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言哒哒手中被撕碎的休书,魏籍连眼珠都没有转,他重新拿起手中的窝窝头,慢慢吞吞地往嘴里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窝窝头只有两个,我两个。”
窝窝头?言哒哒看着自己眼前的男人大口往嘴里塞窝窝头,生怕她来抢似的。
“我说,我不要你的休书,我想跟你好好跟你过下去!”
面对言哒哒的深情告白,魏籍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就是听狗吠了声。
“哦。”
于他而言,他身边的是哪个,是走、是留,是背叛、是归附,都没有什么区别。
毫无意义。
看着魏籍手中干瘪的窝窝头,言哒哒都觉得喉咙发干。
“你就吃这个?”好歹堂堂当今王爷的儿子,不至于连个荤腥都吃不上吧。
“嗯。”
“......”
言哒哒看着眼前这个惜字如金的男人,从灵魂深处叹了口气。这哪里是什么小王爷,简直是个破落山区的聋哑小子。
手里只有窝窝头啊——
锅里没有一滴油——
魏籍看着自己眼前的女人突然一脸狰狞,跟个水球一样各种拧巴,手还捂住自己的心房,不由放下手中的窝窝头。
怪吓人的。
“魏籍啊......不用怕,以后有我,哪怕你爸不要你了,你哥哥姐姐往死里欺负你,有我的一口饭,就不会少你的一口汤!”
只要你不黑化,一切都好说。
“走,出去,我带你去吃饭!”
魏籍从乱发中抬起眼睛,呆滞地转了转眼珠。
仿若是个天然的傻子。
谁知这眼神却是一下子正中言哒哒的心。
天王老子哟,这孩子...这孩子的眼神多么像她家的那条傻狗,每每想吃食儿的时候,不会撒泼、不会打野,就知道用这呆呆的眼神看着她。
呆呆的,亮亮的。
情到深处,言哒哒直接拿起地上不知道该套在外面还是里面的衣裳,“呼啦”甩开,在半空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她扎住领口,跟披了个战袍似的。
言哒哒拉起魏籍的手,嘴角挂上一抹坏笑。
“走,去吃大餐!”
魏籍被拽着往外走,眼中却是波澜不惊,他伸出手,往桌上的瓷盘伸去。
——窝窝头。
两人走出竹林,从院子里往外走,言哒哒东张西望,眼神像鹰隼般盯住每个仆人手中拿着的东西,是茶具、是油壶、是花瓶,还是......蔬果?
她跟着手中提着蔬果篮子的嬷嬷们左绕右绕,终于走出后院,冉冉烟火香气升起,没错,这便是后厨了。
一条土狗朝他们呲牙咧嘴,“汪汪汪”得吠个不停。
“你想吃什么?”言哒哒转朝身后,突然撞到男人的肩膀。
哟呵,不站不知道,站起来才发现男主确实高得过于过分,这高度,搁在现代,得超模吧?
一米八八?一米九?
言哒哒搁在魏籍身前,像个小孩儿似的。
“窝......”
魏籍的声音闷吞在嗓子眼儿,言哒哒凑近些,想听个明白。“啥?”
“窝窝头。”
“.......”
“你跟窝窝头过不去了是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打屋子里出来,看到他们,先是一怔,而后眼睛睁得有铜铃大,伸出颤抖的手,“小...小....”
那模样,夸张得跟马上就要嗝屁儿似的。
“汪!”后厨的土狗凑热闹,跟在后面直叫。
“小什么?”言哒哒挑起眉毛,“不是,再怎么说,我的夫君也是当今王爷的儿子,是皇亲贵族,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以下犯上,还想造反不成?”
“小王爷!”嬷嬷并着那狗往后厨里跑,边跑还边大声喊着。“没有窝窝头了!真的没有窝窝头!你别抢我们下人的东西吃啊!”
“汪!” “汪!” “汪!”
一阵喧闹中,言哒哒缓缓转过头,无语地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
这人是有多爱窝窝头,把后厨土狗都吓成这样。
魏籍第一次和她对视,隔着乱发和言哒哒大眼瞪小眼,愣了好一会儿,眼珠子一动不动,沉默于半空弥散。
过了好一会儿,魏籍终于张开口,眼神亮亮的。
“咸菜...也行。”
......
