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回酒店的一路上, 姜念依始终低着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 马路牙子上是自己长长的影子，路灯恍恍惚惚的, 时而有另一个高大的影子和自己交叠。

    姜念依没有回头, 身后的蔺深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同样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却无法离开姜念依。

    “对不起。”姜念依低喃了一句, 语调很轻，但蔺深听见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看来怎样都不可能替代顾剑深在姜念依心里的地位, 即使自己都感觉自己像顾剑深。

    “你不是他……这对你不公平。”姜念依的脚步走的有些凌乱，和她的心一样。

    蔺深的眼眸黯淡了, 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光泽, 他动了动嘴唇, 终究还是没有说出, 其实他不在意, 只要姜念依不那么悲伤。

    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因为他本就不是人，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但蔺深又不舍得离开，他本想说假如自己的存在会令姜念依困扰，那以后他就不在她面前出现。

    身后男人的沉默, 令姜念依的内心无法平复。

    她同样也说不出, 就这样解除他们两个的契约关系。

    因为她不想失去可以令她回忆顾剑深的机会。

    人还是自私的, 以为道了歉曾经的伤害就可以抹去。

    回到酒店, 蔺深也同样回到了符咒中，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出现，至少要让姜念依好好平复心情。

    给蔺深准备的服饰鞋子整整齐齐的打了一个小行李箱，姜念依洗了澡，发间的水分还没有干透，微信就已经响了起来。

    “姜姐姐，你收到管理私发的集合点了吗？”

    来消息的是朴天乐，附带了一张截图，图片是法术大赛群管理003号给他发布的信息，地点是风箱峡，时间是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在峡下的婆婆镇集合。

    据朴天乐说，空缺也同样收到了信息，不过地点和时间都不同。

    姜念依在朴天乐的叮嘱下，看了一下是不是有被自己忽略的信息，就看到通讯录里有一条验证信息等待通过。

    之前和蔺深上街，姜念依基本都没怎么看手机，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所以现在一看到立刻就通过了。

    法术大赛这个微信群，里面的管理可都是修者协会高层，姜念依一通过首先就给对方道歉了。

    “前辈不好意思，下午我在外面，没注意到手机信息。”

    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指责，语气就和朴天乐的截图上的口吻一样特别格式化。

    “贵溪仙岩，时间九月二十日下午六点在响水镇集合。”

    姜念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怕不是微信机器人吧？

    真的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二十日下午六点，姜念依算了算，如果交通工具是飞机，那二十日上午的机票就可以，如果要是高铁，那就是十九日晚上就要出发。

    掰掰手指一算，自己在商番市还可以呆三个整天，那就是还可以收集一些相关酆毒教的资料，比如林朔风他们那的羊皮卷轴。

    只是姜念依想了想，从朴天乐和自己即将比赛的地点上去推算，姜念依在猜测这一次第一关的任务会是什么？

    风箱峡和这个贵溪仙岩说真的姜念依听都没听过。

    而传达消息的管理员也不过就是说了地点集合时间，另外表示了所有参赛者自行出发，修者协会没有统一安排，至于费用当然是由修者协会承担，不过也是有额定的，详细的内容姜念依也得到一份比赛章程。

    把所有的章程细节看了一遍，姜念依就把手机丢在床头柜。

    蔺深寄宿的符咒就在床头柜上，黄橙橙的是非同一般的符纸，这是姜念依以灵力形成的符咒。

    拿起叠得十分平整的符咒，姜念依用指尖搓了搓，这个动作是没有意识的触摸，却令蔺深的魂魄经不住颤抖起来。

    他没有吱声，更没有现身。

    假如姜念依有疑问要问，他们也可以在神识中交流。

    可以的话，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令姜念依始终沉浸在悲伤里。

    “蔺深……”姜念依的声音很轻，只是那么一句称呼的改变，让蔺深原本低落的情绪逐步的回暖了。

    良久，那熟悉的声音才传入了姜念依的神识中：“我在。”

    “你见过大神主吗？过去的战役是怎样的……”姜念依侧躺着，怀中抱着被子，声音听起来有点软糯。

    蔺深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流淌在魂魄深处。

    他好像明白了，姜念依真正要问的问题。

    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蔺深说不出的感慨，这种时候他忽然不希望姜念依知道哪些残酷的事实，曾经的血腥和杀戮。

