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人被小宫女带着去用晚膳,虽然饭食都是按份例来的,但菜色准备得十分丰盛,云暖从晨起就空着肚子,哪还忍得住。风轻倒是犹豫了一会儿,她见云暖吃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也放下心来,矜持下筷。
酒足饭饱,自然容易犯困,本打算在榻上歇一歇便回去守夜,谁知迷迷糊糊的竟都睡着了,再醒来已是三更天。
云暖忙把风轻叫醒,两人略一整理衣衫和发髻,按原路返回,谁知刚进院门,就见拓跋皇后穿了身短打在练拳脚!
风轻差点晕过去,她失声喊:“娘娘!”
拓跋言没搭理她,云暖拉了拉风轻的衣袖:“姐姐,何必管她……”
风轻就差往云暖脑壳上抽一记,她俩现在还是拓跋皇后的人,那就注定和她一衣带水,拓跋皇后违反宫规顶多被太后责备几句,而作为贴身侍婢的她们,就要倒大霉了!
她看着拓跋言,眼中不觉流露出了埋怨和不甘。
老天爷太不公平,为何有些人高高在上,一进宫便是皇后,可自己却要从宫女熬,还要提心吊胆防着主子作死、祸及自己。
拓跋言整套拳打完,浑身舒畅,额头沁出一层汗珠。
画戟很伶俐的上去给她擦汗,提前准备好的棉布轻柔抚过,吸走肌肤上的汗水,拓跋言嫌她手脚慢,就自己扯过棉布来擦。
云暖和风轻后知后觉给拓跋言行了礼,风轻保持着附身的姿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娘娘,恕奴婢多嘴,大业宫中有宫人嫔妃不许习武的禁令,若让太后知道,定会不高兴的。况且您是万金之躯,万一有所损伤……”
说到当朝太后。
她曾是先帝后宫中不起眼的小贵人,在这个位子上磨了好多年,才因为孕子有功升为顺嫔,但还是皇九子的当今圣上并不被先帝喜欢,作为母亲的她也就止步嫔位。
先帝病危时,儿子们互相残杀,报以重望的皇长子残暴狠辣,屠遍与他相争的手足兄弟,最后更率军逼宫,让先帝彻底寒了心。
先帝一心要亡妻所出独女德元帝姬承继皇位,但是不知为何,先帝驾崩后一直侍奉在侧的顺嫔拿出了密旨,宣称先帝临终前立皇九子燕彻为太子,承继大统。
燕彻登基后,立刻尊自己的母亲顺嫔为皇太后,然后侍妾安氏封贤妃,做完这两件事,他的第三个举动成为后来臣民诟病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要求嫡妹德元帝姬改名,并取淑、顺二字。
而且,按照大燕历来的规矩,皇帝之女一律称帝姬,出嫁前会封为公主,新皇上位当册姊妹之长者为长公主。
但燕彻没有按规矩来,他连个公主的名号都不想给德元帝姬,还强迫她改名。
淑者,贤淑,淑艾,的确是形容女子美好品德的字眼,但顺者就大有深意了,是让帝姬和顺?顺从?
或者……顺服。
燕彻这一手实在恶心又刻薄,以至于很多人觉得这可能并非燕彻的主意,因为的确更像后宅女子的手段。
出谋划策的,不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安贤妃,就是配先皇走过最后弥留时光的太后。
不管怎样,淑顺帝姬被圈在后宫中。顾及到一些老臣的想法,淑顺帝姬必须活着,但燕彻母子不敢让她出宫门,更别提婚嫁了,以至于帝姬蹉跎到二十岁,成了老姑娘。
或许她的命运就是青灯古佛,老死宫中。
拓跋言想得出神,云暖蹲得腿都发麻,她急道:“娘娘,入宫前老爷说的话……”
不提拓跋晋,或许拓跋言还能容忍这两个心大的奴婢,但是云暖张嘴就是老爷如何如何,让拓跋言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冷冷道:
“跪下。”
云暖呆住了。
风轻机敏,晓得拓跋言真的在生气,立刻拽着云暖一齐顺势跪下:
“是奴婢姐妹冒犯!请皇后娘娘责罚!”
云暖尤有不甘,不得不低头掩饰住面上神情,风轻则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好似真的在悔过自己。
拓跋言在丞相府住着的几日,风轻自认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对女子天生有着一股怜惜,性情比较宽和,不会随便责打下人,是个比较好伺候的主子。
说起来,云暖的哥哥是丞相府的管事,明明都是奴婢,云暖仗着哥哥得脸活似个二主子,吃穿用度都高过风轻。眼下好不容易碰上进宫的机会,云管事却硬是把妹妹塞进来,还拿风轻的家人威胁,要她关照云暖。
云暖轻浮又愚蠢,事事给她拖后腿,可是她的家人都在运管事手里,风轻必须得收拾云暖闯的祸。
风轻简直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拓跋言却没有像风轻想的那样心软,她来回踱步,用鞋尖挑起云暖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云暖此时也有些慌张了,她下意识去看风轻。
风轻眼观鼻鼻观心,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拓跋言收回脚,问她二人:“知道哪里错了么?”
