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冽与龙襄成了看客，退至玄黄鼎下方接受庇护，两人目不转睛，远望那三个出手。

    羿山纠与释道邪那边已经结束，而凤姝与展蓬之间的交手也趋近于尾声。

    拖着剑痕交错的伤体，恢复本体的展蓬施展天赋神通，忘记了先前信誓旦旦与族群共存亡的凛语，向着东海之滨奔逃而去。

    过去所追求认为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在生死攸关面前，转瞬成空。

    九十九道银色剑光长达千丈，绕弯前行，不偏不倚，恰恰将展蓬围困在内。

    “展蓬道友，省点力气吧！ ”凤姝从后方御剑而来：“从容赴黄泉总好过狗急跳墙。”

    金色光芒之中，那只巨大的金鹏仿佛听进去凤姝的话，于是不再挣扎，重新化为人身。

    凤姝落在虚无剑阵前方，神识无意识折射向这片区域，两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离此处不远。

    释道邪与羿山纠悬停在半空，只频频投来神念，动也未动。

    两人皆没有往这边来的意思。

    神念回落，一抬眼，阵中展蓬正拿一种奇诡可惜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唇微微张开，刚要说话，却听展蓬低哑嗓音道：“凤姝道友，记住你所承诺的，不伤我族那些无辜的幼崽，我当自绝于天道！”

    金鹏族四位化神境大圆满修者彼此间气息交融，通过结契可互相感应到彼此，另外三道气息莫名消失的一瞬间，展蓬知道，他们皆亡。

    族群最顶尖的战力四去三，仅凭自己独木难支，独身逃亡与给族群留一线生机之间，展蓬选择了后者，他如果狠下心来，遁出一丝神魂的几率还是挺高的。

    凤姝颔首应下，她本就不会对金鹏族实行滥杀，死在她剑下的那些化神境金鹏，倘若置身事外，根本不用死。

    “我族还是失算了。”临死之前，展蓬叹息后突然告诫凤姝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凤姝道友，奉劝你一句。凤翼，你切记勿亲自痛下杀手！”

    凤姝不解，待她欲问个清楚，说快也快，就在那时，展蓬遵照天道之誓自绝于了天道。

    巨浪击礁，浪涛翻滚，蓝焰吞没巨大的金鹏尸身，骨尘徜徉在天地间。

    凤姝身形一闪而没，随后释道邪、羿山纠也从东海之滨消失。

    三道身影再次显化，出现在玄黄鼎附近。

    黄澄澄的‘土墙’坚固如一，五六具残尸散布在地面上，释道邪皱了皱眉，眸中跳出几缕金灿灿的火苗，将四周残尸付之一炬。

    随后，他又沟通玄黄鼎器灵，开始往回收起后天息壤。

    嗤嗤嗤！

    墙倒人影闪出，眨眼睛向外蹿的老远。

    “休走！”

    凤姝轻叱，识破对方逃跑的意图，手中执吾剑光展向前，很快没过施法遁逃之人的头顶。

    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走，凤翼还没那等本事，能护着他的，算来算去也只有那一位。

    被困在虚无剑阵中央，老者苦笑着摇头，他这具□□化神境大圆满修为，恐怕应付不来围拢过来的三位小辈。

    “姝儿... ...”

    凤回话犹未了，便见一柄莹白仙剑穿透虚无剑阵，猛地刺向后方凤翼。

    浓郁的杀伐之意从剑身喷薄而出，目标和目的再明显不过。

    “姝儿，凤翼与你同源同脉，涉及因果，不可动手！”凤回族老心头一跳，情急之下大声喝出，他心里没底凤姝到底听不听劝。

    涉及因果？

    凤姝微微抬眸，凡事涉及因果，背后牵扯必定复杂至极。

    可为何她杀凤翼时凤回族老跳出来扯因果之道，为何凤翼杀她差点得手时不见他跳出来？只因她未继承到凤族血脉？

    “因果？”凤姝笑声古怪，呢喃轻语：“呵！谬论！”

    执吾剑刺向凤回族老后方，老者抬手就是一掌，硬抗下这一剑。

    噗嗤！

    闷响传来，执吾一剑穿掌，掌后凤翼脸色苍白，骇的几乎退到了虚无剑阵边缘。

    青年惊魂甫定，森寒火焰包裹全身，一张面容矛盾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与凤姝怎么可能会是……

    凤翼不相信，也不愿意承认。

    “同母一胞，熟知真相的人盼着你与凤姝道友自相残杀，他们都有何居心，仔细琢磨过吗？”背着七星神弓的羿山纠从远空漫步而来，装模作样，不断朝面容清俊的白衣青年看来。

    此话在凤回族老听来有挑拨离间的意思，老者瞠怒的目光攸而迸射向蓝衣青年。

    羿山纠不以为意，继续不择言道：“凤翼，如果本族子是你，恐怕现在得怀疑妖生。”

    可不是，凤翼的思绪已然混乱，思前想后，他对凤姝一点一点加深的恨意与厌恶，确实有陌生生灵在背后推波助澜……

    “前辈，话你说的太晚，也不该对我说。”瞒她与否差别不大。

    “我从未对凤翼产生过无故的杀意，甚至一次次放过他，如果前辈能早点改变他的态度，没有凤巢边缘以阵困杀我的事，今日之祸根本无从发生。”凤姝摇头说道。

    因果论或许冥冥中一直存在，只是非凤回族老口中的那一种。

    “姝儿……”

    “前辈你不必再言，退与战，姝儿尊重您的选择！”白衣剑修摇头打断老者，不愿多言。

    掌心滴滴哒哒流着血，凤回暗叹，本体不在，仅凭这具化神境大圆满的□□应付凤姝稍显吃力。修行界天资罕见者繁多，但能将资质完全兑换成战力与修为的年轻一辈，东荒也就万妖谷太子与有羿族族子，火凤族神凰勉强算一个，但二十年未出，不知她在修为上是否落了下乘。

    凤回族老抬手，一片寒焰护住凤翼，他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苍老流血的手掌蓦然放大，而后穿透虚无剑阵，猛力朝手持执吾剑的白衣剑修探来。

    “看来，凤回前辈完全不在乎这具□□。”凤姝与凤回族老交手之际，释道邪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凤姝道友不该手下留情喽！”

    释道邪不可置否，身形一纵，朝着虚无剑阵另一端掠去，那里有一薄弱之处，不能让凤回找到机会趁虚遁离。

    寒性凶烈的火焰与有灵的执吾剑即将对击，然而在两者快要接触之时，执吾剑身突然璀璨变亮，整柄剑如同泥鳅般灵活脱离凤姝掌心，上下前后左右虚晃，成功迷惑了凤回的视线。

    时间稍纵即逝，受凤姝神念驱使、自由灵活徜徉在虚空的执吾剑，忽而破开了凤回族老仓促间布置在身前的寒焰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