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自己吃瘪的事, 张锦鸿的眼神中就流露出杀气, 可以看得出表情都有一些扭曲, 一旁的老者眉心有细微的凝结, 语气却依旧没有变。
“早就提醒过你, 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了, 把你这些戾气收一收。”
“要不是他盯住我, 我也不想招惹他。”张锦鸿的语气不是愧疚,而是不甘,他忿忿地踹了一脚一旁的礁石。
“葛毅已经被他除掉了, 下一个随时都可能是你。”老者从礁石上下了,落地的细沙上留下两个浅薄的印记。
一个浪花过来, 海水带走了所有的痕迹。
张锦鸿没有再说话,反而跟着老者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宅子。
沉默令偶尔行驶过的汽车发出的轰鸣声变得极为清晰,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慢慢地行进。
“他到底是什么人?”张锦鸿忍不住还是问出了, “怎么可能中了咒杀还活了那么多年?”
“想要知道他是什么人的, 只怕不止你我,连修者协会最高层也关注他的身份, 但就我们所有的资料也只知道他命格非凡,其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老者走着走着, 突然停下了脚步, 张锦鸿一时不解,只能跟着停下。
“你知不知道, 航大鬼楼是谁委托修者协会处理的吗?”老者回过头注视着张锦鸿。
一提航大, 这张锦鸿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似乎对于过往的事情有这些不能平复的情绪,他摇了摇头。
对张锦鸿来说,他的前半生有许多被他刻意遗忘,和用非法手段抹去的痕迹,但现在竟然被人挖出来,心里难免有那么一丝困惑。
“难道是他?”张锦鸿毕竟生意场上走了几十年,这点眼见还是有的。
“你这一步走的急了,直接挑衅他,虽然迫使他不得不用他自身隐藏多年的能力,但却把自己完全暴露了。”老者的脚步加快了,推门的手有那么一刻带着一丝犹豫。
“只要他死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一听顾剑深可能知道自己曾经在唐治中学干下的杀人勾当,张锦鸿彻底按耐不住了,这个男人必须死。
越快越好!
跟随老者进屋的张锦鸿,在偌大的客厅中等待了许久,直至脚步声再次响起时,才发现老者手持一个小木匣子走了出来,空气中有一阵很特别的香味。
说不出是什么,好像是一种植物混合香料的味道。
老者伸了伸手,示意张锦鸿接下东西。
虽然有些疑惑,但张锦鸿还是照做了,小匣子竟然意外的重,手下意识得就下沉了,被老者一把抓住。
“别小看他的力量,紫宸之气的攻击对一般人没什么大作用,但对你可就不同了,这东西你带在身上对你有好处。”
“祁老,那关于顾剑深我们要怎么解决?”张锦鸿将小木匣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东西似木非石,但却有一定的分量,外观看起来是赤红色的不规则形状。
“他一直都在暗中做事,从最初王坚的死他就已经关注你了,后续的黄家就是他明面上的棋子。”
“假如葛毅死了,岂不是好事?”张锦鸿问这句话时,神情有点迷茫。
再他看来这些有修为的人死后,魂魄的力量更强大,随时可以利用夺舍获得一个更年轻健康的身体。
“葛毅的魂魄,消失了,就算我也找不到。”老者说着便在沙发上落座了,手中捏着两个形状古怪的小球,发出“哒哒”地响声。
“消失?您都找不到?怎么可能您可是石江市修者协会的负责人。”张锦鸿显然是吃了一惊,难道是葛毅故意躲起来了?
被张锦鸿视为恩人的人名叫祁平,年龄和树禹差不多,修为极高在石江市可以说是只手遮天,而张锦鸿之所以进的了顾剑深的病房,也是这个祁平所提供的人脉关系。
“这件事先不说,你让石承安小心行事,关于坤平将军要尽早找回来。”
“那邵家塘就那么被树家破了?”张锦鸿显然气的不行,原本眼看着水到渠成,不仅可以让顾剑深再一次中咒,更能获得坤平将军的保驾护航。
现在两个目的都被破坏了!
