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乱中,安影迅速将思路理清,脑中灵光一闪脱口喊道:"诸位不必慌张!沉渊哥只是近些日子食欲不振,身子有些虚,加上祭祀的消耗大,这才一时不适晕倒,但无大碍。"
他的声音此时格外清亮突出,原本聒噪的人群短暂安静下来。酒桌上的采仙儿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向台上看去。
"谁都别上台来,我亲自扶兄长下去休息就是。"安影抬手制止了安宇打算上台的行为,不动声色地垫着衣袖将桃木剑拿起放回架子上,随后背起安沉向台下走去。
安宇连忙迎上来接过安沉,面似沉水心似火锅:"怎么回事"
"让人去查桃木剑,剑柄上被人投了毒。"安影头也不回地扔下这么一句,放下安沉就走。
要说他对安家某些时候的办事不力,那当是头一号的嫌弃,只是平时不做声罢了。眼下为安家好生撑住了场子又稳定黎民之心,想来剩下的事也不便由自己过多参与,干脆装傻充愣地隐到角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流少年郎。安二少爷打小就小心思挺多----虽然谁也不清楚他自己这一身慢工出细活的琢磨功夫是怎么来的。
此次采仙儿出行是秘密的。由于安家树大招风,所以上官弘还要像模像样地去孙家大宅接他。
安影送他到前院的传送阵,进行临别的叮嘱。
"可惜了,这个季节没有柳枝,我又喝不了酒,道别道得不甚有诚意啊。二渺,见谅。"安影笑着拍拍采仙儿后背,语气熟稔。
"沉哥怎么样了"采仙儿小声问。
闻言,安影脸色变了变,咬咬牙道:"还行吧,就那样,不是什么奇毒,就是治着费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采仙儿看到安影神色变化,本来还有些担心。那安沉虽然天资算不得顶尖,更算不得修真界大人物,甚至某些时候对安影刻薄得欠揍,但怎么说也不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的就遭了祸。
"真的没事,有事也找不到我头上来,咱还是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可懒得和一帮老滑头与小滑头打交道。"安影未置可否地摆摆手。
"那...时候已到,影哥哥,我走了"采仙儿指指脚底的传送阵。
安影将手搭在他肩膀:"小媳妇乖,别和别人跑了,要是回来让我发现非让你在兵器库和那些灵器待上整整一宿不可。"
采仙儿"啧"了一声,哭笑不得地说:"哥哥你这是和谁学坏了。"
"还不是你们天天没个正经,"安影不疼不痒地斥了一句,"行了,快去吧,别让咱上官老师等急了。"
采仙儿从善如流一点头,笑眯眯给安影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才恋恋不舍地念传送口令走人。
安影望着采仙儿走后落下的淡淡荧光,只是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随后转身去了安沉卧房。
安宇和洛光华都守在安沉的床边,安影来时恰逢安沉悠悠转醒,便三两步上前去探他脉搏,片刻后沉声道:"沉渊哥,你中的是蟾蜍毒,不好解。这几日要安养生息,别到处折腾了。"
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但确确实实是好话,安沉还懂得这白捡的弟弟对他有几分真心的好,立刻很乖巧听话人模狗样地点点头。
"沉儿,为父问你,桃木剑最后一位接手人是谁"身后安宇出声道。
安沉将目从安影身上挪下来,慢慢撑起还有些僵硬的身子,靠在床头,缓缓拱了拱手道:"禀告父亲,是家丁齐夜七。"
安宇听了便是一皱眉:"怎么会是他"
安老头子什么都可以不好,就是记人记得特别好,安家这几年活着的,死了的,还有被赶出去的人,他全能有名有姓地说出个二五六来。
这个齐夜七,名字听起来挺随便,人也长得很随便,属于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见踪影的那种,却从小就待在安家,一直安守本分忠心耿耿。
如果有谁说是他下毒要害安沉少爷,那任是随便拉个路人过来都不会信。安家就相当于他的保护伞,哪有自己拆自己保护伞的道理
正在这思索空当,忽然一丫鬟慌慌张张来报:"报,报告家主大人和夫人,齐夜七自尽了!还有...还有..."
