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楚邕似乎没发现她醒了, 朝露不敢睁开眼，略微屏住呼吸却又不敢太过紧张，害怕轻微的气流波动都会引起楚邕的注意。

    他似乎又俯身静静地看了她好久，炽热的视线许久才挪开，朝露心想一张盖着白帕子的脸能看得到什么？

    朦胧缥缈的仙女？

    过了好一会楚邕才离开些, 朝露约莫确定他已经走远了，这才一把掀开帕子, 软塌是半倚着的，朝露被恍恍惚惚地没踩稳，险些栽下去，幸得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回过神来之后, 朝露才有些气恼, 怎么刚才就不在他偷亲的时候，反手勾住他来一段法式热吻, 顺便质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不敢承认！问问他是不是跟秦婳不是她想的那样，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刚才除了怦然心动就是害羞的，怂了就错过那么好的时机。

    银朱过来的时候还看到朝露一脸懊恼地, 站在软塌旁边。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想吃后悔药。”

    “啊？”

    “啊啊啊。”

    朝露短暂嚎了三声又气恼地钻进房间里连喝了几杯茶。

    银朱皱了皱眉，摸不清思绪。

    ————

    几日后，朝露再一次跟随楚邕进了宫, 并非什么特殊日子, 与上回的宫宴也有所不同, 楚邕去了上书房, 将朝露留在了外头，朝露怕自己遇上九公主瑞宁。

    上回除夕家宴莫名其妙被她摆了一道，今日只想躲着她走，那瑞宁公主做事尖锐，半点不畏惧，这样的人也是极为可怕的，她丝毫不藏匿要害你的意思，你甚至能预料到之后的险境，可你却避无可避。

    朝露算是怕了这个小祖宗，有钱有权有势。

    她在外头正候着，却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楚邺，朝露视线望过去正巧跟他对视上，楚邺面上笑得温润，还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冲朝露招了招手。

    跟初夏的阳光一样温暖，朝露也忍不住笑了笑。

    想着反正是在宫里，还是同楚邺一起，所以她这才同旁边的小太监说了她要去方便一下，小太监指了个方向，朝露笑了笑，朝着他指的方向去，又绕到楚邺那边，他果然在树林茂盛之处等着她，看着她走近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给肃王殿下请安。”

    “免了。”

    “怎的今日进宫了？”楚邺大抵是没再服药了，气色看着好上了不少，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现些红润。

    “不过是随殿下来得。”朝露看着他笑，总觉得楚邺很孤单。

    “宫中繁乱偌大，别乱跑，小心遇到家宴时的事情，可不好救你。”楚邺同她想到了一块，朝露点了点头，刚准备说她先回去等楚邕了，却见楚邺又开了口：“今日是母妃忌辰，可要同我一道去瞧瞧？”

    朝露一愣，他面色有些哀戚，微蹙着眉，那副病态的模样没来由地叫人揪心，朝露想了想既然她如今是这个身份，于情于理她都应当去瞧瞧这位姑母，所以朝露也便应承了。

    她瞧了一眼上书房的方向，楚邕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方才她还跟小太监说了一声，应当不会有问题。

    “怎么了，我们快些回来，省得你惹得六弟不快，平白害你挨了板子。”楚邺目光清浅，像是春日里的暖风刮过，朝露不疑有他，还笑着打趣：“若真是如此，可得王爷替奴婢挨。”

    楚邺微微颔首：“好啊。”

    朝露并不识路却也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的，只路上一直不说话她始终觉得有些怪异忸怩，可跟楚邕和沈初霁的时候都不会有这般的感觉，朝露只当他们之间有特殊地共同经历，所以感情自然有些不一样。

    朝露捡了话题尬聊：“佳宁县主很是可爱，如今是王爷的王妃一定也是极好的。”

    楚邺微僵，过了半晌才道：“还好。”末了却又扬起了笑容，朝露一眼瞥到，心底笑他口不对心。

    楚邺瞧她调侃地眼神轻咳一声。

    认识朝露的时候他便认识佳宁了，只是那时朝露总是安慰他劝劝他，还会讲故事哄他，分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可朝露却给了他温暖，那是年少苟延残喘昏暗日子里少有的慰藉。

    至于佳宁，她自来也是个天之娇女，那时她的母亲也是江南富商的女儿，与他的母妃是手帕交，从小她便经常进宫，母妃没有女儿那时便格外宠溺她，每回她进了宫便捡了新鲜玩意儿给她，楚邺那时便想，或许将来这个小丫头做他的妻子，也是很好的。

    佳宁那时脾气骄矜虽不似瑞宁这般娇蛮，但也是个娇滴滴地姑娘，平日里便总爱欺负他，楚邺那时觉得自己年长更该让着她，佳宁就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楚邺不觉得烦，反而很喜欢悄悄地将好吃的东西留给她，父皇母妃赏下了新鲜玩意儿也留给她。

    母妃过世之后也是，她取悦了太后，这才换了不少次进宫的机会，她偏巧每次都来偷偷看他，即便他那时已经是低进尘埃里，没有了母妃，父皇十分憎恶他，就连收养他的良母妃也不喜欢他，楚邺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拒绝佳宁的靠近，总是对她恶言相向。

    可楚邺清楚，若不是魏佳宁进宫之时偷偷打点那些宫人，将银钱偷偷藏在他枕头下，他的日子大抵更难捱。

    但他并不想因此而毁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嫁给他是最没有前途的事情，楚邺不愿意她受这样的苦楚。

    她本该受尽宠爱的。

    从前楚邺是觉得自己还小，谈不上婚嫁，后来是发觉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配不上她，甚至还会将她拖进泥沼里。

    没有人知道当父皇将佳宁赐婚于他的时候，他是多么欣喜欲狂，他不懂得表达，也不善于表达，又害怕自己这般境地会将她至于险境，所以他总是假装拒绝。

    可没人知道佳宁皱皱眉的时候，他心里都是揪住的。

    朝露见楚邺一直在失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气氛一下便安静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