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低喝了一声：“丽娅！”

    丽娅公主却不领情，扑上来挥刀便刺，白光一闪，乌维抱着小小一个敏捷的闪身，躲了过去，他这回是真生气了，额上青筋爆出，蹙着眉冷声道：“丽娅！休要胡闹！”

    丽娅极少见到哥哥这样发怒，盘桓了一番终于放下刀，但是怒气未减，质问道：“哥！你怎么把这个妖女带回来了！”

    “妖女？”乌维面上缓了缓，挑眉问道，“哪个是妖女？”

    “你怀里那个便是！”丽娅用刀尖指着小小。

    “你不在六里镇好好呆着，跑回鹏城做什么？”乌维有些无奈。

    “你还问我？哥哥，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乌维心道，名伶苏小小、军师苏晓，司马煜的女人，晏敞将军之女，晏熹将军之侄，我恐怕比你更清楚。但他嘴上没说，只是笑了笑：“丽娅累了吧，回去让嫂嫂给你煮茶喝。”

    “你……你们不要脸！”丽娅见乌维不以为然的样子，实在气急，“她灭了咱们一支轻骑，是我们的俘虏，哥哥你还……你还这样抱着她？！”她见乌维与小小二人均衣衫不整，各自都露出大片的肌肤，浑身湿漉漉的，发丝潮湿透着水汽，乌维还托抱着小小，小小的一只胳膊正缠绕在她哥哥的脖颈之上，看似肌肤相亲、十分亲密，若她不阻止，说不准哪一天她就要喊小小一声嫂子了，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小小见丽娅着了一身劲装，红色腰带，白色马靴，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突然想起那日在六里镇的事情，心道这丽娅公主恐怕不是为了她军师的身份置气，八成还是为了司马煜正在喝醋，于是她立刻计上心来，在乌维怀里露出两只眼睛，演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丽娅公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之前在六里镇你差点将我于太子殿下的马背之上一箭射杀，如今我被俘康营，你仍不放过，非要取我性命，不知是为何？”

    乌维闻言，也立刻明白了三分，哑然失笑：“我道丽娅妹妹这么动气，一路从六里镇杀回来讨伐我，一见面就要动刀子，原来是为了梁国太子，那个小白脸司马煜！”

    丽娅公主被戳中了心事，脸色通红，一双杏目圆睁，瞪着苏小小不说话。

    “行了行了，把你的刀收起来，你若多几分女儿家的温柔气质，倒还选得到夫婿，成天这样喊打喊杀的，做哥哥的都救不了你！”

    丽娅将刀插回刀鞘，小小见她吃瘪，在乌维怀里噗嗤一笑，一时忘记了肩上的疼痛。丽娅听到笑声，偏头看她，两把眼刀嗖嗖就射了过来。乌维手上紧了紧，让小小别再惹事，小小这才把脸一转又埋到乌维怀里去了。

    “哥，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自有计划，这个女人要合适的时候放到阵前才有用。”乌维淡淡道，又侧首嘱咐丽娅，“你想让司马煜娶你，也得先打下六里镇才行。”

    小小身子一僵，却十分温顺地没再说话。三人一马径直朝着营中走去。

    刚步入营中，一个身影莽莽撞撞砸在乌维身上，那人身形一踉跄，倒退了两步，待看清了乌维的脸，连忙单膝跪地，急急忙忙喊了一声：“王子！”

    “格日勒？什么事这样急急忙忙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丽娅公主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王妃她！王妃……”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明白，格日勒脸更红了。

    “不急，慢慢说。”虽然说着不急，但乌维的神情也开始有些急躁了。

    “王妃要生产了，额吉让我去找您。王子您快回去看看吧！”格日勒好不容易把话说顺，乌维与丽娅一听，连忙抬脚往王妃的帐子走去。小小看着这情形，也连忙道：“放我下来吧，看王妃要紧。”

    乌维这才想起手上还抱着一个，连忙将她放下。小小跑回自己的帐子里，想换一个绷带，突然听见王妃帐中一声痛叫，她心里一慌连忙随手在肩上绑了两下止了血，穿了衣服就往阿娜日帐子里跑去。

    小小钻进帐子一看，只见阿娜日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脸色惨白，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表情狰狞十分痛苦。

    “大夫呢？”小小问。

    “格日勒去请了。”站在榻尾的妇人答道，想来这就是格日勒的额吉了。

    乌维此时正坐在榻边，紧紧握着阿娜日的手，听闻小小进来了，带着几分怒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和丽娅都出去！”

