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定是因为他站得还不够高,他的身份还不够显赫,他手握的权势还不够大!这条路他还没有走到尽头,只要身登大宝,他就是真龙天子,再也不会有人当面无礼!
陆璋眼前一片血红,他踉跄了几步扶住墙,神情狰狞无比。
二皇子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胆小的三皇子了。
陆璋脑中浑浑噩噩,依稀看到了当年他坐在万和殿上,满心欣喜,被押进来的朝臣大喝一声乱臣贼子,指着他就是一阵痛骂。
孟戚的脸模糊了,他的身影好像变成了楚朝的老臣。
陆璋环顾四周,又似乎看到了那些臣子神情间隐藏的鄙夷、愤怒,他们直挺挺地站着,不肯对一个篡位者屈服。
“杀!拖下去,枭首示众!”陆璋疯狂地叫了起来,指着孟戚,又指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墨鲤跟两个皇子。
“不求饶的,统统杀了!”
陆璋喘着粗气,眼睛发红,像是一只野兽。
二皇子下意识地抓起一个描金五彩瓶,抡起来就砸。
陆璋被砸得倒退一步,意识混沌。
他摸着额头流下的血,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得往前扑倒在地。
陆璋惨叫一声,他背上扎了一柄匕首。
三皇子猛地缩到了旁边,他手抖,又没力气,匕首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甚至有些钝。
因为这匕首本来就是打造成玩物的,上面镶嵌了宝石珠玉,原本没有开锋。
齐朝后宫里根本不允许这些东西出现,三皇子是偷偷弄来的,又偷偷磨了刀锋。
这伤口并不致命。
可是三皇子没见识,他看到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尤其是瞪自己的二哥,还有意识不清依然让他感到恐惧的父亲。
“他……他害死了大皇兄!”三皇子嚎啕。
“什么?”二皇子震惊。
同样震惊的还有孟戚跟墨鲤,太子不是还活着吗?
“父皇说要立我为储,大皇兄要是活着,他怎么可能再立储君?”三皇子边哭边说。
孟戚、墨鲤:“……”
醒醒,太子原本就活不久了,陆璋说一句另立储君也没什么,怎么就变成杀了太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邓椿《画继·五·贺源》:尝见《看云图》,画一高僧,抱膝而坐石岸,昂首伫目,萧然有出尘之姿,使人敬仰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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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明玉映,光彩耀人的意思,不一定是形容人
清·王晫《今世说·文学》:顾庵以文词翱翔诸公游士之间,每一挥毫,霞明玉映,诸翰林皆自以为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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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王湛王述等传论》: 鉴局夷远,冲衿玉粹。
冲矜,旷淡的胸怀,玉粹,玉一样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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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林玉树,百度告诉我的出处是,宋·向子湮《南歌子·郭小娘道装》“缥缈云间质,轻盈波上身。瑶林玉树出风尘。”
然而很确定的是,这个词在唐朝贺兰敏之墓志铭上就出现过,“瑶林玉树,不杂风尘。鸾章凤姿,居然物外。”怎么着也比宋朝早吧,当然也有可能这词儿比较大众otz
最后——作者并不博学,作者没看过多少古籍,作者只是知道的夸人词儿比较多→_→
第137章 吾之首五百金
刀子扎得不深, 血却流了不少。
疼痛令陆璋清醒过来, 他想要拔出背后的匕首,结果不顺手。
看到地上的瓷瓶碎片,以及衣袖沾血的三皇子,陆璋脸色发黑,他像是从未见过三皇子那般死死盯着他的儿子不放。
三皇子原本在嚎啕, 忽然感到不对, 抬头对上了陆璋可怕的目光。
“……呃!”
三皇子的哭声猛地一顿, 随后止不住地打嗝。
他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脸涨得通红, 好像要背过气了。
墨鲤神情微变,抓住了三皇子的手,以内力按压揉住手腕内侧的穴位,后者这才停止了打嗝, 开始喘气。
“大夫?”孟戚敏锐地发现墨鲤神色里的异样。
这个三皇子该不会也有病吧!
孟国师陷入了沉思,他带着墨鲤潜入皇宫明明是来找麻烦加解决青乌老祖的, 为何变成了挨个给齐朝皇子诊脉?
