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散人现在的心态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
魔阙网的结契约束性比主奴契约还要强,动一念可致人(妖)身首异处,故苍冥的任何命令,南山散人自然不敢违抗。
可苍魅这边,他因一已‘检验’私欲,谋害数千散修与五十万凡人的性命,南山散人虽结契却依旧一心向着仙道,显然不可能对苍魅客气,尤其在苍冥往他神识强行灌输了一大段讯息在得知苍魅的根脚后,更是有恃无恐,满心看不上。
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苍魅摒弃心海郁结,无视南山散人仗着苍冥之势故意挑衅以达到激怒他的目的。
苍魅别有深意瞥了南山散人一眼:“少在本护法面前玩拖延时间的把戏,这一招没用。”
南山散人不吭声,却在暗中嗤道,谁有心情跟你这个将来连轮回盘都不接收的死物玩花招,老夫纯粹看你不愉,故意给你找点不痛快!
“现在是什么情况?”目光抬起,视线落在苍魅身上,玄衣男子语气平谷无波。
“你‘看’不到么?”苍魅眼中掠过诧异,他与苍冥之间有一道单向七觉共连咒,此咒原则,他的感知、所作所为,乃至心底最深沉的想法都瞒不过苍冥。
“看不到。”黑曜石般的眸子流转光华,苍冥淡淡开口:“云帛小镇消失的那天,我动手封印了它。”
一听封印时间截点,苍魅懒得深问下去,身边这人还在‘做梦’,醒了一切困难与障碍自然迎刃而解。
没有用言语描述,眼下所处形势苍魅直接打包压缩通过术法传输到苍冥识海,眼角余光无语中瞥到南山散人,这人在一旁始终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瞳仁深处掠过一抹冷意,下一刻南山散人识海一痛,如同凶兽将要爆裂的经脉,也被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讯息。
溯轮镜在即将闯入那片神秘空间的时候,接连向下塌陷的地下魔窟仿佛重新有了支柱,竟莫名其妙停止下坠。
“有人重新启动了地下魔窟的阵法!”
百里空话音未落,身旁凤姝凝重的嗓音立刻传了过来:“溯轮镜被挡,不止是重启这么简单。”
什么东西能阻溯轮镜前行?释道邪神色一怔,心中一动,随后想到,只能是同级别的宝器或者渡劫期大能修者。
释道邪所猜精准,下一刻白衣剑修再次传来的声音印证的他的想法:“溯轮镜反射回来一道人影,所处境界,疑似渡劫期!”
玄黄鼎内,众人眼中才浮现惊惶,凤姝第三次出声,语调中还带着一丝古怪:“那位渡劫期大能现身不超过五息,与溯轮镜接触不超过三息,其传回一道神识之音,称只是云游路过,并无恶意。”
凌云剑宗众人心有松动,唯释道邪冷言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的事!”太多的巧合,往往就是刻意。
凤姝也是满腹狐疑,可偏生摸不清那位渡劫期大能的真实心思,他若有心对一行人不利,根本无惧于玄黄鼎,毕竟释道邪也只能动用此圣鼎半成威能。
“金十道友,先别管那么多,大能前辈的心思岂容我们猜透?还是找出幕后罪魁祸首要紧!”百里空在旁说道,凤姝师侄女方才确定那位渡劫期大能前辈身上流转的是仙灵力,连溯轮镜都不觉有异,轮得到他们这些化神境修者质疑么?
百里空的话得到凤姝赞同,境界差距摆在那里,渡劫期修为南域不过五指之数,这类临近飞升仙界的修者,大多以游戏人间为主,真正为族群前途操心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尽管口中都说着安慰宽心的话,然而在场又有谁敢真正的放松,几位同门剑修连同百里空在内心里早就萌生退意,可谁也不愿被比自己小了一个辈分的凤姝看扁,只得硬着头皮心口不一。
玄黄鼎滞留神秘空间之外约莫三分之一炷香的功夫,这段时间足够苍魅布置后手,足够苍冥带着南山散人脱离那片空间,也足够太上元斓接近玄黄鼎并被凤姝等人发现。
循着溯轮镜留下的气息与痕迹,玄黄鼎破开了那片神秘空间。
看着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处于十绝阵阵眼中央的苍魅满眼阴沉,饶是他再如何推断,也没想到苍冥与那孽道人居然联手摆了他一道,独留他一人承受来自凤姝等人的怒火。
云升京都地下魔窟一处洞穴,面积不大,内里景致与布置却透露出一股温馨,一口灵泉位于最里,袅袅仙灵之气飘出泉眼,溢满整片空间。
“这是苍魅平时住的地方,是简陋粗鄙了一些,十三皇子先将就着待上半个时辰,待苍魅顺利脱身,云升京都这一闹剧总算折腾完了。”引玄衣青年落上座,孽道人示意南山散人去洞外守风,在苍冥对面挑了个适中的位置坐下。
苍冥脸上没什么表情,苍魅的闹剧他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还好吗...”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近乎呢喃却又带着仿佛压抑了上千年的急迫,而那双眸子,前一刻还沉着,但自那句话问出口之后,变得前所未有得灼热,前所未有的明亮。
饶是孽道人近乎临近飞升的修为,也不敢长时间直视这双渴望带着急切的眼眸。
老者长时间的沉默不语,让那双急切渴望的眼眸褪去灼热明亮的色彩,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淡淡开口,替老者做了回答:“一如既往,是么?”
那语气淡漠的令孽道人揪心,捕捉不出半点情绪。
“十三皇子,您做的还不够多。”孽道人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观察苍冥的情绪:“而且,您那晚的回答,大人...他...很不满...”
“他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那个人从来都未用正眼看过他,自己越是在意的,就越能成为他利用的工具。
苍冥握成拳的五指慢慢松开,一根一根,漫长的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
孽道人不敢接话,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生出开口劝阻的勇气。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即使不愿想不愿去做,却不得不接受;即使你百般质问天道,它也只会千篇一律甩出两个简简单单却令人无从反驳的词——宿命。
比如苍冥,他无法选择出生,百般抗拒也抹不掉天定的事实;比如孽道人,当年误入枉生界非他所愿,但想活命,他必须背叛心中之道,孽道人愿活不愿死,于是那道选择题直接变成了答案,变成了命定。
苍冥心中的无力不能叫无力,叫绝望更合适,那种绝望即使轮回千万世也无法摆脱,哀鸣的让孽道人心颤,哀鸣到连轮回下一世的勇气也被磨灭了干净。
十绝阵,只听其名,便能猜到,此乃困杀之阵,走错一步,下一刻很有可能陷入恐怖,遭遇万劫不复。
位于阵中,苍魅几欲吐血,他一边谨慎踩着步子破阵,一边暗自咒骂苍冥与孽道人,十绝阵是他布置的没错,这本来用来对付凤姝一行人的,可孽道人抬手将十绝阵颠覆了过来,顷刻间他从守阵者变成了破阵者。
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不,这叫被自己人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