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了伟大的目标，暂时性放下了作为皇子王爷的面子，忍受黑暗狭小的环境，这一切都是因为胤禩伟大的计划。

    听墙角。

    对，没错，这是一场有建设意义的听墙角。

    具体计划十分简单。

    胤禩（单方面）了解到，老四家的王妃，工部尚书何承安之女何氏，在王妃交际圈里的人缘很不错，至于这个信息是怎么了解到的呢？这个是胤禩难得去八王妃张氏的院子里听张氏偶然说起的，当时胤禩还窃笑几句，说老四这个闷葫芦居然有一个这么擅长交际的王妃。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胤禛也很郁闷，何氏在他面前装的和从前的乌拉那拉氏似得，怎么也没想到是个这样的女人，看来以后要另眼相待了。

    于是第二日，京城所有皇子皇女以及郡王的王妃们，反正同一辈，年纪相仿的贵妇们都齐聚越郡王府，这是她们之间非常日常的一个聚会，春夏秋冬四季各有一次的，每次都是越郡王妃何氏做东，大家齐聚一堂，和乐开怀，这几乎是京城贵妇圈里人尽皆知的了。

    何氏今日一改平日里的低调装扮，一身殷红色绣芍药烟罗纱裙，两只斜插牡丹钗，配着水玉耳坠子，镶银白玉镯子，水蓝色香囊，一派大方得体又不失郡王妃身份的华贵，何氏芳名蔚琅，父亲是工部尚书何承安，说起何承安也算是个能臣，治水修坝很有一套，虽不是世家出身，可是也深受熙平帝信赖，也是这个缘由，从前的四殿下李长珅才会接着何家抛来的橄榄枝。

    今日来的，有三殿下李长秀的王妃孙氏，六殿下李长衷的王妃曹氏，七殿下李长霁的王妃薛氏，八殿下李长信的王妃张氏，九殿下李长洛的王妃唐氏，十殿下李长宁的王妃陆氏，十一殿下李长辉的王妃刘氏，以及经常出来交际的烨郡王妃陈氏，一屋子的人加上伺候的丫鬟，满满当当的，可何蔚琅确实不急的，大大方方的安排妥当之后，众人坐在越郡王府后院的花厅里，吃着点心聊开了。

    躲在花厅后面某小黑屋的四爷与八爷黑着脸看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天，好在八爷还算有雅兴的，中肯中立的点评了一下自家王妃今日造型的不妥之处，再看四爷，已经几乎歪倒睡着了。

    八爷一个肘击将四爷弄醒，低声道

    “好不容易躲在这个地方来，你倒好，还睡得着！她们快聊完了，咱们听听。”

    四爷揉揉眼，压下怒气，耐着性子侧耳听。

    “慕晴妹妹，你家王爷如今是回来了，前些日子经常听你念叨呢，如今人回了，你也是可以安心了。”

    说话的是六王妃曹氏，这话是对七王妃薛慕晴说的，这话胤禩听出了几丝酸溜溜的意味，也难怪，六殿下李长衷向来不受重视，连带着曹氏在贵妇圈儿里也不是十分得脸，不过好在六殿下李长衷是常在京城的，比起经常在外征战的七殿下李长霁，李长衷还算个安稳人。

    薛慕晴一张娇俏的脸被羞得微微发红，胤禛看了简直无语，喂喂喂，搞清楚你家那位是女王爷诶！她在家和不在家有区别吗？

    况且李长霁哪是什么值得思念的良人？在河北那会去什么栖月楼玩花魁，这事军队里的人都知道，连小十三都知道了！

    “曹姐姐说的是，王爷前些日子回来直喊累，我心疼的不行，哪里希望她总在外面奔波呢。”

    薛慕晴声音小小的，同她娇俏的面容一样，身材也很是秀气，一双眼犹如一汪清水，纯净美好。

    曹氏听了脸色当时就不大好看，她倒是希望她家六殿下也能在外“奔波奔波”，可是六殿下李长衷天天在京城里就是养马！哪有外放的好差事！

    见曹氏脸色不好看，三王妃孙氏想着自己也是年长知事的，连忙起来打圆场，她笑着起身，朗声说道

    “如今也是快过年了，殿下们也都回来了，咱们姐妹难得一聚，不如说说最近得了什么好东西，过年又打算孝敬陛下贵妃们什么好东西，都说说，我现在还没主意呢，就等着姐妹们替我参谋参谋呢！”

