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平行世界性转法则
55.他要回去沐浴三遍!三遍!
门外的雨稀稀拉拉的下着,配着阴暗的天空,倒是有几分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味道。
侍女早早的关了菱窗,可是主人却又吩咐打开,侍女迟疑了一会,一双小手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后按吩咐照做。
斜倚菱窗的女子神情抑郁,眉宇间透着七分忧心三分无奈,姣好的面容上光彩不再,也未施粉黛,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憔悴样子。
侍女合紧门窗之后轻手轻脚的退下,碰着了外面忙活的小杂役,不禁小声抱怨道
“你说咱们小姐啊,人人都羡慕她,可她却整日里愁着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她嫁给哪个穷小子呢……”
侍女撅着嘴不满道,那杂役倒是个懂事的,连忙打住她
“姐姐可别说了,有心人听了去可怎么办呐!”
那侍女这才噤口不言,自顾自的干活去了。
那女子便是即将成为众人羡艳的十二王妃慕容舒儿,四个月前,她被一辆不起眼的小车,三个护卫从鲜卑接到京城里,连京城什么样都没见着,就被塞进了尚书府,见到了十年未见的姑姑,当今礼部尚书慕容希。
她已很久没见着慕容希,家里人也是一样的,慕容希位高权重,极少与老家的人来往,慕容舒儿的父亲是慕容希的亲哥哥,二人的感情也是淡淡的。
四个月前,她从一个鲜卑边关参将的女儿变成了京城礼部尚书的养女,可是京城里的人却是谁也不知道,她整日里被关在尚书府里学习四书五经,每日午间还必须学习宫里的礼节,据说教习嬷嬷还是太兴宫派来的,这让她愈发惶恐。
三日前,她终于明白了这四个月来一切辛劳的意义,那日有鲜花露水清道,礼部和光禄寺的人捧着一大堆她从未见过的器物,慕容希寅时就醒了,换上一身极正式的朝服,在府门前等了一个多时辰,随后礼部和光禄寺的赞官们这才将那些祭器放置好,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拿着圣旨来到了她面前。
然而这一切她都是在恍惚中过去的,仿佛和她丝毫没有关系,直到赞官读到“册立为十二王妃”这一句的时候,她才猛然醒过来似得,才明白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退路可走了。
冗长的礼节并没有让慕容希有丝毫慌张,她在礼部任职快十年了,这些她都能从容不迫的应对,直到她看见慕容舒儿愣愣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时候,她才有些急,轻咳了好几声才让慕容舒儿反应过来,慕容舒儿这才小声的说了句接旨,随后将头深深埋下。
尘埃落定,她的命运也就此决定,再不能更改……
与此同时,京城南二街的一个幽静处儿,正被少府监特制的宝蓝色织锦帐子围个水泄不通,这地方可不一般,在京城南城,算是最好的地段,从前是前朝的敏亲王府,后来敏亲王获罪于先帝,这王府也就收了回去,被少府监所得。
后来又是过了三十年,南二街已经变换了模样,那王府也被拆的差不多,丝毫无旧迹可循,可这一次,少府监来了百十号人,一个月前就将这块地连同旁边的十几座民宅围了起来,强命住在周边的商户百姓搬家,众人见是少府监的牌子,只得敢怒不敢言,拿了些银子也就走了。
这块地李长宁同李长风来看过几十次了,李长风还在宫里的时候对这块地方就情有独钟,李长宁早就记下了,得知李长风要大婚开府之后,便让少府监将这块地细细规划,打算大建一番。
本来循旧例,这差事应该是少府监规划好然后交予将作监的,可是李长宁哪里放心让那个小九儿动手呢?那个小九儿满肚子坏水,干不出好事。
所以李长宁就抢先抢了这个差事,造宅子的人都是少府监监正亲自请来的,隔三差五那李长宁还亲自去看,木材用的是西南运来的云杉,整整多花了七千多两银子,可是这李长宁却丝毫不在乎,又不是她出银子,少府监还能少这七千两?
这座府邸的雏形已经搭建完毕,剩下的就是屋内的一些陈设了,十二殿下李长风领着宗正寺的差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有眼力见的很,想着这位皇子出身显贵且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十殿下多番照拂,必定是前途无量的,所以这府邸内的陈设摆件自然样样不缺,不说宫里赏赐的,也不说元贵妃备下的,就是官员们送的也用不完的。
赐婚之后,圣旨一下,除了李长风那里热闹之外,再热闹的不过是慕容府了,一向闭门读书少于交际的慕容希突然敞开自己啊大门,从此尚书府每日觥筹交错,无数珍宝玉器成箱的往里面送,好不风光得意。
从前的显贵之家陆家一边看着气得牙痒痒,原本他们以为十二王妃的位子唾手可得的,可谁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慕容家,这一下陆府上下各个愁云惨淡,陆家的家主门下侍郎陆允更是每日锁着眉黑着脸,吓得府中上下大气都不敢出。
为了让陆家的女孩儿坐上十二王妃这个位子,陆家没少费心思,本家没有适龄女子,就从旁系领养了一个,养在府里已有五年,每日悉心教导琴棋书画不说,还派人去兵部请了个人来教导马术,便是为了迎合这位十二殿下口味的,谁知如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那日,十王妃陆瑶回门探望母亲,经过后院时看到几个仆妇正在一菱纱窗前叫骂嚷嚷,手里拿着一盘卖相极差的饭菜,看那样子像是剩了好些天的了,那帮仆妇本就粗陋,嘴里从来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什么下作东西!还真不知自己是什么斤两!不过就是老爷和少主从穷酸地儿捡来的!还以为自己能当王妃?我呸!”
