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伯父,自从家父家母去世,这么多年我们兄妹几个多亏您不假辛苦再三帮扶才有今日,盛安集团也幸得莫家荫蔽才得以存续。如此大恩,我们兄妹本就无以为报,这次因为竞标的事再来叨扰您心里实在不安,还请伯父见谅。”上官熜恭敬地把酒缓缓倒入莫方亭面前的酒杯。
“你这小子说的哪里话,”莫方亭摆摆手:“我老父本和你祖父本是姑表弟兄,我与你父亲自小在一块儿。我比你父亲小一岁,还记得我小时候常喜欢跟人家打架却打不过,眼见要受欺负你父亲就帮我出头,最后打是打赢了结果回头倒被大人各自揍了一顿。”莫方亭回忆着往事,眼里蒙上层温暖的笑意,“我们一起从小学念到大学,学习上谁也不服谁,后来他毕业说服了你祖父去下海闯荡,我则被家里安排进到公家办事。”
莫方亭叹口气感慨:“我是亲眼见着他是怎样一步步白手起家建成盛安的,却道天妒英才、人事无常,撇下了你们几个小家伙,那年蓉儿才三四岁吧,我也没大本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现在盛安能在全国独占鳌头,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蓉儿听到自己名字礼貌地对莫伯父点头一笑接着低头吃饭,她跟着哥哥来莫家次数不多,还是少说话为妙。她坐在莫方亭左边下首第三,大哥、三哥在她右边,莫家6岁的小公子莫骁在她左边;对面莫晓悠吃得心不在焉,晓悠左侧则是莫家长女莫晓妍和母亲房夫人。
“爸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大表哥何必这么客气。”莫晓妍继承了房夫人的美貌,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玲珑,长相清秀,笑脸盈盈地望着上官熜。
“几年没见,晓妍表妹可是出落得越发伶俐了。”上官熜笑着夸奖。蓉儿心里竟莫名觉得酸酸的。
“大表哥过奖了,从上学起爸就常说大表哥才识过人,我一直心中仰慕。我总怨妈当初怎没在我前头生个这样博闻强识的大哥,只好羡慕蓉儿表妹有个这样能时时在身边提点的哥哥。”莫晓妍打趣地望向蓉儿,蓉儿正听得尴尬,心下一转有了计较:“表姐说笑了。表姐冰雪聪明,又七窍玲珑,说起话来娓娓动听,不是我揭大哥短儿,凭这点表姐倒是比大哥有趣。”
蓉儿瞄了眼上官熜,上官熜淡定的吃着菜,丝毫不为所动,蓉儿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
“孩子她爹,你都听见了吧,这小讨债鬼在咱莫家是呆不住了。我看蓉儿挺好,赶明我就把蓉儿收成亲闺女,你这个牙尖嘴利的爱去哪去哪吧。”房夫人指着莫晓妍笑嗔。一桌人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晓悠往左乜了眼母女俩人,半低下头轻轻挑眉。
蓉儿看着莫晓妍心里也挺憋屈,大哥明明对她没意思,这姑娘却喜欢他极献殷勤;虽说她舍不得大哥找女朋友,恨不能所有哥哥都围着她转,只是大哥都快30了,工作又忙,多个人照顾也好,但一想到如果大嫂是莫晓妍……蓉儿撇撇嘴,心里直摇头:月老您老人家可要仔细,千万不要连错了红线啊。
吃完饭,蓉儿跟着晓悠在花园里闲逛,两人走了会坐到池边的亭子里,“呐,我还想什么时候把票给你送过去,现在看来不用了。”晓悠从兜里摸出一张门票递给蓉儿。“这么快就拿到了?!”才不过三天,蓉儿不免惊讶。晓悠得意到:“那是自然,难得我亲自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晓悠你又在夸什么海口远远的就听见你咋呼,被爸知道又要说你不正经了。”亭里两人一惊,连忙站起来往外看,就见莫晓妍从西边花圃里过来。
“没什么,不过平常说笑而已,姐姐还用不着拿爸压人。”晓悠冷冷道。
莫晓妍不动声色,仍旧一副笑脸看着蓉儿:“蓉儿表妹别总听她东拉西扯的,不过表妹是个成绩好的,肯定不会轻信。说来上次晓悠物理化学两门课不及格老师直接把爸叫去了办公室,爸爱上火,我和妈也为这丫头担心,却是干着急帮不上忙,想想晓悠跟表妹关系不错,也就能听进表妹的话了,平日里还要麻烦表妹多指点她。”
蓉儿清楚晓妍说得事儿,期末考试时晓悠考的不好被叫了家长,不过晓悠也不是一天两天理化学得不好,平时莫伯父也知道,但那天莫伯父赶上工作不顺,听老师说完后,在楼道里对着晓悠大发雷霆,因为正好是课间,不少其他班学生出来观望,莫伯父一气之下直接把卷子甩到晓悠脸上,骂道他没她这么丢人的女儿,愤然离开了学校。晓悠那天哭了好久,蓉儿一直陪在旁边,觉得莫伯父确实说得太过了。