    孙氏这么一说，场面顿时热闹了，八王妃张氏和三王妃孙氏，连带着四王妃何蔚琅一同撺掇着九王妃，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说起好东西，就咱们唐妹妹最是能说道的了，唐妹妹还谦虚个什么劲！快说说，让咱们也有点主意！”

    唐氏本就是要面子的人，这种事自然是不会谦虚了，她一脸骄傲的起身，如数家珍

    “说起好东西，妹妹我本是不如几位姐姐的，可是我家九殿下，是真真的能弄点好东西来，每年给我看的，我从前都是没见过的！想我兄长还是中书省的左谏议大夫！我父亲也是广东刺史，有什么我能没见过的呢？可今年九殿下给我看的琉璃四方盏，我是真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

    躲在小黑屋听墙角的四爷和八爷听了唐氏这番话却是各起了心思的，胤禛想的是那老九果真是贪财的很，凭老九干的什么差事，能有那么多好东西？不过是下面孝敬的，或是巧取豪夺来的，看来老九是可以好好查查了，不过九王妃的兄长居然在他外祖高祁宏手下做事？他可真是不清楚！

    胤禩想的是，这模样好的琉璃，都是南洋那一处产的，南洋小国进贡来的琉璃不多，基本都在熙平帝的太和殿里，那小九儿哪来的琉璃盏呢？举国上下，只有广州十三行能收一些南洋的好东西，况且小九儿王妃的父亲就是广东刺史，做起来也十分方便。

    唐氏说完，众人皆啧啧称奇，唐氏自然是得意的很，于是眼波一转，看着那七王妃薛氏说道

    “慕晴姐姐，你家七王爷去了岭南半年，自然是能带好些好东西回来的，不知慕晴姐姐得了什么没？”

    唐氏有心为难薛慕晴，想着待会无论薛慕晴说什么，自己都得找点由头来刺刺她，唐氏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便都转向了薛氏，薛氏笑着摆摆手，眼中还带着几分羞涩。

    “我家王爷临行前也问了我，可是我想着府里什么都有，王爷这次是出征去了，哪能为了我特地寻东西呢？”

    这么说那老七还算清廉的了？

    这个想法在胤禛脑中一闪而过，可他又想着，老七虽然有郡王的爵位银子，又有庄子上银子的进账，可是这次在河北，那老七出手可是极大方的，他还记得在河北时三百兵士包围刺史府，那老七可是站在众人面前神气十足的说，每人赏银五十两这样大方的话，这么算下来，只一次老七可就要花一万五千两银子！

    这郡王爷一年能收多少钱？老七不收外面来的银子，哪里能这么豪气！

    “就知道咱们慕晴妹妹是最为贤惠不过的，倒显得我们这些人庸俗了。”

    三王妃孙氏阴阳怪气的来这么一句，她心里清楚，这次岭南平叛，就是那个七王爷李长霁让三殿下李长秀一年白白的损失了好几万银子，这对上了七王妃，三王妃的语气定是不怎么好的。

    七王妃薛慕晴是个不愿惹事的人，她清楚三王妃孙氏有心针对她，可她却不想为了这事伤和气，这次东道主是四王妃何蔚琅，她不想下了四王妃的面子。

    可十王妃陆氏却是坐不住了，她平素与薛慕晴交好，十殿下又与七王爷关系亲厚，她怎么能看着孙氏欺负人？

    本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皇女们的王妃家世都比皇子们的矮一层，这是历来传下的，因为皇女们的王妃只需管理府中日常事务，照顾皇女们的起居，并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所以皇女们选妃时家世也看的不重，温柔贤惠品貌端庄即可。

    可是熙平朝却有两位皇女的王妃出身是极好的，一个是太子妃阮清辉，一个就是十王妃陆瑶。

    陆瑶的父亲是从三品的门下侍郎陆允，在门下省地位品级仅次于门下侍中孟玄凌，姐姐陆敏位居正四品户部侍郎，陆家乃江南世家，还有不少族人在各地任职。

    陆瑶出身显贵，自然是看不惯小门小户出身的三王妃孙氏，只见她嚯的起身，眉毛上挑，先是扫了一遍众人，才缓缓开口说道

    “殿下们出京城是替皇上办差，按咱们孙姐姐的意思倒像是替咱们寻东西去了，我看慕晴姐姐说的才是正理，咱们在府里只管做好府中的事，哪能平白无故的张口要东西给殿下们拖后腿呢？”

