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管苏煜成心里怎么想的,下午五点半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初画公司楼下。接到初画之后倒是也不说话,直接就开车去了平常常去光顾的小龙虾大排档。别看这种店店面不怎么样,味道却是极好的。也不去征求初画的意见,苏煜成按照两人平时的口味跟服务员点了菜,然后慢条斯理地用开水翻来覆去地烫着碗筷。
初画看着一言不发就差把“我心情很差,快来哄我啊”刻在脸上的苏煜成,莫名觉得好笑的不得了,也真是没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苏煜成手上动作一顿,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这是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女朋友,不能生气,不能骂人,更不能打人,初画说的对,气坏身体没人替,冷静!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苏煜成递给初画一个白眼继续自顾自的烫起碗筷来。
初画收了笑,探身握住苏煜成的手,“阿成。”
在初画握上苏煜成手的那一瞬间,苏煜成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还死撑着,强装淡定地对上初画的眼睛。
初画也不避开,直直的看着苏煜成,似乎想要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头去。然后轻轻地说道,“阿成,我要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如果伤到你,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苏煜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时常想,我初画何德何能?也时常想,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因为如果你不对我这么好,那么也许,我就不会慢慢地在你的温柔里面沉沦,初画就还是那个钢筋铁骨的初画,也不会在沉迷于你的温柔的同时充满负罪感,一天天看着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苏煜成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初画却没有给他机会。
“你总说,你会用你柔软的掌心慢慢地将我身上的利刺一根根抚平,这样就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留下一个个填不满的空洞,满目疮痍。我总是反驳你,因为没有了这些利刺的初画,就不再是初画。”
“阿成,当初在我答应跟你交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可能我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你,但是我会努力。之前我一直都做的不好,被太多的东西分掉了心神。那么现在,你可愿再给我一次努力的机会?”
“我愿意自己将这些利刺拔掉,只是这一次,阿成,我能相信你吗?相信你不会让我的结局变成千疮百孔却再也找不到自我保护的盔甲吗?
苏煜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初画。好像心里的那一点点不确幸都被她眼神里的笃定给一点点抚平了,甚至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见。然而更多的却是对她眼中蕴藏着的深深的期待的心疼。
这是自己从第一眼见着就想要好好为她遮风挡雨的女孩啊,而这个女孩现在却在问他她可不可以相信他!
“画画,”苏煜成的起身揽过初画,背过脸去,想要遮住自己眼角快要忍不住的晶莹,“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也是我也不够强大,能让你坚定的依靠在我的肩膀。”
“画画,你信我,好不好?路还很长,我们慢慢走,一起走,好不好?”
“画画,你信我,就跟我信我们之间一样,好不好?”
初画笑了,憋了很久的眼泪也终于决堤。趴在苏煜成的肩膀,任眼泪将他的衣领打湿。这一次是真的决定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
自己会幸福的吧?这次,一定会的吧。
一顿饭两个人吃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各自心结都散去不少。好不容易才吃完饭,初画被苏煜成拉着散步消食。路过旁边商场的落地玻璃的时候,初画无意间一撇,顿时目瞪口呆。那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两只金鱼眼,还有眼睑上晕开的黑乎乎的一片……天哪!初画绝望地用双手遮住了脸。所以,自己刚才就是这样招摇过市而不自知的吗?
刚才的温情仿佛都是错觉,荡然无存。初画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磨了磨后牙槽,这一笔账必须算在苏煜成头上。女人形象大过天。这形象都全毁了,这仇不当场报了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初画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苏煜成!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你看我的眼睛!啊啊啊啊!我的形象!”
苏煜成一边接着初画跳过来的身子,一边小心地躲着她的拳头,也不忘给自己辩解,“画画,画画,冷静啊,冷静!气坏身体没人替的啊。哎呦!”
“画画,我刚才想说来着,后来怕你不好意思,哎呦,轻点轻点,我皮厚,千万别把你自己的手给打疼了。”
“画画,轻点,哎哟哎哟,打坏了我那你可未来幸福堪忧啊!哎哟!我是真的没注意啊,你在我眼里怎么样都是美的,眼线糊了也美!真的!”
初画更崩溃了,拳头也打不下去了,从他身上下来,喘着粗气,“哼!”自顾自的走了。
“哎画画,等等我啊,画画……”
“闭嘴!”初画翻个白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不快点,回去了啦!”
“嘿嘿,好嘞!”
