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任何时间都感到自己一无是处,比任何时候都感到自己将一事无成。
我的未来充满灰暗,迷茫,平庸,无趣。
写下的文字如我一般幼稚、可笑,
如我一般,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这种轻度状态,是我的日常。
它们包围着我,让我感到自己尚存世间。
门铃响起,厨师送来了可口的晚餐。
精致美丽的菜肴盛装在描金画银的瓷盘上,
它们热气腾腾,搭配考究。
唉,真可惜它们,将要送入我这不懂欣赏虫之口中,
哪管你色彩再艳丽,排列再齐整,都要进入我的口,被我的牙齿切断,与我的唾液混成一团稀烂,高昂的价格,作用却与和廉价果腹的饮食无甚区别。
可惜呀可惜!
我的父亲就是惯着我胡来,若他能早早看穿我这扶不起的阿斗,一团烂泥的真实面目,也许早在我还是蛋的时候,就把我闷死了。
也省得那么多钱养到这么大。
那么多钱啊,砸在水里还能听个响声。
砸在我身上,屁都放不出一个。
看来我高三那年割腕住院的事真是把他们吓坏了。
从此以后,便彻底放养我,任由我胡作非为。
每次回了住宅,各个小心翼翼看着我,生怕我一不小心又摔碎了。
我又不是珍贵的水晶,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玻璃,那么小心干嘛?
你看,我不是说了这么多次要死,还是没死吗?
我真对不起他们,对不起父亲对我的投资,对我的无条件关爱,对不起使他们如今年届四十一边要养我的三弟弟,一边还要操心我这个废物。
我经常这样想,如果我没出生,出生的是我在蛋里另一个兄弟,那么如今一切是不是会不同?
我的蛋,当年检测出是双黄蛋,结果却只出生了我一个。
据说,我是吸收了我的兄弟,才来到这世间的。
如果是我的兄弟,他可能智商像我一样没有那么优秀,但是却很受同学欢迎,能把父亲们哄得合不拢嘴,能让雄父一提起“我家的小二”就眼里都是光彩,能使哥哥心甘情愿地说:那个最可爱的,就是我弟弟。
哎呀,没有我该多好啊!
我给这个家里带去的尽是苦难与灰暗。
如果我走了,我的父亲们该有多开心?
就是连我爱的迪洛,也能恢复自由身。
我走了,他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我于这世界,始终轻于鸿毛。
一只羽毛消失,就如同枯了一颗草,死了一只蚂蚁,蒸发了一滴水,
不引人注意。
第8章 第 8 章
我之一生,平淡无奇。
纸上描下八个字,我却又落不下笔了。
比起名著书籍电影里富有波折的传奇人物,我更像是恰恰好好的平庸。
我怀疑自己有抑郁症,偷偷对着表格自测,勉强能凑合个中度或重度,只是对照真实抑郁症的自我描述,又退缩了。
他们无不是辗转反侧,痛苦不堪。
而我,连他们的万分之一都不及,说自己是抑郁,也太侮辱抑郁症了。
我这人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接受现实。
接受自己不如人的现实,接受自己是个废物的现实,接受自己一事无成的现实。
有时候,我从小长大的哥们,和我说:余轻你呀,就是一个人待着想得太多,多出去走走看看,放松一下就好了。
我于是出去走了。
看到穿梭的车辆,我脑海里想着自己在车轮下被碾压,鲜血肉块碎溅一地,我的小青飘在上空,冷冷地抱臂观看一切。
小青的眼睛是我的眼睛。
驾驶赛车冲出围栏翻下,我的第一念头是,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从晶泰塔上蹦下,耳边大风漂流,我想,如果能这么结束也不错。
越走越远,越看越多,在我脑海里我已经死了千百次。
可惜,我依然存活于世。
夜间的失眠使我需要大量饮酒入睡,可惜喝出胃出血以后就再也无法承受酒精刺激。
我的好雌侍,好初恋,把我的酒管得严严的。
以前抽烟抽得凶,身上烟味环绕,抽到咳出血,他又接管了我的烟。
别看他现在跪得顺从,却奉了我雌父旨意,两样说什么都不肯让我近身。
连我特么去个会所,只能管林恩要一颗烟,一根没抽完,他那无声的责怪神色就浮现在我眼前,令我充满罪恶感。
他为什么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呢?
唉,怕还是厌恶我的话语,惧怕我的暴力。
若有可能,我真希望将对他不好的一切全部铲除。
包括这个垃圾的我。
他一直以来,只碍于身份,在我身边委曲求全。
回想高中,那时的迪洛,多么意气风发,多么骄傲闪亮。
这颗星折损在我的掌中,
是我亲手将他羽翼折断,
纵使他会恨我,我也不在意。
因为,这是我能留住他的唯一方式。
第9章 第 9 章
我想起小时候,我特别爱黏着雌父,与那些围绕雄父转的幼崽完全不同。
我喜欢拉着雌父大手的小尾指,听着他给我念童谣:
“一年级的小豆包,一打一蹦高;
二年级的小辣椒,辣死小豆包;
三年级的小菜刀,剁碎小辣椒;
四年级的大粘糕,粘住小菜刀;
五年级的大馋猫,吃掉大粘糕;
六年级的大雪糕,冰住大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