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机会了,”秦律嘴角泛起苦笑,“很多人很多事,一旦错过就意味着永不复回,我也是在彻底失去之后才能真正体悟这些。这碗牛肉汤面……我多想叫又白尝尝。就连夏渊,我也从未带他一起来吃过。”
秦又白心头溢出一股难言的酸涩,“嗯……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不说这个了,”秦律甩开情绪,“我听说你要离开武林盟,一个人去北方远行?”
“也不定去什么地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多长长见识,好好历练自己的武功与心性。”
“外出历练是好事,年轻人就该多走动,出去自在闯荡。只不过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老是到处打抱不平,江湖险恶,总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莫要叫自己吃了亏。”秦律说着,大手搭上了秦又白的肩膀,一遍遍交代着长辈的叮嘱与琐碎。“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苗疆找我,受到了委屈千万别藏着掖着,爹虽然老了,可护自己的孩子还是能行的!”
秦又白点了点头,轻轻搂住父亲的肩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武林盟接下来的事务被分为了两拨,一半人由陈管家带领,留在临州重建武林盟故地,一半人随秦律南下,去往苗疆。九曲毒瘴在武林盟的驻地留下了百米长的焦黑毒痕,除非将驻地的土地全部翻新,否则这遗毒将永远无法去除。
一日之攻,却要花费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彻底弥补,即便秦律不率人远走,江湖中也知武林盟难再复昔日荣光。个人皆有个人的归属,送秦律等人离开后,秦又白也不打算久留,草草收拾了行李,又在空荡荡的武林盟旧址转了一圈,最后来到落败荒凉的落星湖畔。
那一日,他穿过九曲毒瘴便是落于此处,顺理成章介入宁凛与夏渊的争斗。
而如今,物是人非。
秦又白将背在身后的裹布一抖,现出清亮晶莹的沧海明月刀,走笔起画,最后一次在这片故土上舞刀。此时天晴积雪,大地一片莹白,茂密的树杈上顶满白帽儿似的雪团,簇拥在一处,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清刀轮转,其人潋滟。
半塌的假山之后,夏渊默默凝注呼吸,贪婪的遥望着湖边舞刀的秦又白,似想把这人的一举一动都印入脑海,可偏偏又不敢再近一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玷污了眼前的人与景。
陈管家走过来,瞧了瞧湖对岸惊为天人的秦又白,又瞧了瞧这边默默蹲墙角的夏盟主,顿时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来。
“夏盟……哦不,夏少爷既然喜欢看秦公子舞刀,何不当面观摩称赞,怎得每次都偷偷摸摸躲这么远,实在有失身份啊。”
夏渊摇摇头,“我便是这样的身份,我只配在这里偷看。”
陈管家不明其理,倒也不多追问,只好陪着夏渊一起安静的蹲墙角。没一会儿,秦又白就停了下来,捡起地上的行囊包裹,若有所思的望了假山这边一眼,走掉了。
直到秦又白彻底离开,夏渊才缓缓走出,脸上的表情悲喜难抑,纠结的令人心酸。
陈管家轻咳了一声,道:“听闻秦公子此次要北上远行,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回不来的,夏少爷既然辞了盟主之职,就没想过陪秦公子做伴儿同行吗?”