安宇没心情理会她小家子气的吞吞吐吐,短胡子抖了三抖,不耐烦喝道:"怎么了,说!"
丫鬟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安影一眼,才慢吞吞道:"齐夜七留下了一张字条,说是...二少爷胁迫,他才不得已谋害安沉少爷。眼下自知有罪,便...以死谢罪了..."
安影被她那一眼刮得后背发凉,猝不及防又听见了这么一席话,额角青筋都要跳出来,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事
此刻他无比后悔先前说了那么一句"赖也赖不到自己头上",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的典范好么!
他连忙一抱拳单膝跪在安宇面前,正色道:"我从未有谋害沉渊兄长的心思,还请家主大人明察。"
安宇眼皮也不掀一下:"那字条可是齐夜七亲手所写"
丫鬟唯唯诺诺似风中残叶地抖了抖,道:"方才问过齐夜七同房的家丁,作证确实是其亲笔所写。"
安宇一听,额角的青筋也跟着跳了出来,摁着太阳穴,眉皱得能打成蝴蝶结。
安沉则是和洛光华如出一辙地一脸不可置信,挂着那张还显得苍白的脸辩驳:"不可能是小影子,他怎么会害我"
脸黑得堪比煤炭的洛光华夹在两方中间,不好言语,憋话憋得面色微泛青紫,两片刻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吐不出半个字来。
"谢兄长好意。不过,凛熙向来以事实证明服人,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家主大人明察。"安影自认问心无愧,凉他人查也不可能查出什么端倪,作为被指控者却是极其镇定自若。
安宇恶狠狠地瞟了还半跪在他面前的安影一眼,也不知是急糊涂了还是气糊涂了,说道:"一口一个家主大人,你叫得倒是生疏得很,是不是我太给你好脸色看了"
"来人,把二少爷带下去,让他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事情结束之前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小院一步!"
其实安宇所说并非什么大事。安影不喜欢在私下里叫安宇"父亲",只是在公开场合非常碍于面子的时候,才万分生硬地叫几声"父上"给别人做做样子,平时都是叫家主大人的。
哪想这么一个小习惯此时竟给自己招来了无妄之灾安影细细琢磨着安宇的反应,得出一个结论----
他这个吃错药的爹又出那疯魔症状了,须得由安沉给他奏清心曲了。
他目光向安沉一滑,发现安沉正给他打眼色。两兄弟从没这么心有灵犀过,安影立刻明白安沉的意思:我相信你,你先回去避避风头。
安影心里难以言喻地有点暖意,分外感激地对安沉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很配合地任由闯进来的家丁把他拖走了----一边还故意装作很委屈地号了两嗓子,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安影天真无邪似的。
好在安二少爷平时对下人们的好没有白白浪费,家丁们很是客气地将二少爷带回了房---顺便且顺便地给他锁了小院的门。
安影一边换礼服一边再次想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随即他又甩甩头,安慰自己:我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仙门世家修道的,做少爷还做了个二少爷,天资聪颖是聪颖,但好歹文术也学不成顶尖,武道又前路漫漫,命里还有劫数,怎么看都不像个能造反的主。好容易年少时就能得了个心爱之人,还不得好好宠着,每天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扣,人生真是艰难又艰难。
于是乐天派的本性发挥了作用,安影少爷决定趁着禁闭这几天清闲,好好琢磨琢磨采仙儿提前给他示范的几招泯魂剑剑法。
有事没事还可以和采仙儿千里传音通个话。
等等...千里传音安影一拍脑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三年前刚认识采仙儿那阵直到现在,因为采仙儿几乎无时无刻不和他一起行动,相隔最远也超不过十丈。采仙儿出门逛个集市和杀个人,也都能很省心地按时按点赶回来,所以安影干脆就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千里传音法印!
于是安二公子又开始犯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