    这话明显就是冲着孙氏去的，陆瑶平常就有几分傲气，她此时嘴角带笑环顾四周，七王妃薛氏伸手扯了扯陆瑶的袖子，陆瑶浑然不知道似得，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孙氏。

    孙氏气的脸涨得通红，却也不敢说什么，挑事的九王妃唐氏也默不作声，她自家出身是很不如陆氏的，兄长不过一个正五品的左谏议大夫，在旁人那里还是能说道说道的，放在陆氏跟前就根本不值得看了。

    “姐妹们说了这么久，也不吃点点心，亏我还特地让底下人准备了一些新鲜的柿饼。”

    四王妃何蔚琅见气氛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众人也很给面子，闭口不提方才的事，笑嘻嘻的伸手吃柿饼去了。

    胤禩看了心里也赞了一句这四王妃贤惠，心想怎么好事都让老四得了去？自己家这个张氏出身在这些人中也是个顶好的，可惜就是个闷葫芦。

    “这老十的王妃是个什么来头？倒是比老七家的还要张狂些。”

    胤禩拍了拍胤禛的背，胤禛斜眼看了他一眼，低声回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些，她姐姐是我户部的侍郎，陆家在这是个大家，也难怪她张狂。”

    这么一说胤禩倒是懂了，也暗暗知道了些门道，这皇女们的王妃出身倒是比起他们的差些，这么一想倒还是合理的，皇女们的王妃又不管生孩子的事，出身再好也无济于事的样子。

    一场墙角听下来，胤禛和胤禩各有收获，首先能肯定，老十和老七绝对是一党，十二也是他们的人，再是老九的生意大概就是在南面做的，锁定广州肯定能查出一二，各个王妃的出身大概也了解个遍，现在是十分能肯定每位皇子皇女身后的势力了。

    首先是三殿下李长秀，她的王妃孙氏不算大家出身，孙氏一家官做得最高的就是孙氏的兄长孙明春，也只是一个从四品的鸿胪寺少卿，如此可以看出三殿下大概也并不受熙平帝的重视。

    六殿下李长衷的王妃曹氏虽不算小户出身，可曹氏一门也算没落了，虽然曹氏的姑母官居从三品太仆寺卿，可太仆寺在熙平朝向来不是个管事的，处处受到兵部的掣肘，曹氏她姑母这位子还是李长衷掌管了太仆寺之后提上来的，这也说明李长衷的势力范围也仅限于太仆寺了。

    七王爷李长霁的王妃薛氏，这薛慕晴的家世倒是有几分值得看的了，胤禛从前翻了户部的档也知道，薛慕晴的父亲便是上一任的户部尚书薛平骥，这薛平骥三年前就得了急病去世了，如今薛家本家只剩薛慕晴一个姐姐薛慕安还在朝堂上有点位置，可也不过就是一个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而已。

    老八和他家的王妃自不用说，老九娶亲的时候婉妃正是盛宠之时，所以婉妃在熙平帝那里也为老九求了一门好亲事，唐氏的父亲是广东刺史，兄长年纪亲亲的就进了中书省，升官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十一王妃刘氏是个老实人，刘氏是蒙古那边来的，刘氏的父亲官居正三品散骑将军，常年驻扎蒙古，在京城压根没有势力，看来这熙平帝对于十一的母家防备很严啊……

    那么小十二的婚事……

    这么一梳理，二人心里都有了底，众王妃散了之后，胤禩和胤禛很是艰难的从小黑屋里爬出来，胤禩毫不客气的重重踩了胤禛一脚，胤禛吃痛，咬着牙吼道

    “老八你发什么神经！”

    胤禩反击：“你方才在里面才发什么神经呢！本来地方就小你伸什么胳膊！”

    胤禛气结，这老八就是没事找事！

    老八为什么总有理由能够找他吵架呢！这是什么鬼设定啊喂！

    其实胤禩内心想法就是报那个时候老四家丫头撞他的仇。

    胤禩现在心里痛快的很，一口憋了两个月的恶气终于出了，他随意撩了撩头发，一脸漫不经心，语气并不友善

    “老四，你帮我个忙。”

    胤禛没好气的斜了胤禩一眼，心想老八本就是乱臣贼子一个，现在倒愈发猖狂了！！他这是要造反啊！

    胤禩也不看胤禛那一脸刻薄的样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御史台不是有你的人嘛？帮我参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