这么一闹,算是把两个人之间的心结彻底给闹没了。
第二天一早刚到办公室,就被主管叫到了办公室,“初画,明天跟我去一趟蓉城,那边有个项目我们过去谈一下。待会儿我把项目资料发你邮箱,你抽空看一下。”
初画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点点头,应道,“好。那我再看看还有什么材料要准备。”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初画把主管刚刚给的资料都打印了出来,仔细翻看一遍,把可能会用到的土地资料和相关文件也准备了一份,同时拷贝到优盘里以防万一。等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把手机拿了出来给苏煜成发短信,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出差去蓉城。
初画满意地点点头,主动报告基本行程。女朋友技能第一步get!
放下手机还没两分钟,苏煜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画画乖乖,知道主动汇报,很是厉害哦!你要去蓉城几天啊?”
“说不准,项目推进顺利的话估计就两三天吧,要是不顺利一个礼拜也是有可能的。”初画老实交代。
“什么!要一个礼拜!那我怎么办!”
把手机远离耳朵几公分,初画扶了扶额头,要聋了。那边苏煜成还在咆哮,“你去那么久,我想你怎么办!不行,你要努力两天就回来,最多三天。白天好好干活,不要拖拉,我也保证不吵你!”
初画觉得自己这两天青筋跳的有点多。忍了忍,气坏身体没人替,这个二货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苏煜成你够了啊,这工作顺不顺利是我能决定的吗?”顿了顿,还是认命地哄道,“我不在,你也要认真上班赚钱,我可是很难养的!嗯,那个,我也会想你的。”
初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传染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到了蓉城之后初画自是忙的团团转。对方难缠的紧,一直把条件抬很高,超出明光的可循惯例30%已不是初画的主管能拍板做决定的了。层层上报到集团之后大老板决定亲自出马。这段日子初画恨不得把自己一个劈成八个用。
都说实践才是最好的成长,这次初画真是深有同感。大佬之所以是大佬,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仿佛是在谈笑风生,不过一来一回一个机锋,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却无形之中就如何能维持共赢局面,各自在何领域如何让利,让利比例等问题,于顷刻间就达成共识。仿佛不过是随着指尖的烟灰一抖一落。
文人笔锋,剑客刀锋,辩士舌锋。如此身临其境的机会着实可贵,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师课啊!初画觉得这次出差自己学到的东西,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让自己受益无穷。
回到花市,初画忍不住跟苏煜成聊起这次出差的经历。“所以说,眼界这个东西真是跟高度成正相关。当你站在一个高度,你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接受的信息反馈也不一样,资源更不一样,对于社会的输出也就不一样了。不做井底之蛙,努力去看看别人眼中的世界如果是诗意,那么努力去体验别人眼中的人世间,可能就是生存吧。”
“没看出来我们画画有当哲学家的潜质啊。你说的对也不对。人的高度决定了其看问题的广度,但是思想这个东西,怎么可能如此肤浅。思想的深度可绝对不仅仅是站的高就行了,那不然世界上的思想家也太多了点。当然这个问题也太深奥了点,不适合我们久别重逢胜新婚的时候探讨!不过,要是画画想要深入探讨一下也是可以的,我们可以好好来深入一下,我一定配合。”说着,还一边靠近初画,一边暧昧的笑着给初画使眼色。
初画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赶紧按住苏煜成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这是在外面,你控制一下你自己!”
苏煜成搂着初画,低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说道,“画画,要不,别住宿舍了,搬出来吧,我们一起租房住吧,好不好?”
初画不同意,“伟大的劳动人民赚钱很艰难啊,花市租房很贵的好不好!况且,我住宿舍,每个月只用交水电网费,也就一百多块钱。有句名言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而且,你一个本地人,家里房子一套套的,租什么房?钱多的没地儿花了?小同志浪费可要不得!”
见初画立场坚定,苏煜成开始卖可怜,“可是我很想你啊。每个礼拜能见你的日子一只手都数的清,更别提相处的时间了。再好的感情都需要相处啊。好不好?就当为了我?而且你想啊,你也不能住一辈子宿舍啊,以后我们结婚了,你总得搬出来住,现在就当提前熟悉一下我们的婚后生活不也挺好的?”
初画嘴角抽了抽,“你没听说婚姻才是幻灭吗?你已经想提前幻灭了?”
“瞎说!那是归宿,归宿!落叶还归根呢,给爱情找一个归宿有什么问题?总不能让爱情一直流浪吧?咱们得给它一个家!好啦,画画,搬出来吧,房租我们可以一人一半,这样你就不用有压力,也不会觉得是在吃我的用我的而有心理负担……”
家啊,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苏煜成很厉害,总是知道初画的软肋在哪儿。
初画终是迟疑着点点头,“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