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鸣的宠物店面积不小, 从外观看没有什么不同，算是一家充满了童趣和爱心的店, 店堂里除了猫狗，有的就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女性店员。

    姜念依和蔺深一走进去, 女店员就热情的上来招呼, 听介绍可以寄养宠物，他们这里并不是卖宠物的, 主要经营的业务就是宠物玩具、护理用品、和宠物的食物, 据店员介绍店里除了客户寄养的，大部分都是老板自己养的宠物。

    对于这个描述，姜念依觉得有点不合曲一鸣的人设, 这个人看起来很难和一个富有爱心的阳光男孩划上等号。

    除了介绍，女店员大部分的眼神都在蔺深身上转悠, 姜念依注意到蔺深似乎在看什么, 很专注, 他站在离开大门不愿的猫爬架边上, 侧脸有些背光, 有一片阴影却没有影响他特别立体五官。

    这个角度让这个男人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加上那个身材，自然是让小女生都看的心动不已。

    女店员说曲一鸣并不在店里，他虽然经常来, 但并不会逗留太长的时间, 毕竟身体并不好, 行动也不方便。

    姜念依是有意打探, 那些之前在裴少昀医院出现问题的人和曲一鸣之间的关系。

    女店员也不疑有他，把店里寄养宠物的资料找了出来，但姜念依知道即使确定了那些人确实和曲一鸣的宠物店有关，这中间还有很多问题难以明确。

    曲一鸣是怎么把人类和物灵的魂魄交换的？

    又为什么要这样？

    假如他们出现在裴少昀的医院，目的只是为了暗中窥视顾剑深的状态，那好像又有点说不过去，除非这样做曲一鸣还可以获取很大的利益。

    姜念依在往外走的时候，发现蔺深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好，她不免担忧地走了过去，轻轻拽了拽蔺深的衣袖。

    “蔺深，怎么了？”姜念依发觉，蔺深的目光好像一直都在女店员收银台后面的那一堵墙上。

    “那里面，有东西。”蔺深动了，他转换了一个方向，后背对着那堵墙，又把姜念依护在怀里。

    姜念依沉思的时候，突然发现确实有一股特别不同的力量，这股力量好像是在吸收什么，产生了一种波动，就好像一个漩涡一样。

    蔺深护住姜念依时，他的脸朝向门外，无法不注意到正要进门的曲一鸣，一瞬间蔺深感觉时光有些交错，眼前好像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千年前的记忆，红顶纱帐同样的气息，是一种累积很深的恨意与危险的感觉。这一次他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了那个人。

    蔺深抿了抿嘴，下意识得搂住了怀中的姜念依。

    这个动作，令姜念依的身体不自觉的紧张，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她听见身后有特殊的声音，来的人无法行走。

    是曲一鸣！

    姜念依在蔺深的怀里调整了状态，之后轻轻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握住了蔺深宽厚的手掌，是意外的暖，蔺深越来越像个人了。

    “曲先生，旅途还愉快吗？”姜念依笑的自然而然，就好像见到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好友。

    曲一鸣的双手在轮椅的滑圈上，身高的劣势令他带着一种疏冷，好像不认识姜念依一样，然而他的眼神却无法不去注意一旁的蔺深。

    “姜姑娘是来找我的？”曲一鸣滑动轮椅，通过店铺门口的无障碍通道，进入到店内。

    女店员很快就迎了上来，很尽职的替曲一鸣推轮椅，好解放他本就不太灵便的双手。

    “恰巧路过，觉得曲先生的店铺挺有意思的，就进来看看。”姜念依的动作很随意，她白皙的脸颊透着微醺的粉色，十分有光泽，让曲一鸣仰起头后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姜念依看得出，对方眼中有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她不是第一次在曲一鸣眼中看见这种眼神，难道他也认识自己？

    曲一鸣的注视，令蔺深有些莫名的不悦，他的手不自觉的就圈上了姜念依的肩头，仿佛是宣示主权一样。

    姜念依的注意力都在曲一鸣的身上，并没有把蔺深的动作视作对曲一鸣的挑衅，反而感受到肩头特别的温暖，让她有一种阔别已久的安心。

    就像顾剑深给她的安心一样。

    “没想到姜姑娘也是一个对小动物有爱心的女孩。”曲一鸣抬了抬手，身后的女店员就把他的轮椅向店堂内又推进了不少。

    “我只对动物的灵魂有兴趣，曲先生觉得如果动物的灵魂进入人的躯体，他们会成为人吗？”姜念依目光灼灼，似乎完全不介意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就是这种直接的性格，想要弄清楚，那就直接宣战。

    有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姜念依在女店员的脸上看到了讶异，只是她没在意，唇角的笑容，似乎有一些冷酷。