    也正是因为他有着这份戾气和杀戮才会让石承安相中，以他的儿子所制成的古曼童来要挟，蔺深对自己儿子有愧疚，所以没有抵抗。

    但现在他的心却有点变了，那一天之所以脱离了黑猫肉身的束缚，就是因为他对姜念依产生了特殊的感觉。

    到现在，他开始有些明白了，这份眷恋来的莫名，却一点都不迟。

    “我想，那股把我逼入黑猫肉身的力量有可能就是大神主。”蔺深岔开了话题，他不忍心让姜念依接触那份血腥的过往。

    “你见过大神主？”姜念依说道，此时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了曲一鸣。

    “不曾亲眼目睹，但有所耳闻。”蔺深说着说着，用词语调又开始带着古韵了。

    这种特殊的说话方式，姜念依有说不出的喜欢，好像在记忆的最深处，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

    “那在你那个时期，酆毒教是谁掌管的？大神主又有怎样的传说？”

    姜念依没有把那句话问出来，她忽然也不舍让蔺深亲口说出自己死亡的过程。

    “当时，我怀疑过周军统帅身边的幕僚。”蔺深的语调深沉，似乎是一边回忆一边在说，“那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

    “你是说，你怀疑的这个人，可能就是大神主，酆毒教侍奉的神？”

    “很大的可能，酆毒教教主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这是当初我们都清楚的。”蔺深所说的我们，姜念依知道，就是以涂山朴家为首的修者协会。

    这样说的话蔺深确实就是一千多年前，参与了剿灭酆毒教的战役。

    “那个幕僚有什么特征？”姜念依忍不住问道，假如大神主并不是人，而是拥有什么特别力量的其他东西。

    “我听过他的声音，只能说他是由仇恨组建的东西，毫无人性。”蔺深的语调更沉了，好像是感受到了危机的感觉，“据闻没人见他离开过他的车驾，民间传闻他不良于行。”

    蔺深这句话让姜念依浑身一凛，不良于行用现代话说就是不会走路的人。

    那岂不是和曲一鸣一模一样？

    难道大神主是不断转世的存在？

    但为什么转世之后还是身有残疾不能走路？

    “你确定吗？”姜念依问道。

    “我没亲眼见过，但我的探子暗中追查时，见过他的背影，确实由他人背负，行动的时候多以车驾和软轿，不曾见他下地走路。”

    姜念依几乎可以肯定，曲一鸣就是大神主，但究竟他是什么来历，是通过夺舍来获取身躯的话，为什么要选择这种躯体？

    难道是为了麻痹修者协会？

    “假如，让你再见到大神主，你能区分吗？”姜念依心里有个大胆的假设，如果曲一鸣是大神主，或者大神主转世，那么蔺深会不会感觉到？

    “不一定，我和他没直接近距离接触。”蔺深顿了顿，“不过，这是一个方式，你有可疑的人选？”

    “之前物灵占据人类肉身的案子，还没解决。”姜念依说道这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裴少昀。

    划开通话按键，姜念依先打了个招呼：“裴先生，你好。”

    “姜姑娘，第一关的比试你收到通知了吗？”

    姜念依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回答了：“收到了，裴先生有什么事？”

    “你要去的地方，剑深生前留了一个任务给你。”裴少昀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难以隐藏的悲伤。

    “阿深……”姜念依心里一紧，知道顾剑深必定有他的用意，或许和酆毒教有密切的关系，“裴先生请说。”

    “你的集合点在哪里？剑深的遗言，要我为你打点好。”

    姜念依心里一酸，想要拒绝，却因为遗言两个字而不忍心，她不舍得顾剑深会担心，就算他不存在，她也相信，他始终都想着自己。

    “贵溪仙岩。”

    “那你是第一组参赛者，时间是九月二十号，集合点是响水镇对吗。”

    “这都是阿深早就安排好的对吗。”姜念依吸了吸鼻子，抽了一张纸巾。

    此时的蔺深只能沉默，对于顾剑深的付出，他似乎越来越能体会那个男人的感情了。

    裴少昀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机票我会在十八号之前留在酒店前台。”

    “谢谢你。”

    “剑深在意的人，作为兄弟，我一定尽全力帮他……”裴少昀没有说出照看两个字，就有些哽咽了。

    “你说的，阿深委托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听过悬棺迷尸吗？”裴少昀的声音似乎刻意压的有些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