这不对啊!
孟戚纠结万分, 墨鲤还没想到这茬,他松开了三皇子的手,原本要说什么,可是对上那张糊满鼻涕跟眼泪的脸, 墨鲤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三皇子眼睛一亮, 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追问道:“你, 你是大夫?这是怎么弄的,太医以前也帮我看过,可都没有这么快……”
“好了!这是你看病的时候吗?”二皇子瞪着自己的弟弟。
三皇子眼中隐约有恼怒之色,一闪过去了,他低着头往回退,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面。
孟戚见墨鲤没有说话,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大病,用不着大夫费神。
陆璋早年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他吸气的时候没感觉到喉咙有血沫,伤口应该不深,也没伤及到重要脏腑。
伤口疼痛可是并没有发麻的感觉,看来刀子上没有毒。
陆璋几乎要冷笑了,他就知道老三是个没用的,既然敢弑君,却没有胆子做更多?
“很好,你们两个都想要皇位,可皇位只有一个。”陆璋声音嘶哑地说。
在陆璋想来,老二跟老三就算不翻脸成仇当场拼杀,至少也会警惕地回望,然后各自掀开底牌争夺这场宫变的胜利。
可是宫殿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伏兵,没有被皇子收买了的大臣,甚至连一个冲过来彻底杀死自己的刺客都没有。
陆璋几乎怀疑自己身在噩梦之中,可背后伤口的疼痛时不时地提醒着他,这是真的,他刚才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偷袭了。
——两个儿子都想要杀他!
“你们以为杀了朕,杀了你们的父皇,就能君临天下了?”陆璋断断续续地大笑着,他轻蔑地看着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讥讽道,“楚元帝不惜杀死多位功臣,也要击溃朝中根深蒂固的势力,把江山交到楚灵帝手中;楚灵帝能作稳帝位依靠的是他的父亲,齐代楚而立,朕依靠的是手中的兵权,你们有什么?只有一个空壳子的皇子身份!”
二皇子气结,他低吼道:“本王什么都没有!本王为何什么都没有?哈哈哈……本王,本王连自称本王都是个笑话!”
齐朝的皇子都没有获封。
按照惯例,皇子一般会在加冠后封王,所以皇子都有自称本王的习惯,不算逾越。
就连三皇子也跟着抬起头,碎碎念道:“皇子应该居于外朝,皇子应该随当世大儒读书,随骁勇善战的武将学骑射兵法,皇子应该在加冠之时获得封地跟王爵……”
二皇子嫌弃这个弟弟没出息,提高声音道:“这么多年来,我用的是什么?内库里积压霉变的布料跟一堆破烂玩意!吃的是什么?半冷不热,放在温水泡着的,软得一塌糊涂的饭菜。我娶的妃子,我将来的孩子,他们都要跟着我待在狭窄昏暗的宫室里,忍受着我忍了二十年的一切!什么空壳子皇子?我们分明是一条狗,一条你不高兴的时候就能扔东西、踢几脚的狗!”
“住口!”
陆璋听到狗这个字,怒气就无法遏制。
这都是早年他听多了那些人当面的、背地里的讽刺。
走狗、鹰犬、爪牙……这是一辈子都甩不脱的污名,哪怕位极人臣,都免不了要被明讽暗骂,甚至被人编成歌谣在市井传唱,改个朝代换个名字就堂而皇之地在茶楼里说话本。
唯有做了皇帝,那些事才能被写作卧薪尝胆,才会变一副模样。
“朕为一国之君,是尔等的父亲!如果不是朕,你们还想吃饱穿暖?还能抱怨用的物件不够精巧?你们会是乡间的野小子,穷得连一件完好的衣服都没有!是边关军户家的孩子,十五岁就要编入军中,日夜操练顶风冒雪!是京中小官的儿子,连仆人都请不起,每天掰着手指算铜板,出门害怕得罪权贵!”
陆璋说一句,三皇子就抖一下。
“你!”
陆璋指着三皇子,憎恶地说:“你母家还算有个样子,外祖父是个五品的官,你却愚蠢至极,效仿你的二哥想要弑君?你的母妃是进宫为妃嫔,他的母亲不过是朕用五两银子买来的妾,一个家中无米下锅的没落官宦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