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第七十七章 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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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虽人迹罕至,可若是被撞破成年男子乔装成侍监混进宫里,受牵连的不止是李家,还有嘉亲王府。

    想到此我扫他一眼,带了汤圆汤饼从他身边经过,轻声道:“不是要去朱雀宫么?跟上!”男子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

    我自然是把他往紫宸宫方向带,行至中路,男子见周遭殿宇轩阔、规格远高于妃嫔的寝宫,倏然止步:“朱雀宫在南,应走南路,这不是前往朱雀宫的路!”

    他话音刚落,就听甲叶声夹杂严整的脚步声渐近,是负责巡视宫闱的羽林卫!

    “躲起来!”我低叱一声,三人夹裹男子躲在宫墙夹角的影阴里。直到羽林卫列队经过,他不禁疑惑皱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着拍了拍他肩:“我们么?跟李公子一样,是紫宸宫的人!”

    李榭意识到不妙,眼看就要闪身逃走,却遭汤圆、汤饼反擒手臂被迫跟随而行。

    我笑得志得意满,虽未成功溜出宫去,可擒获了李榭,也算不虚此行!

    李榭走到紫宸门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行一步,耍开了犟驴脾气:“你们放手!”

    “为何要放手?”我头也不回问道。

    “天子在前,我要见驾!”

    我扬手,汤圆汤饼放开他,李榭略一整顿衣袖,到我近前撩袍跪下:“罪民李榭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李公子没认错么?我是紫宸宫的馎饦!”我从怀中掏出腰牌,在他眼前晃动。

    李榭略一迟疑,即摇头道:“不会认错,罪民听闻天子近侍皆以食赐名,可纵是御前心腹,也不敢将闯宫之人带到紫宸宫!”

    我闻言笑了,看来这李榭胆大如斗,却也心细如丝。

    夏斯阙曾言,李榭久存东山归隐之志,如无变故他不会入仕,可李楼将军战死就是最大的变故!——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他李氏一族。

    今日他既误打误撞进了我的樊网,我便收了他!想到此,我笑了笑:“李公子可敢随朕进去?”

    李榭略想了想,起身翩然跟随于后,毫无惧色。

    宣室殿外的天井里,馎饦、霜橙等正看斗鸭看得热闹,见我回来,馎饦讶异道:“主君不是出宫去平康坊了么?”

    “腰牌拿错了!”我将腰牌抛给馎饦,迈步踏上宣室殿的前阶,才发现李榭没跟上来。

    我转头,就见他立于院中,满脸痴迷观看斗鸭——一看就知是个耽于游乐的纨绔子弟!

    “李公子!”我略抬高声音催促道。

    李榭“哦”一声,这才恋恋不舍拎着食盒跟上来。

    霜橙也欲入殿服侍更衣,却被我止住:“朕与李公子说话,你们自乐就是。”

    宣室殿中,我和李榭相对而坐,我见他将食盒慎之重之放于身侧,不由问道:“你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李榭见问,忙揭去盒盖,就见内中一排排油润碧绿的棋子酥饼,我不由笑了。

    “荷叶碧绫酥?朕记得这是淑妃最爱吃的点心,朕在她宫里吃到过。”

    李榭脸上的戒备稍见松缓,他略欠身道:“陛下适才提说,淑妃小产已失圣心。请陛下矜悯淑妃尚在病中,偶有失言也是在所难免。”

    “公子这是关心则乱,朕不过随口玩笑,淑妃怎会失宠?”我没想到,李榭竟会信了我的故布疑阵

    “没有失宠?”李榭不可思议道,“前日家嫂仪徽县君递牌求见淑妃而不得,府中上下因此不安,以为淑妃在宫里发生不虞。所以罪民才斗胆偷了王府侍监袍服腰牌,私自进宫。”仪徽县君,就是辅国公世子李台之妻,淑妃伯母。

    我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宫中向例,二品以上妃嫔可于每月初十在宫里接见家中女眷——但凡家在京中,妃嫔和家人都不会放过这相聚的机会,除非是妃嫔遭禁足或失宠。

    难怪我随口一说,他就信了!

    “仪徽县君遭拒,出自淑妃之愿”,我声音低沉,“令兄武烈将军殒命沙场的噩耗传入宫中,淑妃就动了胎气。这段时日她郁结于五内,所以避见任何人!”

    李榭怒发冲冠,他下意识摁向腰间,这才想起未配宝剑。

    “你难道好要去刺杀刑崖替兄报仇?”

    李榭猛惊,不敢置信望向我:“罪民行刺之事,莫非是嘉亲王告知陛下?”

    我略一思索,决定开诚布公:“那日朕就在回雪楼上。”

    “陛下……”李榭眼中疑光忽明忽灭。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点头承认:“没错,当日阻止你杀死刑崖的人,就是朕!”

    李榭冲口而出:“李榭为二哥报仇,陛下为何要横加阻拦?!”

    “为了李太傅,是朕的帝师!”我声音加重,“朕不忍太傅连丧二子!”

    “但李榭若不洗雪家仇,妄为男儿!”

    “你杀掉刑崖,然后再被刑氏杀死,李氏族中再有人为你复仇?往来厮杀,何时是个尽头?”我忍不住笑了。

    李榭低头不语,意态踌躇茫然。

    “李公子是淑妃小叔,朕也当唤你一声小叔。小叔应该知道,若要报仇,杀了对方只是最简单的莽夫之行。”

    他眉间一动,我继续道:“刑崖敢陷令兄于危境而不救。一者是因他贪功,再者也是欺李家在朝无人。自李太傅致使后,朝中三公九卿虽有李氏门生,却乏直系亲族。所以刑崖才敢轻视了武烈将军!”

    “陛下这是在延揽李榭入仕吗?”他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我笑而不答,以为已是十拿九稳。然而李榭执拗摇头,似在抵挡诱惑。

    李榭起身避席俯伏:“陛下,李榭幼承庭训,男儿入仕则以身许国,否则远离仕途!若李榭因私仇而入仕,敢问陛下愿委以重任吗?”

    是我考虑不周,我一心招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此刻若应下,我虽欣喜,可难免心存芥蒂。

    李榭郑重叩首:“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李榭不愿为官,只求逍遥乡里斗鸡走狗,此生无憾。”寥寥三两言,他这是婉拒了我的延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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