蓉儿感觉到晓悠的情绪变化,在晓悠发作前轻轻拍拍她的手,害羞道:“表姐高看我了,我的理科成绩也是一般,平日没少挨大哥训。好在大哥逼迫得不紧,只让我记住一点,大哥说记住这点就不怕成绩不好了。”
蓉儿突然停顿,晓悠和晓妍都看过来,果然晓妍先好奇道:“倒也是,大表哥那样优秀的人,少不了有什么学习秘笈。不知是哪一点”
蓉儿见鱼上钩了,笑道:“算不上什么秘笈,大哥说人活一世,学习阶段成绩固然重要,但总得说来最重要的还是人要心正心诚,心正才行得正,心诚才做得成。”
晓妍的脸色变了变,嘴上却赞叹:“大表哥不愧是哈佛的高材生,一句话倒抵书上那些大道理好几句了。看来以后有什么疑惑,我还要多多跟大表哥请教才好。”
蓉儿笑笑不语,不想再在这儿呆着,她向别墅方向望望,“时间不早了,怕是大哥和三哥正等着我呢。”
“既如此,就改日再和表妹聊吧。”
“嗯,表姐再见。”
“我陪你一块过去。”晓悠主动挽着蓉儿的手臂走向别墅客厅。
卡宴一路飞驰无阻,舒适又平稳,蓉儿的心里却像堵了块棉花样难受,如同一只瘪了的皮球默默靠在后座上。上官熜瞅瞅蓉儿,“怎么了?像霜打过一样”
“没事儿,大哥,我又不是茄子,”蓉儿不满道:“就是甜点吃得多有点困。”
上官熜玩味地盯着蓉儿,另一侧的上官嵩则搭着蓉儿的肩膀意味深长:“大哥,我看蓉儿不是甜点吃多了,是醋吃多了。”说完,他便和上官熜一块笑了出来。
“三哥——”心思被识破,蓉儿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捶着上官嵩。
“怎么我说得不对”上官嵩煞有介事地反问。
蓉儿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
上官熜搬过来蓉儿的肩膀,一字一顿认真道:“蓉儿,老实说,如果哥哥们谈恋爱有了女朋友或者结婚,你会不高兴吗?”
螳螂拦不住大车,她不高兴有用吗!她摇摇头:“我不会不高兴,只是舍不得。”
“真的”上官嵩带有磁性的语调上扬,蓉儿一时竟感觉三哥像古代掌握所有证据的神探,故意把自己提来对质让自己露出马脚。蓉儿忍着心虚点头。
“那是怎样的舍不得”上官熜趁机追问。
这个问题蓉儿昨天还真想过,答案很杂乱。难得哥哥们问这种心理问题,她不打算隐瞒,她沉默许久,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上官熜和上官嵩耐心地等待着。
“小时候哥哥们有时都不在家,黑漆漆的房子里空空旷旷地只有我自己,我那时最盼望的就是有哥哥能回来。并且从小到大我习惯了这种大家在一起的生活。有时我觉得我就像菟丝花,把所有的依赖都建立在哥哥们身上。”蓉儿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不渴望名,也不渴望利,除了哥哥们,我似乎对生活里的任何事物都没有想建立深刻联系的愿望。”
看着大哥和三哥都皱起眉头,蓉儿决定依然继续:“这样一来,我所有的生活意义便是跟哥哥们在一起生活,只有如此才能让我安心。我不敢想象没有哥哥们的日子,那对我而言将意味着只有像真空一样的虚无,如果我无法给生活赋予新意义,那我将永远无法摆脱这种煎熬。为了避免遇到这个后果,所以我舍不得哥哥们恋爱结婚,舍不得哥哥们把对我的关心分出去。”
蓉儿说了一大堆,不管通不通顺,心里豁然开朗不少,不过看上官熜和上官嵩脸色不善,蓉儿叹声气:“我也知道这样不对,或许是我太自私了。”
“不,”上官熜想清楚了根源,抱着蓉儿愧疚道:“不能怨你,哥哥们虽然在物质上尽可能满足你,但也一直忽略了你的内心,是哥哥们没有尽到职责。”
“大哥,你别这样说。爸妈走得早,从小到大,哥哥们哪个不是把最好的都留给我,凡事都宠着我,生怕我受委屈,这些我都知道的。我对哥哥们的依赖太深,我会努力改的,况且哥哥们现在知道了,也会帮我的,不是吗?”蓉儿挽着两个哥哥的手臂撒娇。
上官嵩捏捏蓉儿的脸,眼中慰然:“你这小家伙还挺有良心。”
蓉儿把头靠在上官嵩肩上,忽得想起重点,坐起来一本正经道:“尽管这样说,不过大哥,别的人我不评论,只是如果未来大嫂是莫晓妍表姐,那她真的是……不合适。”毕竟是莫伯父的女儿,蓉儿不知道用什么词才好。
“傻丫头,你比我还急。我都明白,不用担心。”上官熜宠溺地揉揉蓉儿的头发。
蓉儿惬意地半眯着眼,活像只被主人顺完毛慵懒的小猫,有人说生活像甜甜圈从而本无意义,因为甜甜圈再大终有吃完的一天,那索性就在吃完前好好享受其中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