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朝他伸出手，殷红的唇牵了抹弧度。

    他迟疑地向前几步，女孩子明明就距他一步之遥，可任凭他怎样勉力前行，依旧触不到她的温度。

    “姜小白，你开不开心?”

    清清浅浅的声音，携着几丝缥缈，听在耳中，忽近忽远。

    开不开心?谁?他吗?

    他疑惑万分，就见她已然转身，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拎起裙摆，朝花海里奔赴。

    视觉转换间，是一间空荡荡房间。

    纯白的墙壁，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同色系棉被叠放整齐。

    男孩子双手环膝蹲据在墙角，他犹豫了几秒，礼貌地敲了敲大开的房门，男孩子听到敲门声，缓缓地抬起了头。

    犹为漂亮的一张脸上，挂着青青紫紫的伤痕，一双乌瞳淬染着暗色烟雨，直勾勾地望着他，忽而笑了。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男孩子表情透着道不明的鬼魅，房间里忽然涌入了很多人，白大褂，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两只晦暗不明的眼睛。

    他看见刚才还对自己笑得诡异的男孩子，突然开始厉声尖叫，不断地向墙角蠕动。躲闪不及，男孩子开始奋力抗争，重物突然砸在男孩子脑后，他感同身受般，好似自己也在同时遭遇重击，眼前一黑，几欲摔倒。

    浓浓的血腥味儿充斥鼻间，耳中传来阴测测的声音，仿如诅咒：“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害人害己的疯子。”

    他蓦地收缩瞳孔，周遭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肩膀上也似被人噬咬般，疼得发颤。

    姜以湛蓦然清醒，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眼底的黑暗渐渐散去，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他神情恍惚地低头看她。

    身下的女人，绸缎般的长发完全披散开来，光洁的雪肤上，数不清的青青紫紫，腿间的湿热，证实了一个极为恐怖的事实。

    姜以湛，你在做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心底的声音冷漠又嘲弄地敲打着他。

    他惊恐地松开按压在她肩头的双手，那些不堪的记忆，一瞬间全部都浮现在脑海里。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月亮的夜晚，也是如现在这样的情况，只不过那时候受到伤害的是自己，青紫的伤痕，满手的鲜血，以及金发男人狰狞的面孔……

    不!这不是他做的?!

    他怎么可能会对他最爱的女人……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

    “不是我，不是我……”

    头好痛!快要炸开了!

    他双手抱头，癫狂地惨笑着，笑着笑着，眼睛似乎又开始失去焦距，就想要再次沉睡，再次沉睡，不愿醒来。

    眼底的黑暗越来越多，蓦地，脸上一暖，姜以湛怔了怔，一双温暖的小手缓缓抚上他俊美的脸庞，他的神智稍稍清醒，俯首凝视着躺在他身下的女人。

    她的脸色因为剧痛，变得惨白惨白，双眼却明亮得如同火炬一般。

    她温柔地，怜惜地注视着他，明明自己痛苦得不得了，却还是想着他，念着他。

    姜以湛下意识地想要逃走，身体却格外地诚实，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环着自己的脖颈，拉下他，柔柔地亲吻他。

    “姜以湛，你是不是又想逃走?”

    他怔然地任由她亲吻着自己，僵直脊背，双手按在她两侧，死死地攥着床单，手背上青筋凸显。

    林沅忍着身体的剧痛，双手固定着他的脸颊，怜惜地又吻了上去，在他唇边低声说：“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不会再逃走，你答应过的----”

    她委实疼得要命，声音既轻且浅，虚弱不堪，生生刺痛了他。

    姜以湛惨然一笑。

    是了，一切不过就是借口罢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借口。

    看到她跟殷玠在一起，美好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承认吧，他就是这么的虚伪又软弱，从以前就是，喜欢她，看着她，却又没有自信留的住她。

    如果没有跟她重逢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也许会跟一个正常的男人结婚生子，会过得很好很好。

    而不是像他一样，连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永远不知道哪天会彻底崩溃。

    控制不好的力道，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暴虐因子，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究竟是黑暗吞噬了自己，还是自己本来就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危险人物。

    如果他没有生病就好了，如果他不需要以药物维持清醒就好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好恨啊，真的好恨。

    然而，还是舍不得放她走，哪怕用这么卑鄙的方式去挽留她。

    姜以湛将脸颊埋在她的秀发里，心潮翻涌，恨得要命气得要命，却依旧割舍不下。

    许久之后，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他侧首贴着她的耳垂，哽咽道：“对不起----我、我没想要伤害你……”

    她温柔地笑笑，“嗯，我知道。”

    “对不起。”

    他低哑地重复着，牢牢将她箍在怀中，拉高丝被帮她盖好，遮住了被他弄出的一身伤痕。

    林沅故作轻松地低笑，“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

    悲伤的气氛瞬间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