    小小其实本也不愿管这闲事，只不过这几日阿娜日对自己很是照顾，她又是一个美丽温和的妇人，小小就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做的。小小见乌维生气，知道他是太着急了脾气不好，于是也不恼，只是笑了一笑：“我去看看格日勒怎么还没回来。”

    小小又一头钻出帐外，四处寻觅起来，恰好看到不远处格日勒与一个老奶奶在说着话，老人家正坐在羊棚里给羊挤奶，听了格日勒的话连忙站起身，将羊屁股一拍，赶回棚中关好。然后将一双干瘦的布满皱纹的手在围裙上揩了一揩，跟着格日勒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小让了一步，将老人家让到帐里，自己也跟着进去。乌维此时已无心管谁在场谁不在场了，因为阿娜日此时呼痛得厉害，一双美目里蓄满了泪水。他只能不断安慰道：“不要怕，萨仁奶奶来了，一定没事的。”这位老人家俯下身瞧了瞧，又去橱子里翻出一把剪刀，然后坐下来，不紧不慢道：“不要紧，用力啊阿娜日。”说着便要伸手去妇人的下身翻找。

    小小打了个哆嗦，头皮发麻道：“这位……萨仁奶奶，您不浣手吗？”

    这一句落在帐子里，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大家纷纷抬头看着她，目光里都写着：你没生过孩子，瞎吵吵什么？！萨仁奶奶也不知是不是耳朵不好，竟也没答话，仍是探出手去。小小一把上前拦住，再一次大声问道：“奶奶，您刚刚挤的羊奶，不浣手吗？”

    萨仁奶奶突然抬起头，一张皱纹遍布的脸全挤作一团，生气道：“我没聋！”这一句声音极大，倒是差点把小小震聋，小小十分惊讶，不可思议般地看着这个貌似温吞实则中气十足的老奶奶。

    “这都要生了，你个梁人快让开！”萨仁一把将她推开，又嘟囔着，“跟洗手有什么关系……”

    小小震惊了：“你们这边接生都不浣手？！”说着她又万分震惊地捡起那把剪刀：“剪刀也不消毒？！”

    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小小拽住格日勒额吉的袖子问道：“你们康国女人生产，产后如何？”

    这位妇人知道小小是乌维带回来的人，也不敢不答，便说：“大部分产后总会发烧三四天的。也有生完即可下地的，但是很少。”

    “会发烧说明是感染，是不是也有高烧不退，然后死了的？”

    这妇人觉得在快要生产的王妃面前回答这样的话很是晦气，但又不得不答，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小小急得要命：“快去打水，给萨仁奶奶浣手。然后再烧一锅开水，把剪刀放在里面煮。”

    乌维站起身，脸上有一种不置可否的表情，丽娅则又拔刀相向道：“你个妖女，又要做什么？”

    小小扶了扶额：“我就让这位奶奶洗个手，剪刀再煮一煮，横竖都不损害王妃的性命，你们这么警惕做什么？多这两个步骤，可以大大减少感染的几率，你们一试便知。”见丽娅还是没放下刀，她又转头看着乌维：“乌维，你总该信我。”

    小小做军师时的本事，乌维也是见过的，他知道小小恨自己不假，要说趁自己睡着给自己来十刀他是信的，但是趁人之外想害阿娜日，他觉得小小不至于此。而且正如她所说，这两件事不过举手为之，想来也没什么损害。便抬手按下丽娅手中的刀，淡淡道：“照她说的做。”

    格日勒的额吉原本两头为难，此时闻言如遭大赦，连忙出去打水去了。不一会儿提了水进来，萨仁奶奶满脸不悦地净了净手，这才又开始了接生的工作。

    阿娜日此时已无甚力气，小小又取了糖来用水兑着，喂她喝了两口。她缓了缓，终于狠狠吸了一口气，顺着萨仁的手一用力，大叫一声，萨仁轻轻一提，哗啦一声提出一个满身血污的娃娃。这娃娃直愣愣地不哭也不笑，几人正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忽见萨仁奶奶伸手在小娃娃的屁股上一拍，娃娃这才挥舞着小手小脚“哇”得一声啼哭起来。

    乌维的脸色一下变得柔和，阿娜日也长舒了一口气。萨仁奶奶拿起刚刚烫好的剪刀剪着脐带，满脸的皱纹都变得十分慈祥，笑呵呵道：“恭喜王子王妃，是个男娃子，以后定是我们康国的勇士。”

    小小也放下心来，看了看这其乐融融的一家，悄悄掀了帘子出去，这才察觉不经意间已是满手心的汗，她自嘲地笑笑朝自己的帐子走去，边走边心道：小小啊小小，你就是个多管闲事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