“老姐姐说的是!这样的好饭好菜的也挑剔!从前在我们家趾高气扬的!矫情做作的小贱人!还真当自己是夫人嫡亲生的!什么玩意儿!”
陆瑶微微皱眉,她管理后院是最严苛不过的,所以李长宁的后院向来很干净,家人仆妇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陆瑶的贴身侍女见状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呵斥道
“嚷嚷什么!王妃回门了你们还敢乱嚼!给你们一个个套上狗嚼子才好!”
那帮老仆妇见状吓得顿时没了魂,只得喏喏的低头认错,陆瑶扬了扬眉,顿了顿问道
“屋子里住的是谁?”
“是……是…老爷和少主子从旁系那边领过来的,我们看她实在挑剔,好饭好菜的不吃,我们这才……”
陆瑶顿时心里明白了,是五年前她姐姐陆敏提出来的,说是本家没有适龄的女孩,便从旁系领了一个来,前几年家里人都说是打算让她做十二王妃的,几日前皇帝赐婚了慕容家的给了十二殿下,这位养在府里的没被看上,所以才受这样的轻慢。
这几日因为这档子事,陆瑶的父亲也心烦的很,自然没工夫顾及这个旁系领过来的女孩了,可是陆瑶却不这么看,李长宁前几日在家里有意识的说了一句“看来要找几个美貌伶俐的给十二送过去了”她可是记得牢牢地,陆瑶永远知道李长宁在府里那句话是说着玩笑的,那句话又是认真的,所以李长宁这些年才爱她敬她,二人虽同为女子没有什么夫妻之实,可却心意相通更胜其他夫妻。
陆瑶更是事事为李长宁着想,这下子有这样好的机会,既可以为母家牟利,又合了李长宁的心思,如此,何乐不为?
如此,陆瑶难得正义起来,睥睨着几个仆妇,声音冷冷的说道
“虽是旁系,但是几年前我姐姐就说了是养在本家的,你们如此怠慢是什么道理?秋云,给我掌这几个混账东西的嘴!”
那个叫秋云的侍女立即会意,她本来就在王府里干多了这回事,手法熟稔的很,上前就是几个巴掌啪啪的响,那几个仆妇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得哀哀的捂着脸求饶。
声音这样大,陆瑶暗暗的想着屋里人也听到了,她做事点到为止,聪明的人自然能领会她的意思,待惩罚完了几个仆妇,陆瑶便带着秋云去了其他处。陆瑶刚出了院子,那屋里的人就掀了门帘出来,那少女长得极为娇弱,身材纤细如弱风扶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丝缎袍子,头上身上皆没什么首饰,素着一张脸泪痕未干,看起来可怜的紧。
她狠狠地握紧拳,脸上有着与娇弱身子不配的决然。
当年贪慕富贵权势来了陆家本家,就是为了活得更好,除了一副身子一张脸,她一无所有,谁能让她活得更好,她就会跟着谁…………
仿佛是一头跌进了深深的湖水中,渴望大口呼吸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鼻腔,浑身冰凉,耳边似乎有人在唤他,却在湖水中渐渐淹没,只留回响。
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棠花树下的梦,飞舞着的花瓣带着光晕,树下少年的侧颜安静而柔和,手里握着本《大学》,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卷,兴许是动作太大惊扰了他,少年竟发现了他的存在。
“你别带着他们闹了……”
他的每一句,都在他脑中回响了无数遍,想逃离,想忘记,却又一遍一遍的想起。
“小八,别怕,你下来,我接着你……”
他清澈的眼,他张开的手,离他那样近,却又那样远。
那我下来,你记得要接住我哦……
他纵身向下一跳,却只见树下是万丈深渊……
“啊……”
随着一身惊呼,整个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榻前的侍女连忙拿出织锦帕子,轻声道
“八爷,八爷您这是怎么了?”
胤禩惊醒,只见身边的陈设都不是熟悉的样子,紫金香炉里燃着淡淡的白芷,素雅的床连被褥都是深色的,这绝对不是他的屋子。
“这……这是……”
经历过那样古怪的事,胤禩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再一个不留神又去了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
“这是咱们王爷的屋子,您做夜与王爷饮酒,醉的不轻呢,王爷特地让奴婢好好照顾您。”
对,想起了,他昨夜是与老四喝酒来着。
想到这里胤禩的头又痛了起来,他懊悔自己的贪杯,怎么能在老四府里醉成这样呢?这是老四的屋子吧?看这陈设就像!这不檀木柜子上还有佛像呢!
“我睡了你家王爷的屋子,那你家王爷昨儿睡哪?”
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胤禩连忙问那侍女。
那侍女莞尔一笑,道
“昨儿我们王爷睡在书房,今日一大早就嘱咐奴婢好好照顾您之后便去了户部衙门。”
幸好……
啊不,他在幸好什么!
幸好胤禛睡在了书房吗?胤禛怎么可能和他睡在一起呢?他怎么敢!
但是!重点是他睡了老四的屋子!睡了老四的床!天杀的他回去要沐浴!沐浴三遍才行!
老四果真狡猾,昨儿叫醒他不就成了?还玩这一套!
就算他昨晚睡书房爷也绝对不会原谅他!
不知为何,胤禩整个人都愤愤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虽然头还疼着,仍旧挣扎着起身穿衣。
“八爷,八爷好歹喝了这枫露茶,王爷走前亲自吩咐了奴婢的……您……”
“不必!”
胤禩飞快的穿上外袍,果断拒绝了那杯枫露茶并发誓三个月内不再喝老四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