云暖结结巴巴:“奴婢,不该直视娘娘凤颜,不该顶撞娘娘。”
风轻颤声道:“都是奴婢多嘴,请娘娘责罚风轻一人。”
这话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拓跋言道:“在这跪着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起来。”
风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拓跋言又对画戟道:“你且顶了她俩的差事,在我身边服侍。”
画戟感恩戴德:“谢娘娘抬举!奴婢必定尽心竭力伺候娘娘!”
拓跋言略一点头:“准备热水,本将军要沐浴。”
画戟立刻招呼小宫女和内侍去取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状态不好,抱歉。
第4章 第四章
据闻前朝末代皇帝生性奢侈,贪图享受,他为供自己玩乐而大兴土木建设华美宫殿,最终把祖宗家底败了个精光,新家没住几天便教燕家太|祖砍了脑袋。
攻进皇城后,太|祖皇帝严加约束手下将领兵士,故大业宫的绝大部分宫舍都保留完好,内部设施也罕有损毁。
眼前白玉砌成的浴池,自然就是当年那位断头皇帝的手笔。
许是拓跋将军对着浴池审视太久,画戟细声问道:
“娘娘,奴婢服侍您入浴?”
拓跋言收回飘远的心绪,淡淡应了声,抬臂任小侍女为自己宽衣。
寻常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养护容颜是她们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今天用珍珠粉调牛乳敷面,明天又把等重贵过黄金的香膏一层层抹在身上,调养出水掐豆腐似的娇肤。
但以上种种注定与拓跋言无缘,战事一起,她每天洗脸都成问题,驻守在苦寒西北数年竟未伤及皮肤根本,只能说是个奇迹了。
当她褪去最后一层衣衫的遮掩,整具身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明知有僭越之嫌,可画戟的视线忍不住悄悄落在了自家娘娘身上。
诸多褒赞女子身姿容色的美好形容,如纤细袅娜、肌肤胜雪等等,与拓跋皇后扯不上任何关系,她相貌冷峻秀朗,肤色偏深,此时周身赤|裸着立在池边,却毫无女儿家的娇羞做派,站姿自信又英气。
自脖颈向下,可见经年习武练就的肌肉匀称分布在骨架之上,胸前泛着蜜色光泽的饱满峰峦挺拔圆润,腹肌轮廓深刻,平日隐在袍服下的双腿虽不算纤瘦,但胜在腿型修长、线条流畅,润泽的肌肤甚至令人升起伸手摩挲抚触的欲|望。
至少画戟如此。
这妮子两颊发烧,心脏扑通直跳,佯装镇定踮脚将薄纱罩在拓跋言身上。
皇后娘娘真是,从头到脚都那么好看……老天爷保佑,她从前时撞见邻家小哥赤着上身冲凉,都未晕陶成这样!
拓跋言倒没注意画戟的异样,裹着浴纱步入池中,玉阶的表面做过处理,雕出了防滑又不硌脚的纹路。当她顺当浸入浴汤中后,微烫的水温迅速驱逐走了晨练后身体的酸胀感,一时间面上神情都不由得舒展开些许,自喉头发出舒适的哼声:
“唔……”
身后画戟回过神,忙跪坐下来,搓碎包有木槿叶和各种香料的纱包,揉出泡沫为主子濯发。
许是浴房燃的香起了效用,抑或池中太过安逸,起初只是敛目假寐的拓跋言,没多久就真的困倦了。
迷蒙中她似乎还是浸在水里,但四周蒸腾的雾气太浓,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四周,不过她能准确感受到,自己身边另有人在。
拓跋言不由自主的撩起水泼在了那同伴身上,引得她惊叫反击,两人像孩子一样追逐嬉戏,整个房间中回荡着欢畅的笑声。
如果这是梦,那就不要醒来的好。拓跋言想。
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恣意的笑闹过了。
玩玩耍了好一会儿,‘拓跋言’理所当然一伸手,将同伴揽在了怀中。
所触之处,肌肤温软滑腻,那丰腴有致的女体依恋贴在‘自己’身上,体温交织,手掌相握,对方温热吐息如羽毛扫过胸膛,惹得人遐想翩然。
“……我一定要努力活,活得长长的,争取死在你后面,这样也不至于到头来累你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