“你见到的在顾剑深身边的女孩,就是树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您老怎么知道?”张锦鸿显得有些吃惊。
“你让石承安做的事,以为瞒得住我?”祁平显得有些动气,握住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因为用力而发白,“能挡下石承安他们那么多人的攻击,除了树家的守护神兽,还有谁有一人独担的力量。”
“树家的人,那我们岂不是动不了?”张锦鸿虽然不是修者,但却深知树家的威望和能力。
“你要除掉的人,是顾剑深,那这个姜念依你可以好好利用。”祁平的眼神有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张锦鸿一瞬间就心领神会了,脸上不免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狠。
*****
姜念依突然生出一种不舍,对于这种陌生的情感,她有些茫然,想了很久她觉得或许就因为顾剑深救过自己。
也可能是因为裴少昀说的那句话。
我还没有问你,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姜念依坐在顾剑深的身边,看着眼前沉睡的男人。
她的脑海中想到是余会长那里已经开始安排了,三天之后顾剑深就会被送往春山疗养院。
那个地方姜念依不熟悉,只知道离开石江市比较近了。
算是在两个城市的交界处,据闻疗养院的环境十分好,背山面水,这种布局对于顾剑深本身的命格就有辅助的作用。
或许真的很适合他休养。
也许是听见姜念依心里的话了,两天没有苏醒过的顾剑深竟然奇迹般的清醒了,并不是一些昏迷时会有的反射动作。
而是实实在在的睁开了双眼,只是因为极其的虚弱,他并没有说话,仿佛“注视”着床边的女孩。
姜念依握着顾剑深的手,抵在额前像是在祈祷,她没有察觉顾剑深已经醒了。
直至顾剑深的指尖微微一动,姜念依才猛然睁眼,对上了那对漆黑又深邃的眼眸。
“阿深。”姜念依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本来以为她可能没机会和顾剑深话别,她想告诉他一定要坚持住,她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他的。
对于姜念依的称呼,顾剑深很满意,微仰着嘴角他眨了眨眼,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有一瞬间,姜念依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一个有自己两倍年龄的大叔。
他其实也有青春朝气的一面,只是平时都被他的沉稳和魄力所掩盖了。
“要不要喝汤,周老板才送过来的。”姜念依本来想松手,去床头柜盛汤,对顾剑深来说他急需补充实质性的营养。
可顾剑深似乎不愿意放手,他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却透过了姜念依,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那一刻,姜念依觉得心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只是几天,顾剑深的身体机能又退化了,暮黎血引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有一阵的沉默,姜念依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很想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但又怕得不到答案。
“我,以为……你走了。”顾剑深费力地挤出一句话,他的声音细不可闻,几乎连他自己都无法听见。
对于意外的安静顾剑深有些不明所以,他英挺的眉峰拧了起来。
姜念依确实没有听清,她凑近在顾剑深的唇边,刚才的话她是从口型去猜测。
“我会送你去春山疗养院,安顿好你……”姜念依突然不愿意说自己会离开,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我还会来看你的。”
姜念依的声音很软就好像春风一样,拂过顾剑深的耳畔,温热又撩人。
她说会来看自己。
真好!
顾剑深的手又动了动,仿佛是松开了。
他想要什么?
姜念依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她很怕顾剑深没说几句话又陷入了昏迷。
顾剑深抬了一下手,却没办法分辨姜念依的位置。
然而,姜念依竟然奇迹般的理解了,他是想摸自己的脸……
顾剑深……
姜念依一时语塞,仿佛什么话什么情感都哽在心头,眼眶里又湿了起来,眼泪好像忍不住要涌出来了。
姜念依迫不得已微微仰头。
随后握着顾剑深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脸上。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看到顾剑深脸上明媚的笑容。
就像初夏开的烂漫的桃花一样,晃的人眼里满是粉白的美丽景象。
顾剑深的手指在缓缓的移动,描绘出姜念依的眉、她的唇、她的影像不仅映入了顾剑深的脑海,更刻在他的心头。
有很久很久,姜念依都说不出话,她能感受到好像有一种陌生的情感在心中发芽了,是通过顾剑深的指尖带来温热给这些小嫩芽灌溉了生长的力量。
“我……记住了。”顾剑深又阖上了眼,抬起的手微微一沉,姜念依不敢松手,而是捏的更牢了。
指尖残留的滚烫,灼烧着顾剑深的心,他不想再昏睡,却抵不过意识逐渐沉沦在黑暗中,恍恍惚惚间,他好像听见了。
“你真的见过我吗,我们早就认识了吗?”姜念依是自言自语,但就在顾剑深的耳边,他们两人的距离近的仿佛不愿分离。
“你忘了……”顾剑深的话没有说完,而这三个字也仅仅是一个口型,姜念依猜了很久很久,才明白。
他真的见过我,只是……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