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朝露抓着桌沿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饶是她清楚赐婚圣旨既然已经下达了,那择日完婚便是迟早的事,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快,朝露心中有些不畅。
“姐姐, 你怎么了?殿下娶了那样好的女子,姐姐不替殿下高兴吗?秦首辅的嫡次女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据说脾性也是极好的, 不少人夸赞呢!姐姐你说咱们是不是也算是完成娘娘的夙愿了?觅得良配, 只盼着殿下来日娶了妻便能收敛些。”
银朱自顾自的说着, 开心着府里即将迎来新人,但发现朝露却是出了神的站着,难得的沉默。
“姐姐?”
“我听到了,好事呀。”朝露冲她笑了笑。
觅得良配,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朝露又微微晃了晃脑袋,摒弃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更何况还是如此低微的身份。
她应该做的, 应该是好好的完成她的任务。
实在风平浪静的很,说实在的她不觉得楚邕会遇到什么危险,要不是小说有这个设定, 朝露甚至觉得他可以顺顺当当的登基。
七级的信任指数,能做的事情应该很多了,没有人能跟她合计, 正巧她需要一段时间来筹谋和思考一下有什么地方会出问题。
暗杀、下毒、还有……中蛊?
范围着实有些广泛, 楚邕日日进宫, 她总是不大适合跟过去的,毕竟女扮男装太明显了,除非是从喉结到眉毛全都用心修饰还可以以假乱真,但是遇到高手一眼识破反而会将彼此之于险境。
银朱虽觉怪异但不疑有它,自顾自又说起来:“我看晨薇和玉蔻还能张扬跋扈到几时,到时必然是要将府里的大权交给太子妃的。”
自从上次玉蔻同她争抢早膳拳打脚踢的事情发生之后,银朱本能的就对晨薇和玉蔻多了几分敌意。
“忘记我跟你说过甚么了?”
“记着呢记着呢。不要喜形于色!以退为进将计就计!还有甚么啊姐姐?”银朱连忙跑过来抱住了朝露的胳膊,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朝露扯了扯唇,冲她笑得猥琐极了,魔爪伸向她的胸口:“当然是美人计啊。”
“啊!”银朱吓得一溜烟就开始跑,捂住了胸口,像是五条大狼狗在她屁股后面赶,生吞活剥似的。
朝露故意扯着嗓子像是在追她:“哎呦小美人,别跑呀,春宵一刻值……”
“殿,殿下!”银朱差点没刹住车撞进楚邕怀里,于是她急忙改了道“嘭”得一声撞到了门框,立马起了个大包,却万万不敢叫出声,只能倒吸着凉气。
“下去吧。”
“是。”银朱如蒙大赦,跑得瞬间没影了。
朝露咽了口口水,楚邕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阳光,初春阳光尚暖,阳光透过枝丫扫在楚邕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束发之后少了散发时的风流魅态,反而多了几分俊逸,越发惹眼。
朝露不知道自己刚才鬼喊鬼叫口无遮拦的话他是不是全听见了,不过,都到门口了,说没听见也太假了吧,她一下子嘴都瓢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盯到她脸都开始发热了,楚邕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活菩萨难送走。
“一动不动是王八。”朝露低下头小声嘀咕着。
然后又抬起头:“这边院子简陋,殿下作何亲自过来了。”
楚邕将她的神色瞧入眼底:“便是只有你这一处院子,在外头都能听到声响,怎么?孤在自己的府里还需要禀明?”
“殿下自然是可以肆意出入的,奴婢晓得了。”朝露额间冷汗微冒。
“嗯。”
公共场合,禁止喧哗,大概很适合张贴在她院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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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是去飞来峰的日子,魏公子的马车已经在太子府门口了。”朝露刚给楚邕打理好袖子,捋清了衣服上的褶皱,子规就在旁边轻声提醒,眼神还不忘冷冷地扫视她,什么仇什么怨啊!
朝露此前替楚邕挽发的手艺还是突击找银朱学的,起初挽发实在不堪入目,楚邕还得顶上一整天,朝露原本还在自我满意中,直到有一天子规的话像浇了一整盆的冷水:
“殿下刚下朝之时,头发便整个散下来,殿下想必在大殿上必是脖子都没敢动一下才能硬撑到下朝的,朝露姑娘的手艺真是叫人折服。”
“……”
朝露当然大人不记小人过,掐到他手背脱皮了也就罢了。
现在挽的头发也还能见人。
而且事情好像变了不少,比如楚邕竟然没屏退她,虽然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儿,但从前倒并非如此,这也可能与她七级的信任值有关。
“他今日竟没骑马。”楚邕轻哂。
“殿下,今日庄亲王、肃王他们也都会去。”
“孤知晓。”
朝露手微微僵了僵。
等等,飞来峰是野外,在原书里,楚邕和秦婳好像有一段山谷求生的情节,好像两人的感情因此而升华了不少。
楚邕怎么会跌落山谷?