在魏籍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一把弓箭欲张未张,几个人隐藏在暗处隔空传音。
——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站在言哒哒面前的魏籍转过身子,眼睛漫不经心地往灌木丛望去,眼角却是捎上三分凌厉,如同鹰隼般不容置疑。
——不要自作主张。
暗处一阵慌乱。
魏籍转移目光,落在不远处往厨房里蹦跶的少女,身披不成样的披风,头发湿漉漉的,探出个脑袋往后厨里瞧,脸蛋红通通的,好像在跟厨房里的土狗做交涉。
一束不知名的光芒于他眼中转瞬即逝。
——王,该是每日集议的时辰了。
——今日不开。
——王,是因为王后吗?
他看着言哒哒从土狗嘴里抢过一个生红薯,顿了顿。
——嗯。
传音的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灌木从中,却是一番骚动。
魏籍恢复原先的呆愣神色,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闷声不吭气。
......
灌木丛中,几个身着黑衣的暗卫们一脸茫然,互相大眼瞪小眼,眼中俱是不可置信。
暗卫甲,“要了天王老子的命了,王今日竟然免了每日一次的集议!”
身旁的几个暗卫们问道:“怎么,王说了为什么吗?”
“竟...竟是为了那新过门的王后!前几日王连她看都不看,今日竟然一起在后院里晃荡!诶呀,我们的王竟然能陪别人出来,真是六月飘大雪啊!”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讶异万分。
他们的王平日里从不近女色,成亲那日更是跟他们开了一个通宵的集议,也不曾把王后带给他们看过,现如今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如此观来,也许不是王不爱女色,只不过金屋藏娇,不让他人觑得罢了!
几个暗卫念及此,忍不住龇牙咧嘴,咬牙切齿。
“你们都错了,我们的王只不过是寄人篱下,委曲求全罢了。”暗卫中唯一的女子曲颖柔声而言,一脸怯生生的模样。
“此话怎讲?”
“我曾见过所谓王后的模样,十分庸俗,根本配不上我们王,你们再看这个背影,根本连衣裳都没有穿好,王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你见过王后,她长什么模样?”暗卫们凑上前。
问及此,曲颖想到王成婚那夜,她伤心地躲在房外怅然若失,神伤之时正好看到王踏出婚房的背影,一瞬间喜极而泣。这位王后要是有自己半分姿色和本事,怎么可能留不住自己的丈夫。
她朝着大家柔生生地点点头,嘴角带笑,眼中都能掐出水来。
“远远地瞧过,十分庸俗。”
......
一段闹腾之后,言哒哒发现魏籍其实是个不错的同志。
譬如说,个子够高,即使是个废材,带出去打架也能镇镇场子。
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不聒噪。
比她家大白还好养活,只要提到窝窝头和咸菜那乱发之下眼睛就亮亮的。
更为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理会言哒哒的各种异常举动,比她成天拿着鸡毛掸子四处飘的老爹好多了,让她自由发挥,不用憋屈地忍东忍西。
但他好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好似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在后厨土狗的怒目下,言哒哒左手揣着油纸烧鹅,右手拽着沉默是金的魏籍,慢悠悠往回走,回到别苑中,魏籍只是拿回自己那盘窝窝头,一声不吭地离开内室、走进书房,关上门。
言哒哒松了口气,起码不用面对抢占床资源的头疼问题,她放下手中油纸烧鹅。
她打开衣橱,对着里面的各色衣裳抓耳挠腮,总得要出去,她必得好好研究一番。
“啪嗒!”
一刹那间,从木窗外投掷来一个扎在石块上的字条,言哒哒跑去木门处,只看到一个孩童模样的小厮急匆匆踩着木屐离去。
她皱起眉头拾起地上的字条,展开之后,发现是一封信。
卿卿言月:
揽月阁一行如何,我见你与顾因同归房,当是好事发生。
却不知休书可已拿到手?昨日你匆匆离去,你我未曾及时碰头,还请再来。
我已安排马车,明日酉时后院见。
另:顾因也想见你。
——苏婷婷
苏婷婷,顾因,苏婷婷,顾因......
言哒哒在口中反复念叨这两个名字,突然灵光一现。
这两个人不就是男主前世的反派之二么,一个负责挑拨言月拿休书,一个正大光明地给男主戴绿帽子,虽然作者轻描淡写,这两人好像也是什么长期床友的关系。
狼狈为奸,猫鼠同眠。
就是这群人,逼得男主黑化成大魔头,最后毁灭地球!
无论这些人是想翻天覆地,还是要兴风作浪,她都不会离开男主这个尚未黑化的窝窝头!
趁着一切还没发生!
言哒哒缓缓折起手中的字条,指节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