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冰就看着乔诺诺跑出了医院大门，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要笑，可是笑不出来，笑他实在是太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到以感情为筹码要去赌。

    而且明知道自己会输，然后放任自己输得一塌糊涂。输了一次就算了，还输了第二次。他这回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乔诺诺是真的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了。

    难道他要哭吗？换来的是一波更激烈的自嘲，他的样子，让周围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不敢上前一步。仿佛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早就已经疯了一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已经这么大了，军队里面严明的纪律早就已经把他锻炼成了钢铁一般的意志。而过去他想哭的时候，都已经把那些苦难和着眼泪都吞回肚子里去了，再想哭的时候，已经倒不出来了。

    “哟，这就失落了？这就想放弃了？”廖冰正兀自嘲笑着自己的时候，乔成林在大街上找到了他，那副样子，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似的。

    “你再说一遍？”廖冰实在是厌恶极了他这幅德行，他真的很想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把他打个半死打个残废甚至直接打死。

    乔成林看着他想动手却不愿意动手的样子，笑得更欢了：“说你胆小你还真胆小，这么多年的军人可算是白当了。怎么着？战场上会杀人，这个时候就不会了？”

    “这又不是战场，我为什么要杀人？”他也的确不想杀掉冷少奇，他虽然恨，但是不至于让自己背上一条人命。

    “谁说的，这就是你的战场，”乔成林说教一般，歪着脑袋，摇晃着腿，活脱脱一个痞子模样，却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对廖冰说道，“你就是这战场里的无名小卒，一不留神就把命给搭上了，你现在跟一个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那也比你强。”廖冰不想承认其实他心里越来越赞同乔成林的话，可他还是坚持着不愿意说出来。的确，至少他还算是齐整坦荡的一个人，乔成林呢？任谁看乔成林都会感觉像个流氓地痞吧？

    乔成林真的是不要脸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不会怕了。他嘿嘿一笑，对着廖冰说道：“你就是这个战场里的一个人，冷少奇就是你的宿敌，你要做的，就是干掉冷少奇，把乔诺诺和廖亦炎抢到你的手里。”

    “把冷少奇干掉……把诺诺和小炎……抢过来……”廖冰沉思着，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感性的告诉他他应该像是乔成林说的那一般硬气一回，理性的则告诉他他若是如此做事后一定会后悔。

    两个小人儿打架，最后竟然是感性的那个胜了。

    …………

    乔诺诺追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冷少奇还没走。她下意识地要去拉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她可以打开。于是她连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冷少奇看在眼里，却没有选择赶她出去，等乔诺诺坐稳以后，冷少奇默不作声地拉开手刹，一踩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冷少奇开着车在市区的街道上飞奔，后座的欧阳玉和廖亦炎心惊胆战地让他开慢一点。乔诺诺也觉察出来冷少奇今天有些不对头，可是她不敢多问，只好死死地抓着把手。

    车绝尘而去，绿杨阴投下一城的阴霾。冷少奇一路狂奔回到了家，乔诺诺可算是被折腾废了。

    张妈她们见到欧阳玉回来都有些惊讶，虽然不能理解乔诺诺和冷少奇的行为，但他们还是把欧阳玉抬了进去，好好照顾。

    一个月后，张妈他们得了一个结论就是，有事没事有病没病，千万不要去医院。

    好的地方还是有的，欧阳玉貌似精神了不少，经常陪着廖亦炎玩，吃什么东西都有了胃口，而且不再显得病怏怏的。

    虽然实际上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下去了。

    而廖亦炎竟然开始叫冷少奇叫爸爸了，而且在欧阳玉的面前那叫得是一个甜啊，可是细心的张妈可算是注意到了，廖亦炎只有在欧阳玉在场的时候，才会叫冷少奇一声爸爸，不在的时候，甚至连搭理都不带搭理，冷叔叔都不愿意叫了。

    而乔诺诺呢，每天除了公司就是家里，两点一线，生活规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等到后来，张妈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实在是太规律的生活了。

    规律到根本就是按照冷少奇的时间做了一个相反的时间表，总之两个人在家里很少碰面，就算是碰了面也很少说话，连睡觉似乎都是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

    基本就没什么交集啊。

    张妈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进了一趟医院就成了这个样子，总之这辈子他们是不想跟医院挨上边了。医院果真是一个晦气的地方，原本好好的一家人，成了这个德行。

    这天，乔诺诺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却发现卧室的灯没有亮，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知道是冷少奇在，心里有着百般思绪不知如何去化解。她进厨房亲自磨了一杯咖啡，然后小心翼翼地端上楼并且敲开了冷少奇的书房的门。

    “进来。”冷少奇淡淡地说道。只见乔诺诺端着咖啡进了门，冷少奇见是乔诺诺，立马垂下了头，他不知道该跟乔诺诺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问最近过得好不好？冷少奇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她可是自己的未婚妻，竟然用这种陌生人常用的搭讪方式来开口，实在是太掉价了。

    “忙完了就回去睡吧，很晚了，早些歇息。”乔诺诺将咖啡放下，说完，看了冷少奇一眼，仿佛有万般思念梗在喉咙里不能说一样。她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要走出房门。

    “我可以相信你吗？”乔诺诺怔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该相信，可是承认了等于什么？等于她在求他相信自己吗？她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

    乔诺诺不发一言，转身离去。冷少奇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咖啡冷透了都没有动一口。

    夜晚，如水的月光洒进落地窗，在地上投出斑斓的阴影。她看着那些月光，寒冷得仿佛给地面结了一层霜。她想睡，白天的事情已经让她够累的了，她想休息，可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辗转反侧就是不能入睡，直到她听见了门把手扭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故意把脚步声放得很轻。她听得出来，那是冷少奇的声音。冷少奇轻手轻脚走到她的另一边，仿佛站了很久，在看她的睡颜似的。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她不敢睁眼，也不敢动，只是任由他看着，或者伸出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她听见了轻微的叹息声，很轻很轻，微不可闻。

    “诺诺，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吗？我知道，这些天都是我不好。”他仿佛犹豫很久才开口，喑哑的声音仿若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也理解妈妈，但是我就是想，让她活得长一点，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好，我想和她多待几分钟。”

    她又何尝不是呢？

    “我也不想让小炎这样完成任务或者为了谁去叫我爸爸，我想让他心甘情愿地认我，认我是他的亲生爸爸。”

    这件事的确是乔诺诺考虑不当，但是她真的是纯粹想要让欧阳玉开心而已。只是她在那一刻，真的忽略了廖亦炎和冷少奇的看法。

    “我其实，很感谢廖冰，也很嫉妒廖冰，更怕廖冰。”他接着这么说道。

    “我感谢他将你照顾得那么好，五年期间不离不弃，说实话若是我我也感动。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同样也爱着你，所以我嫉妒他能在那段日子里名正言顺地在你身边保护你爱护你，不离不弃。”

    “我也怕廖冰，我怕他会随时出来抢走你，我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冷少奇自顾自地说着，这让乔诺诺有点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叱咤风云的总裁大人，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当然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所以，那天她来的时候，我就疯了，我怕他抢走你，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我也不是不知道那天是他强迫吻了你。可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知道我不能把所有的怒气转嫁在你的身上，对不起。”

    有些懦弱，但这一面，真的很真实。她感觉到他凉薄的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他轻轻地躺下，不久，她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是真的累了。

    她这才睁开眼，看见了他那如鸦翅一般投下浓密阴影的睫毛，很长，在轻微抖动。乔诺诺没有敢伸手去摸，怕她惊醒了他。

    乔诺诺失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醒来以后，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她呆愣愣地坐着，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