朝露几乎是脱口而出:“殿下可否带上奴婢。”
“朝露姑娘这是何意?”子规立马跟她杠上。
“……”
当然是替他受死好功德圆满功成身退啊。
但她直接说,那岂不是叫人起疑,她整日待在太子府里如何知晓楚邕待会会遇险?
“可以。”
楚邕深深地看她一眼。
朝露下意识地看向他:“谢殿下,奴婢马上去换衣服。”
“殿下!”
楚邕抬手挡住子规:“你暗中保护便可。”
子规出去之时又瞪了朝露一眼。
今日照旧是坐马车,不同的是索性一马车做了四个人,她和楚邕进去的时候,魏嘉宜和魏佳宁兄妹两一人坐了一侧,正中间的位置空出来,朝露十分尴尬,但很快就坐在了魏佳宁的身边,楚邕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坐下。
原本不该男女同乘的,毕竟魏佳宁过段日子就要嫁给楚邺的,怎么说都算楚邕的嫂嫂了,但魏嘉宜架不住自己妹妹磨人的能耐,这才把人带上,本来同楚邕亲厚,民风倒也不算僵化,去飞来峰车程有些远,魏嘉宜顾虑着怕有什么不太平,同乘倒也好相互照应。
也便就这么做了一辆。
魏佳宁穿得十分便捷,好像是骑马装,头发刚刚竖起,马尾英气洒脱。
只是嘴撅得老高,正怄气呢:“哥哥也真是的天儿好不容易放晴了,还不许我起马。”
“佳宁,你马上就是要做王妃的人了,规矩些。”
朝露憋得想笑,那个话就像在说:“你现在是上初一的大人了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
“太子哥哥你快给评评理,这般好的天气还要拘着我,是不是哥哥太过分了?”
“仲明,你怎么回事?这么好的天气。”魏佳宁连忙得意洋洋的冲自己的哥哥炫耀,“你怎么把这个丫带出来了?”
楚邕后半句一出,魏佳宁气到说不出话来,魏嘉宜则哈哈大笑着,以自己妹妹的窘迫样为乐趣:“便是哥哥不对,待会你想买甚么,哥哥全给买。”
魏佳宁生气的把脑袋别向另一边。
朝露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倒是起初每人问她,太子开恩叫小厮一道坐车也并非不可,只是面孔很生,魏嘉宜看了她好几眼。
“仲明你腚怎么了?”楚邕看着魏嘉宜已经切换了无数种坐姿,每次都只侧着坐。
“还能如何,请家法呀!”魏佳宁连忙接上。
“……”魏嘉宜被她哽住了:“你哥面皮薄。”
魏佳宁咯咯的笑起来,这才算好。
朝露垂着眼,细细地想书里的情节,平阳侯府如今府里不□□稳,魏嘉宜册封世子的事情多费了不少周折,他的庶兄,如今水涨船高,已经有了同他争夺的资本。
平阳侯正苦恼着,一边是心爱的平妻,一边是结发妻,其实内心更偏向爱妻,所以正想方设法让魏嘉宜知难而退,想必这家法大半也是平阳侯搞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打屁股这么羞耻的事情,这个年纪还在用,也太羞耻了。
“太子哥哥,是换了贴身侍卫?子规侍卫不是很好吗?更何况,怎么还同我们共乘?”魏佳宁那会正生着气,这会倒是好了,所以自然是注意朝露的。
面貌清秀即便是男装打扮,但也有些女气,只是她一声不吭像块木头。
“嗯。”
楚邕轻轻应着同魏嘉宜对视一眼,后者会意:“不过是个清秀的小侍卫,肃王可比他出彩不少,成婚了自可看个够。”
“哥哥!”魏佳宁刷地一下便脸红了,到底不过是胆大脸皮薄,外强中干受尽宠爱的娇秀。
“规矩些哥哥便不说了。”
魏佳宁偏过头这下是半点不想开口了。
飞来峰听名字像是个险峰,其实不是,只是一座不怎么高的小雪峰罢了,只是山北为阴,常年照不进太阳,所以积雪终年不化,且那一侧确实有些陡峭且寒冷。
楚邕他们自然是从山南上去,马车到了山脚便停下了。
路程不算远,本来也是猎奇,所以便下来步行着上去,须臾又有些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
马车一辆辆地来到山脚下。
披着黑灰大氅的楚煜,披着银灰大氅的康王楚译。
朝露竟还看到楚邺也来了。
他的身子像是恢复了不少,唇上都恢复了些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