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斯阙叹息道：“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母后的脾气，臣只得在宫门外叩头辞行。只可惜了茹儿，至今都还没向母后行过奉茶礼。”</p>

    我低头想了想：“朕与六哥一起去长乐宫请安。”</p>

    夏斯阙离京，至少要到明年太皇太后花甲整寿的庆典才能回来，这母子之间，不能存有心结这么长时间。</p>

    长乐宫大长秋见到我先是一笑，看见嘉王后又是一愣，苦着脸道：“太后娘娘有谕……”</p>

    我不等他说完，不耐烦道：“知道知道，朕不让嘉郡王进去，朕自去给皇太后请安！”</p>

    皇太后虽口口声声再不愿见六郎，可是看见我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向我身后张望。</p>

    “母后不必找了”，我垂眸说道，“六哥就算想再给母后请安也是不可能的了！”</p>

    皇太后张口结舌，不知是该问“为何”，还是直接否认她没在找夏斯阙。</p>

    最终母后只有愤愤瞪我一眼：“你们兄弟都是一个鼻孔出气！”</p>

    “不然怎么能叫兄弟呢？”</p>

    我认真回道，撩开眼皮瞟向皇太后：“六哥身上余毒未清，今晨就遣人到宫里传唤御医，这时候也不知怎么样了。”</p>

    皇太后惶急问道：“皇帝在与哀家玩笑？为何哀家至今都没听说御医被传召之事？”</p>

    “六哥来向母后请安都被拒之门外，更何况是六哥府中的家丁了！”</p>

    我话音未落，皇太后泫然泪落，不发一语。</p>

    我近前一步，跪坐在母后身侧，悄声说道：“母后这般伤心六哥，若是现在六哥来请安，母后当不会再不见六哥了吧？”</p>

    皇太后倏然转头瞪向我，脸上还挂着泪珠。</p>

    我一边对皇太后笑着，一边扭臂示意大长秋快去将嘉郡王请进来。</p>

    殿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夏斯阙小跑着就进来了：“阿娘！”</p>

    皇太后看看我，又看看夏斯阙：“你们……”</p>

    夏斯阙趋步上前，自袖袋里取出冰丝软帕，亲自为皇太后擦去泪水。</p>

    我望着这一对母子的天伦之乐，悄然离去。</p>

    皇太后是我的母亲，夏斯阙是我的兄长，他们本就应如母子一般，只可惜这里面少了我的位置。</p>

    夏斯阙再无挂心的带着他的女人离了长安城。</p>

    对他和郭茹，我只有艳羡，等待我的却是大婚和一个陌生的皇后。</p>

    太尉刑天上奏表，请求朝廷于帝后大婚之前大赦天下、封赏群臣。刑太尉倒是内举不避亲，他特地在朝会上提出，现骠骁将军刑岳，征战沙场攻无不克，应晋封为骠骑大将军。</p>

    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刑岳他还不到三十岁，就要位极人臣了么！</p>

    战功赫赫的刑岳，年轻有为，无论是在军中还是朝野上下，都极有威望。在这个人的身上，我看到了无限可能。</p>

    二十六岁，位居极品。那么接下来呢？他是不是就要成为大夏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加九锡的异姓王？</p>

    当他的爵位加到无可再加，荣耀多到数不胜数，那么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得一世英明、青史留名；要么便是取我而代之，做前朝的篡国奸臣，新朝的开国之君。</p>

    平心而论，我更宁愿他能得一世英明！</p>

    .</p>

    慈寿宫门外，我正要入内请安，就见众多华衣丽服的命妇，众星捧月般簇拥一名年青小姐款款步出。她们见我到来，忙退到一旁，福身行礼。</p>

    我步履匆匆，并未留意细看。然而当我自她面前经过时，就听她突然说道：“臣女刑氏蕙祯，叩见皇上，恭祝皇上长乐未央！”</p>

    “平身吧。”我脚步不停，淡然回答。</p>

    然而，一道身影，俏生生拦在身前，我不悦皱眉。</p>

    刑蕙祯似乎没看到我皱起的眉头，她略一仰头，系于双鬟髻上的朱红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抖动。</p>

    “表哥不认识蕙儿了么！”</p>

    她口齿伶俐，语带娇俏。修长的鹅蛋脸上，随着说话露出一抹娇红。明眸善睐、秀雅丽姿，倒也是一位美人。但可惜从她的面容上，我轻易就可以找到刑家人明显的骄横神情，令人不喜。</p>

    我直觉这就是我的皇后！</p>

    路已经被她拦下了，我少不得站住，略有些敷衍道：“你是……刑家表妹？”</p>

    “是，臣女名唤蕙祯，表哥可以叫我蕙儿，阿爹阿娘在家时都是这般唤我的。”</p>

    “哪两个字？”</p>

    我不过随口一问，谁知右手随即被她执起，在我略带错愕的神情中，她以手指做笔、一笔一划在我掌心认真书写：“蕙、祯，就是这两个字！表哥记住了？”</p>

    掌心因她微凉的指尖划过，而感到酥痒。这位将门之女，当真是视礼法如无物。</p>

    “……记住了。”</p>

    刑蕙祯立即展颜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仆妇来请上轿，她只得怏怏不乐向我行了一礼，转身出门。</p>

    我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刑蕙祯一双明眸不染纤尘，我不知道，这样的眼睛，在进入未央宫多久之后才会消失。</p>

    “奴才冯拂，拜见圣上！”大长秋冯拂在侧首叫了一声，总算让我回神。</p>

    我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迈步向徽音殿行去：“朕来向太皇太后请安，有劳阿翁通禀。”</p>

    冯拂不疾不徐道：“太后娘娘正同太尉商议圣上大婚之事，还请圣上在宫中四处随意逛逛。”</p>

    “如此，朕便往越秀阁中去看书等候。”</p>

    我绕过正殿，从游廊向北边的书阁走去。</p>

    “蕙祯小姐时常被召入慈寿宫么？”我装作不在意的问跟在身后的冯拂。</p>

    “这几天蕙祯小姐倒是常来，不过今日之后，就有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入宫了。”</p>

    “为何？”我蓦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p>

    冯拂笑容可掬：“奴才恭喜圣上！”</p>

    “多谢阿翁！”我了然，当刑蕙祯再次入宫，便是她正位中宫之时。</p>

    经过紫霜阁前，我见阁外站了几名内侍，不由站住：“谁在里面？”</p>

    紫霜阁是我和刑岳幼时练剑的地方，自从我回到帝寝宫，刑岳从军之后，自霜阁就少有人来，我甚至以为此间已被移做他用。</p>

    “回圣上，刑骠骁同太尉一起入宫，之后就一直待在紫霜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