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姝顿止，陡然转身。
两道重叠在夕阳中的身影，在下一刻近在咫尺。
四目相视，彼此无声。
许久，凤姝突然抛出一面传送玉瞳，用其划开空间，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苍冥见状，毫不迟疑，定位准确坐标，随即不见。
此时，天色暗下，圆月钻出云层，清辉洒向苍茫凡世间。
方圆千里，一片废墟，这里蒿草丛生，虫豸随处爬行，触目即荒，连风都带上了芜的味道。
看一眼云层中玄衣身影，凤姝落入那片废墟。
这里是云帛小镇的遗址，极目望去，已经找不出曾经存在过人烟的痕迹。
穿过云帛小镇，是附近另一新遭魔修毒手的凡俗小镇，冤死的生魂，产生尸变的旱魃，此处通通不会出现，因为所有人的魂魄均被吸走，再每隔几步，都会看见一具浑身血液被抽尽的干尸。
一袭玄衣的苍冥站在阴森森的小镇里，无瑕的面容经月光洗礼，显得妖异而邪恶。
感应到凤姝越走越远，苍冥终究没忍住，慢慢跟在后面。
“在无生魔宫时，你也是一身黑。然，仙道尚白，不觉得与世格格不入？”
“习惯了。”苍冥平静回道，习惯的事情，并非想变就能改变。
“我有一惑，今夜你能否替我解之？”凤姝停住脚步，背对着苍冥。
“可！”
于是凤姝便当真开口问道：“我一直理解不了，是否修了魔，必须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丧失了最根本的人性？”
苍冥想了想，摇头否决。
“那是为何？”进一步问道，光洁如玉的手掌缓缓摊开，掬一缕无痕清风。
时间慢慢流逝，凤姝也不急着催促，一面等身后人回答，一面继续走向另一个同样成为废墟的小镇。
“天道不公，近仙而斥魔，凡界十分修炼资源仙道独占其九，极西之地毗邻幽冥河，此地出生的婴孩多半仅有魔脉，此生只能修魔。修炼资源不足，修为无所进，只能另辟蹊径……”
魔修之间强者生存的法则是被生存大环境所逼出，苍冥知道上古时期的魔修并非如此，那时凡界暗灵力与仙灵力同等，修魔者与修仙者唯一的区别在于所修力量不同，根本无正邪之分。
“天不容魔，不认其道，可魔也需要生存。”
“为了生存，哪怕磨灭人性，也在所不惜？”
苍冥妖异的眼眸中闪过迷惘，压下内心激荡，轻轻摇首：“我，不知。”
过往不可追寻，现世魔修中的丛林法则已经形成，叫他如何回？
消弭仙道与魔道争斗，需天道一碗水端平，这显然不可能，毕竟仙道敬畏的顶上天道曾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凤姝轻叹，意料之中的回答，哪怕天上的仙也改变不了凡间现状，除非某天能出现一个捅破天、震烁万古的人。
“我还有一问，而今你的心，向仙还是向魔？”凤姝深吸一口气，轻语化作奇异音波，回荡在苍冥耳边。
此问似乎触犯到某种禁忌，虚空渐渐有乌云汇聚，雷鸣轰响，一道一道划过苍冥身边，冥冥中隐藏着威胁，警告他休要错选。
答曰不知，那一道道如同恶龙般的雷电却是不满苍冥回答，竟同时向他身上打来。
“凡事断不崇尚相逼，不管订这规矩的是哪路存在，苍冥，不依此道。”玄衣男子语气寒冷，周身涌起一大片冲霄光芒，抗击向那一道道快落在他身上的雷霆。
“轰隆！”
巨响使得苍冥抬头，只见一面银光闪烁的剑网遮住整片天幕，在雷电到达地面之前提前截下。
剑网下方，凤姝不断斩出剑式，银蛇剑丝如同水波涟漪，沿着既定路线，源源汇聚加持那面银色剑网。
“此道，我也不依。”
“姝儿... ...”
... ...
天际泛出第一缕白光，乌云雷电翻滚了一夜，见奈何不得下方那两人，像是忌惮避讳什么，顷刻间退散干净。
一夜折腾，两人精疲力尽，附近找了一座鸟兽尽绝的荒山歇息了半天。
回到檀樨山庄的时候，一个无为道派青年弟子在她住处等了半个早上，来者言辛小姿师妹已经醒了，燕琼师兄请她过去瞧瞧。
去的路上，凤姝向那青年弟子仔细打听了辛小姿的身体情况，对方如实相告，一瓶灵丹做了答谢，辛小姿养伤的地方也到了。
进门的时候，只见潮生神色郁郁，精神萎靡，反倒是缠绵病榻上的无为道派师妹一脸难为，口中说着劝他宽心的言语，释道邪站在一边不说话，燕琼无奈加无语。
“凤姝师姐，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潮生师兄！”辛小姿一见凤姝来了，掀开身上薄被，一步跃至她面前。
“潮生师兄他... ...”
不等凤姝说完，辛小姿活泼的神识传音回旋而出，钻进她的耳中：“其实没什么事，潮生师兄伤我并非存心，我也不会记在心里，可他反而一直耿耿于怀，时时自责。我劝了，师兄也劝了，金十太子也劝了，总是劝不好他。”
辛小姿这两天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受伤了啊，她这个被伤到的人都没放在心上，动手的人反而无法释怀，都不知说什么好。
“我去试试吧！”
不试不知道，一试便试出不对劲之处，心生魔障，潮生心境出现了问题。
“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潮生师兄，你心境何时出的问题？”在确定辛小姿无大碍，答应从云升国归来邀请她前往凌云剑宗缥缈峰小住后，凤姝拜别燕琼与释道邪，与潮生一同回到了凌云剑宗弟子的住处。
神念扫过住处每一寸，确定无可疑之处，潮生不放心在四周又布置几道禁制，方才说道：“昨日午后申时。”
“师兄可曾接触过某些可疑的人物？”
潮生缓缓摇头：“昨天我与你们都聚在小姿师妹的房里，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今日燕琼问起为何替苍冥师弟挡下那一击，你知道小姿师妹怎么说吗？”
“怎么说？”凤姝心奇。
“小姿师妹说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