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平行世界性转法则
42.怎么?老八你,也会来登门道歉么?
早在熙平六年,熙平帝南巡两浙,时时正是两科放榜,熙平十年出了个女状元名慕容希,时年二十六,北方鲜卑族人,当年点了慕容希做状元,朝野大动,尤其是盛产才子的两浙。
熙平帝当年算是年少,也有几分心性,带着贴身太监王进言,并龙武卫将军阮征一齐微服苏州,苏州有个有名的茶楼叫甘霖斋,是苏州乃至两浙有名的才子论道之地。
此茶楼不仅卖茶,还卖些江浙一带有名的黄酒,放榜之时,甘霖斋热闹非凡,所有讨论的焦点都聚集在新点的女状元,慕容希身上。
“她鲜卑,蛮夷之地!岂能出状元!”
“就是!还是个女子!我等岂不是被笑煞!”
“考院此次莫不是瞎了眼?”
“兄台可别乱说,状元是皇上亲自点的,你这么说岂不是大不敬?!”
对于这些所谓“才子”的言论,熙平帝很是看不上,慕容希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不光申论做得好,御前问话也不卑不亢陈情有理,可算是从前孟玄凌之后又一个女才子了,岂是这帮庸才能比?
“让开让开!林探花到了!”
随着一声声吆喝,一个在众人拥簇下的年轻人踏着步子缓缓而至,熙平帝挑了挑眉,这个人他认识,今年刚点的探花林荀,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容倒是比那女状元慕容希还要清秀几分,是典型的江南人的长相。
那林荀拿了探花却也不倨傲,反而十分有礼的对众人拱手,口中不断念着“林某来迟,惊扰诸位了。”
“林探花!林探花!”
甘霖斋第二次炸了锅,不光是士子们争相上前,就连端茶的婢女也红着脸凑上去一睹探花郎的风采,可林荀却进退有度,点了一壶碧螺春,带着浅淡的微笑在甘霖斋二楼中心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林探花一举高中!我等佩服不已,想请林探花谈谈如何看待当今的那位女状元呢?”
不知人群中哪个世子先发了难,林荀顺着声音望去,莞尔一笑。
“林某自觉,诸位与其问林某如何看待当今的女状元,不如问问林某如何答今年的策论,林某情愿一一相告。”
这句话一落下,人群便开始激动了,在座的士子们不是明年准备上京科考的,就是今年落了榜的人,听到林荀说出这句话,连讨论女状元的闲情都没了,连忙一齐喊道:“愿闻其详!”
熙平帝与阮征对视一眼,君臣二人都觉得这个林探花有几分意思,便坐在一边静静地听那林荀如何说。
“林某的策论答得并不算高明,大家都知道,咱们江苏是产绸产茶之地,每年的税银子说是举国最高也不过分,然而,两浙却多有土地荒芜,农户流离,所为何?何以改之?”
林荀声音朗朗,让本是喧闹的甘霖斋一下子安静了,众人屏息而聆。
“在下不才,念书不算顶认真,经常心有旁骛,喜欢满地乱跑。”
这么一说,满座皆笑,有的是被林荀幽默所动,有的却是笑林荀自谦太过有矫饰之嫌。
林荀皆一笑而过,不做解释。
“我两浙每年进贡上好丝绸十万匹,远销海外的更有三十万匹之多。在下家乡有一句老话,一匹丝绸一亩田,何解?便是说一匹上好的丝绸产下来,需要一亩桑田供。然而丝绸虽贵,可是种植桑田的桑农却穷困,织造局是朝廷的,每年桑蚕的价格一压再压,桑农自然是无力负担,持续穷困。”
这一番言语说的恳切,在座的士子们皆是双手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哪里知道这些?可林荀说的有道理的很,又是眼下之事,这让在座众人无一人不服。
“所以在下写的策论则建议朝廷缩小远销海外的丝绸数量,不需缩小太多,五万匹则够,这样便有五万亩桑田可以化为农田。众所周知,我两浙虽号称鱼米之乡,可粮食在周边各省却算是顶贵的,何解?这就是我两浙田地都用作桑田之故。”
这话一出,阮征便有些不安了,他阮家自他母亲阮平君起,就在这两浙织造局里得了不少好处,每年进项五万两银子有余,这万一皇上听了林荀的话要改桑为农,可如何了得??
