里,他户部一个月就给吏部那么些银子发俸禄,这莫名其妙的一个稽查司就分走了五百人的俸禄,让吏部每个月的俸禄银子都紧巴巴的,那老八能不气么?
所以二人就在那日约好了准备一同查查这稽查司,可是还没过一日呢,两浙就出了大事。
各省之中,两浙交上来的盐税银子最多,每年市舶司还要通过贩卖丝绸给少府监交上几百万两,这两浙一旦出了事,各个衙门都不好过,特别是刚刚提出了增加丝绸产量的谭泉。
小朝会上,跪了一夜的工部尚书何承安颤着声音请罪,谭泉在一旁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想起那何承安是胤禛的岳父,此刻早就忍不住踩上两脚。
“好了,这……两浙的事也出了,你们都看了折子,也知道的。如今两浙又是乱民又是水患,咱们今年还要指望两浙的盐税银子添补河北那边,你们说说,现在如何才好?”
熙平帝昨夜也睡得极不好,深青色的眼圈透着乏累,由于是小朝会,这次胤禛和胤禩倒是站得很近。
胤禩朝左边望了一眼,意为:老四,你上啊,你看看周边期待的眼神!
胤禛心里明镜似得,自然之道胤禩那点小心思,翻了个白眼怼回去:要上你上!我看你最近清闲的紧!是时候为国效力了!
胤禩毫不在意,又一个“秋波”送去:欸!你不是自诩孤臣嘛!为国为民义不容辞!而且这一次可是你岳父出事了啊!你媳妇就没在家给你吹枕边风?
不知是这两人的眼神交流过于明显,还是熙平帝坐在正中央视线太好,熙平帝很快就发现了这两个人在下面你一眼我一眼的小动作
“小八,你先来说说。”
噗
胤禛差点笑出声,这老八算是遭报应了。
唉,都被点名了,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胤禩干脆自己主动些,站出列,长辑道
“儿臣以为,如今江南情势未明,当务之急是抢修堤坝,安抚百姓。儿臣身居吏部之位,自当为父皇解忧,愿往江南,为国效力!”
其实熙平帝先前抛出的那一句就是等着有人自行请缨呢,谁知道整个朝堂上谁也不曾说一句,还是这小八被自己拎出来了,但是这孩子答应的如此爽快也让他宽心不少。
只是……
只是这小八未曾离京办过差,这江南又形势不明,小八孤身前去只怕……
可能是二人站得比较近的缘故,熙平帝下一眼就立即注意到了胤禛。
此次之事又是工部之过,若是让老四陪着小八一同去江南,老四经验老道小八机敏过人,如此一来便有了九分把握,况且这次差办得好,也可以给老四一个恩典,借机将何承安的事一笔带过……
打定好主意的熙平帝突然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他亲自走下玉阶拍了拍胤禩的肩,随后蔼然道
“你的心思很好,朕没有不答应之理。只是你未曾出过京,朕心里还是有几分放不下心的。”
胤禩听了默默在心里吐槽,爷是有多悲剧,管着吏部这么久连出京办差都没有过的,那小十三还出过一次呢,爷连十三都不如了嘤嘤嘤嘤
随后熙平帝目光一转,看向胤禛
胤禛心里砰砰跳的,面上强壮冷静,他总觉得好运气不会这么就砸到他头上
“老四,你同小八一起去,多关照多教教他,办差这事一回生二回熟的,你是知道的。”
命,这就是命啊。
胤禛突然觉得自己果真是天命所归心想事成,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朝堂下,连他那点小心思都被满足的如此彻底,和老八单独下江南办差!简直不能更好!
“父皇,儿臣……”
胤禩恨恨的看着胤禛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正打算说几句好让那老四在家呆着没事别总凑在他那,谁知倒是被对面的李长霁打断了,只见李长霁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长辑道
“父皇,儿臣以为如此甚好。四哥和八弟都是可托之人,若是能一道去两浙,两浙之难必可解之!”
“说的有道理!”
熙平帝十分满意的向李长霁投去赞许的目光,胤禩在一边愣住,他被气得不轻。
在熙平帝宣布二人一道去两浙之时,李长霁心里几乎要兴奋的放烟花,很好,这两个多管闲事的终于可以短暂的从京城消失了,她便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稽查司!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加一把火,可这一切都被胤禛看在了眼里,胤禛不禁心里起了疑,开始揣测那李长霁的用意。
两浙的事有了结果,小朝会便散了,临了前,熙平帝下旨命工部尚书何承安在家反省不必上朝,这一旨意倒是让众人纷纷开始猜测起来,那皇上的意思,是追究还是不追究呢?
散朝之后胤禩上前拉住胤禛,板着一张脸质问道
“你是不是早算计好了?”
胤禛做出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
“你也看到了,这可不是我主动请缨的。”
“谁信!”
“诶,你别急着走。”
见胤禩板着脸就要走,胤禛连忙上前拉住他,又跑了两步,二人这才并肩而行
“你不觉得今个李长霁突然添这一把火很奇怪?”
胤禩听罢顿了顿,脑中回想起方才朝堂上李长霁故意似得突然打断他,按理说,这李长霁应该不想他和老四走得太近啊?
“你如何看?”
他倒是想听听胤禛的意思,那时候胤禛站在一边,李长霁的一些举动神情他都应该看得清楚才是。
胤禛微微抬了抬下巴,他一时半会也没什么思路,只觉得李长霁行为反常的很,而这一切,似乎都来的太过突然。
“咱两去了两浙,京里必须有个妥帖人替咱们盯着。宫里我会让小十三随时注意着,有事她和叶贺兰会给我传信,你那边呢?”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他和老八一同离开京城说不准还是好事,他俩一走,京城里有些势力说不定就会路出马脚。
胤禩想了想,道
“我会让小九儿盯着,我衙门有一个叫薛巍的侍郎办事也很妥帖仔细,我回去定然会吩咐他。两浙的事我总觉得古怪,特别是乱民造反的那件事,我总觉得不是决堤这么简单的缘由。”
“你说得对。”
胤禛很是赞同他的看法,只是他冥冥中觉得两浙的事有几股势力相互拉扯,其中纠缠混乱不清。
但是若是破了两浙的这盘棋,那京城里复杂的脉络便会逐渐清晰起来。
他开始,有几分期待这次的两浙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