夏渊垂下眼,“他不会愿意见到我的。”
“哦。”陈管家摸摸下巴,“在下曾经听闻,北原之地荒蛮远僻,水食短缺,极容易患染疾病,那边的百姓总是不过而立就早早病亡,实在令人心痛。”
夏渊默默抿住嘴。
“环境恶劣也就罢了,听闻北原一带一直由越境悍匪所掌控,其匪各个凶悍异常,可手刃黑熊,脚踏火泉,无恶不作,滋扰民生。秦公子此去,多半会为救助百姓而与这帮恶徒对上,到时候一定又是段惩恶扬善的佳话啊。”
夏渊的脸色有些变了。
陈管家尤嫌不足,继续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在下还听闻,那帮悍匪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平时又有高官庇护,因而虽有无数侠客投身于此皆无法将其端下,反而还会丢了自己性命。秦公子光明磊落,不着心计,若是真对上这帮悍匪,也不知最后胜负如何。唉,真叫人担忧啊……”
夏渊不等他说完就动了,“陈管家,武林盟重修的事就拜托你全权负责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两桩要紧的江湖旧怨未了,怠慢不得,这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也不给陈管家推脱的机会,鹞子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轻功使的特别利落。
“咳……”陈管家哭笑不得的搭起凉棚远望,“亏得我还准备了那么多话,都不需要在下说完呐。”
晴雪未眠,临州城的城门在冬末的清晨缓缓开启。
秦又白一骑白马快驹,踏雪纷飞,轻刀飒沓。
在他之后,夏渊驾着另一匹快马紧紧跟随,如影随形,直至海角天涯。
大约这是一场从未断绝过的追逐,循环往复,绵延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完结了完结了!蛋蛋人生的第一篇完结原创文【自滚地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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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磕磕绊绊终于完结了!【你要重复几遍【。
虽然这是一篇生涩瑕疵的处女文,但是对蛋蛋而言意义非凡。蛋蛋从这篇文里学到了很多,体悟了很多,也第一次了解了读者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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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青城是山西境内一个不起眼的小县,虽已是开春季节,可是气候**冷尤胜往年,家家户户都挤在暖烘烘的炉灶边,一边跺脚一边聊着今日所发生的琐事。
云天客栈是青城县唯一的一家客栈,老板杜二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待人实诚,在县里口碑极好,因此他家的客栈总是过往行人旅客的首选,住上个一宿两宿,第二天带着热乎乎的**粮好上路。
这日一入夜便刮起了大风,杜二眼见着天上又要落雪,便私心作祟,将客栈打烊的时间一延再延,不出意外招揽到许多临时投宿的客人。
就在杜二心满意足要关门的时候,街口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杜二抬头一看,驾马的是一位身形清瘦的少年,长长的黑发飘逸在寒风中,瞧的杜二的心尖儿也跟着荡了一荡。少年颈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纱巾,衬起清秀精致的脸蛋,宛如江南水岸的新出杨柳,精韧又好看。
杜二忙热情的迎上去,“小公子,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呐?”
秦又白扫了两眼空荡荡的街道,只怕这会儿再没有第二家能接客的店了,于是点点头。“要一间上房,再弄些宵夜来。”
“哎——好嘞,要我说小公子您运气可真好,今儿我这小店人满,就只剩下这最后一间了,刚好被您给捡上,再晚来的可就得睡外头喽。”
秦又白一愣,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外面,外头寒风呼啸,店小二正在为大门**闩。
“小公子,怎么啦?”
“没什么,等下把吃的直接送我房间,再来一桶热水。”
“好嘞——”
北方的春季总比冬月还要料峭许多,一入夜就冷的如同冰窖,就是这样静悄悄的大街上,没多久又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也是骑马而来的,头上扣着宽大的兜帽,全身上下都裹在厚厚的斗篷中,骏马喷出两团白腾腾的雾气,在原地跺了跺蹄子。男人牵着马来到云天客栈的正门,大门已然关闭了,正在收拾板凳的店小二瞅到外头迟来的旅客,好心的探出头。
“嘿,客官您来晚了,咱小店都住满了,要不,您再去别家瞅瞅?”
夏渊扬起目光,客栈的一排排小窗映出里面满室的温暖,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一扇窗后面,有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
店小二从兜帽的阴影中勉强辨认出这人英挺的轮廓,同情道:“里面是真没住的地方了,倒是马厩后面还有两个烧水的柴房,也挺暖和的,不过那都是平时流浪汉挤住的地方……”
“那就柴房吧。”
不等小二把话说完,夏渊就把一只银锭就丢到了小二手心,自己牵马去了柴房。小二搔搔头,觉得不大合适,便去厨房热了两只烧饼和一碗粗粥,想着多少给客人些吃食。推开后院的门,夏渊已经取下了兜帽,负手站在院中,默默地仰视着客栈中的一张窗子,那扇窗子后恍惚透出橙色的烛光,可以想象此时此刻里面是怎样一副温柔幻景。