“林探花说的好!我母亲一家就是桑农,一贫如洗不说,还得受织造局盘剥!长此以往,江苏如何不穷?”
不知人群中哪个士子首先开了口,那士子的装扮有几分寒酸,起先只是默默在人群里不说话,后被林荀的言论打动,便有几分激动起来。
这么一说倒是引发了一些人的共鸣,众人皆赞林荀的办法好,只是有一人在人群中朗声问道
“探花的主意既然这样好,为何朝廷却不实施?岂不是坐视我江苏民生潦倒么!”
熙平帝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问话的士子,随即又望了一眼林荀,林荀的表情依旧镇定的很,只是微微一笑回道
“朝廷自有朝廷的主张,天下百姓皆是皇上子民,岂能坐视不理?只是偌大一个国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国家点了一个女状元便引发诸君如此评论,若是减了销往海外的丝绸,还不知朝堂有何震动呢!”
一番话下来,不只是问话的士子,就连其他人也开始有些脸红,熙平帝听罢哈哈一笑,便带着阮征和王进言离开了甘霖斋。
熙平六年八月,圣旨下,林荀为户部郎中,即刻上任,林荀本人被这一旨意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科考中举之人不应该先安排在翰林院么?怎么偏偏他来了户部?
多方打听之下,林荀这才知道,皇上当日在甘霖斋听了他一番言论之后,只下了四个字考语。
—— “真会算账”
于是如今官至户部尚书,时年三十九的林荀依旧为自己当年的言论深感后悔,尤其是四王爷主管户部之后对他“真会算账”的考语十分在意,不仅经常异想天开的让他查各省的账目,最要紧的还是半夜将他从府里拉起来兴冲冲的讨论两浙之事,真真的让他苦不堪言。
我……我只想在翰林院做个贡奉啊……—— by 其实很懒很懒但是被迫勤劳起来的户部尚书大人
不过在胤禛眼里,林荀算是一个难得的能臣了,所以二人的关系处的极好,胤禛来了熙平朝之后也经常感叹他当年手下怎么就没一个林荀这样的户部尚书呢?这货虽然是个切切实实的懒人不假但是做事效率奇高,国库里现在依旧银两充足那还得归功他一半呢!
所以此次两浙市舶使换了人也丝毫没有逃过林荀敏锐的直觉,他立刻觉得不对劲,一直以来一年换一次的市舶使怎么会连半年都坐不稳呢?
而且查了来往帐目,那前市舶使胡毅在任的时候无论是进贡的丝绸也好,还是远销海外的丝绸也好,质量数量以及收上来的银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啊!照理说胡毅的位子不至于坐不稳……
难不成是有人对想利用这个位子捞上一笔?
市舶使由宦官担任,虽然林荀对那些太监的人品不做指望,可是这两浙的丝绸贸易关系来往巨大,若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被京城的某些势力所利用,那……
于是林荀第一反应就是找胤禛,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四王爷爱管闲事的毛病就没改过,林荀觉得上任户部尚书以来,最美好的日子就是胤禛被派到河北的那几个月……
可是当林荀一进王府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咦……这个气氛真的是越郡王府么?还有就是这浓浓的酒味……若不是酒坛子翻了,谁敢在越郡王府酗酒??
林荀小心翼翼,每一步走的格外轻,终于,好不容易穿过了越郡王府偌大的花园,来到了王府正堂,只见胤禛一人歪倒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的拎着一坛酒,目光迷离两颊酡红。
这……这是那个棺材脸四王爷??!!
林荀揉了揉眼睛,复又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胤禛眯着眼看了看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人,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是谁。
其实林荀的身形与从前胤禩的身形有几分像的,导致短暂性视力不佳的胤禛看到了门口林荀的身影居然冷笑一声,踉踉跄跄的起身,将酒坛子一摔(后证实林荀被这一摔差点小心脏吓得不太好),指着林荀说道
“怎么?老八你,也会来登门道歉么?”
说着,胤禛弯起的嘴角似乎无法迅速还原,大概是酒喝的实在多,居然蓦地失去意识,缓缓的歪倒在地。
林荀心里不禁骂自己,怎么出门不看黄历呢!什么倒霉什么来啊!
于是连忙冲上前扶起胤禛,顺便大声喊人伺候,于是越郡王府上下在经受“王爷突然发神经乱喝酒屏退众人”的惊吓之后,又经历了“王爷喝倒了啊啊啊啊!!!是不是不行了啊啊啊”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