    “在阴阳师的眼中，其实人和鬼没什么大的区别。”姜念依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灵力犹如翻腾的海水，她不光是在对曲一鸣宣战，而是对墙壁后面那只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女店员们就好像被什么力量拖走了魂魄，一瞬间都成了人偶一样，脸上是固有的表情，肢体僵硬的好像雕塑一样。

    店门莫名就关闭了，四周的景色逐渐改变，黑暗来临的时候，姜念依就听见低鸣声在四周响起，她感受到双肩上有熟悉的温度，是蔺深的手掌。

    “曲先生的空间能力让我叹为观止了。”姜念依轻轻拍了拍蔺深的手背，意思自己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这些傀儡内部，就是之前被你拔走灵魂的人吧。”姜念依注视着曲一鸣。

    “暗影灭灵术，大神主很久不见了。”蔺深踏出一步，双拳一握，强大的力量通过法宝的加持从他的“身”上向四周扩散。

    黑暗尽除，四周被这一种力量映照的通红，就像有无数的火把在燃烧，不仅是亮更给人一种炙热的感觉。

    曲一鸣抬眼，眼神比之前更复杂，他好像动了动嘴，然而姜念依却没有听见任何话语声。

    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眼前早已不是那家宠物店。

    反而类似迷魂岭中酆毒教的遗址。

    姜念依没想到曲一鸣有这种力量，他制造了重叠的空间，竟然连空缺都看不出破绽，如果不是蔺深不同凡响，如果没有他的提示，姜念依觉得可能自己都都会忽略了。

    良久，曲一鸣才开口，声音并不冰冷，反而和上一次见到姜念依一样，有着温文儒雅的感觉：“你们这样就登门踏户，不怕走不出去？”

    “大神主想要的绝对不是只有我一条命，你不是一直在等，等一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吗？”姜念依平静的述说着。

    今天她敢动，是早就做好可以全身而退的准备，并不是依靠蔺深，而是她已经布置好了计划，来见曲一鸣不是姜念依一时的冲动。

    经过顾剑深的事件，姜念依已经成长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薄弱点，她的临阵对战的经验欠缺，在大战即将爆发之前，她需要最实际的试炼。

    “没想到，顾先生的死让你成长了那么多。”曲一鸣的头微微垂着，低低的笑声竟然是一种认可。

    姜念依竟然还听出了一些欣慰？

    “当时，你没阻止我的行动，要等的难道不是让我经历刻骨铭心的痛。”姜念依看似平静的外表底下，是犹如凌迟般折磨的疼痛。

    蔺深可以感觉到，他的意识和姜念依几乎是相融的，姜念依一切的感受，他都可以感受到，但他不能让曲一鸣察觉。

    察觉到这种流淌在灵魂深处的疼痛。

    “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爱上别人。”曲一鸣低喃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

    姜念依听见了，却没追问，她不想自己有弱点被对手掌握。

    她能感受到，或许自己和曲一鸣也好，蔺深也罢，都有一种特殊的联系，这是不是与顾剑深有关，是不是与十王殿有关，她不能确定。

    或许欲言又止的树禹确实隐藏了什么秘密。

    自己在五岁时候的经历，被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人总是会变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姜念依说的模棱两可。

    “但……你不是人嘛。”曲一鸣抬眼，说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笑的开怀，就好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说不定，你和你旁边这个东西，还真是能凑成一对。”

    姜念依一皱眉，她有些吃不准，这曲一鸣是有心挑拨，还是说的是事实？

    自己不是人？

    那是什么？

    还是说，曲一鸣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曾经过去的自己？

    姜念依甩开这些想法，她之所以宣战的目的，就是察觉了那墙后的东西，是在吸收力量，这份力量和胡仲永墓穴中的极为相似。

    “曲先生，私自圈养魔物，既然让我碰到了，那就不能放过了。”姜念依甜甜地一笑，夺人眼球的风华，让蔺深心头一颤。

    姜念依的话也令曲一鸣眼瞳一缩，一阵尖锐的叫声，好像婴儿啼哭一样伴随着“哗哗”地水声震的人耳膜鼓胀。

    凌空而起的白影，是姜念依柔软的身姿，好像一抹月光一样在橘红的火光映照下，冲击这暗处幽蓝的水潭。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刺眼的光芒，硕大的身躯在水中翻腾，原来那光芒竟是那东西的鳞片所散发出的。

    曲一鸣想要动，却被蔺深封住了去路。

    炙热的力量将曲一鸣包裹在内，蔺深的眼中有着深邃如浩瀚星空一般的光芒，并没有看眼前的曲一鸣，而始终注视着姜念依。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力量留在这个人世间。”曲一鸣双臂的肌肉徒然收缩，一种特殊的文字瞬间爬满了泛白的肌肤。

    蔺深缓缓转过身，俯视的眼神中透着一抹不容抵抗的威严：“你动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